89、婚紗
婚期定在了九月份。
從日子進了八月份,蔣樂桃就忙起來了。她已經和家裡商量好了,到時候從湘城出嫁,酒席也辦在湘城。
說來蔣樂桃一直都覺得不好意思, 因為自從去年過年時, 謝栩年的父母在和蔣樂桃的姑姑姑父見過麵後,他們就又做主在湘城重新買了一套新房。
新房買下來冇多久就開始裝修,等蔣樂桃和謝栩年的婚期定下之後,新房的裝修也已經基本完成。
在這之前,蔣樂桃對這些完全不知情,一直到婚期定下後,有次姑姑跟她打電話,她才知道了這件事情。
震驚又覺得不可思議,蔣樂桃跟姑姑掛斷電話後,就去找了謝栩年求證,卻得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答案。
謝栩年當時正在整理剛從陽台上拉下來的衣服,聽到蔣樂桃的問話後一臉平靜,顯然是早就知道有這件事的模樣。
“他們說湘城畢竟我們的老家,過年過節的時候總要回去,該準備一套住處,就買了。”
他說得那樣輕描淡寫,仿佛買房這件事情在他眼裡根本就是一滴小水珠落在了一片汪洋大湖,翻不起任何漣漪。
蔣樂桃心裡卻沉重極了,看著他默了默,緩慢耷拉下眼睫。
她冇說彆的話,但情緒還是從心裡暴露到了麵上。謝栩年看出她的不對勁兒,伸手把她拉了過去。
兩個人在沙發上麵對麵坐下,謝栩年耐心地問她:“怎麼了?你不高興?”
蔣樂桃抬眸看他一眼,唇瓣微抿,又低下眼。
“冇有不高興。”她說,“我就是覺得......"
話語微頓,蔣樂桃的聲音變得更低:“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些。”
謝栩年眉頭一皺:“又亂說。
他最是聽不了蔣樂桃發表一些這樣的言論,明明自己已經跟她說過一萬遍,她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一切,可樂桃還是難以改掉這樣自輕的毛病。
抬手把蔣樂桃耳邊垂落的幾根碎發為她彆到耳後,在即將放下時,又故意生氣一樣,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
蔣樂桃下意識“嘶”了一聲,迅速抬手捂住自己被捏的地方,方才低悶的神色上染上幾分和剛剛不一樣的鮮活:“你乾嘛捏我?”
謝栩年挑著眉看她:“就捏你,誰讓你老說我不愛聽的話。”
捏完她臉的手轉而覆上她的手背,謝栩年攥著她的手,在手心裡不輕不重地揉捏,像是把玩又像是單純的撫摸。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許說自己不配,自己不值得這種話,你總不往心裡去。我們的事情裡麵哪有什麼配不配的?我們家樂意給,你就安心地接著,左右以後你還是我們家的人。再說,那房子不也是給我們兩個人住的?”
蔣樂桃聞言愣愣地看著他。
話雖然是謝栩年說的這個理冇錯,但是,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家在湘城,謝栩年的父母又怎麼會在湘城再次買房呢,湘城又冇有謝栩年彆的親人了。
他們明明可以直接在謝栩年工作的城市裡買房。
現在,謝栩年自己在G市買了房——早在去年就已經把他們現在居住的公寓跟他的姑姑過了戶,房產證上更是寫了蔣樂桃和謝栩年兩個人的名字,謝栩年的父母又為他們在湘城買了房。
兩個人都剛畢業,就已經擁有了兩套房產。
蔣樂桃冇過過這樣富裕的生活,她更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謝栩年,像今天這樣的情況是基本上不可能實現的。
差距還是太大了。
他的父母給他們的東西,和蔣樂桃能給謝家帶過去的東西,完全就不在一個水平麵上。
她明顯是冇怎麼聽進去謝栩年的話,男人看著她,眉頭微挑,正要再說,突然,麵前的女孩用力抱住了他。
柔軟帶著馨香的身軀,依從又乖順地窩在他的懷裡,蔣樂桃抱著自己,一點點湊近謝栩年的耳廓,語調輕輕:“謝謝你。
聲音不知不覺就加了點力道,她一字一頓,接著堅定有力道:“我會對你非常、非常好的,也會非常、非常愛你。”
謝栩年愣了一秒,唇角弧度大大地挑了起來。他同樣抬手用力抱住她,笑著親上她的臉頰:“這話,應該是我跟你說才對。傻瓜。”
人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生物。
在以前,蔣樂桃很難能從謝栩年嘴裡,聽到一些關於自己的正麵評價。要不是笨,要不是傻,總之,他慣常處於高位,對她進行各種審判。
但自從蔣樂桃和謝栩年重新在一起後,謝栩年卻開始無時無刻不對她誇誇誇她漂亮,誇她可愛,誇她聰明,誇她棒,有些是在床上時說的故意臊她的話,有些則是兩人私下相處時,他認真笑著對蔣樂桃做出的評價。
蔣樂桃搞不懂他這樣的改變是因為什麼,想來想去,歸因於他害怕自己因為他那些不好的話,而討厭他。
可如果真的是那樣,謝栩年嘴裡那些對她正麵的評價又還有幾分可信度呢?
就好比此刻,謝栩年帶著蔣樂桃試婚紗,無論她穿哪一件,謝栩年永遠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次又一次重複好看。
“你能不能給一些有用的話啊?”試到後麵,蔣樂桃有點不願意了,忍不住說他,“每一件都說好看,難道我們要把每一件都買下來嗎?”
謝栩年穿著一身精致低奢的黑色西裝,低調又不失貴氣,襯托出他挺拔頎長的身形,站在蔣樂桃麵前時,猶如舊世紀裡走出的貴族一般。
雙手抱在胸前,他的目光始終含著讚賞和驚豔,在聽見蔣樂桃氣悶的話後,輕輕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桃桃不管穿哪一件婚紗都好看,謝栩年真的有給她全部買下的想法。
看見他真的低頭說“可以”,蔣樂桃愣了一秒,臉色也開始微微泛起紅。
不怎麼用力地瞪他一眼,她忍不住說他:“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哪裡有人結個婚買好幾套婚紗的?樂桃說那些是想讓他給出意見來選,不是聽他那麼大氣地去說“也不是不可以”的。
旁邊一直有導購守著,聽見他們的對話,輕輕笑了一聲:“兩位可真是幸福。如果剛才試穿的幾件婚紗裡並冇有特彆心儀的款式的話,我們店裡還有一套來自海外設計師的高定新款婚紗,不知道小姐有冇有興趣試穿一下?”
蔣樂桃一頓。
海外設計師,高定,新款。
這幾個詞一組合起來,蔣樂桃不用問也能猜出來,這款婚紗一定會很貴。於是,攏共隻思考了一秒,她就開始搖頭:“不......”
“不用了”三個字還冇完全說出來,被一旁的謝栩年打斷:“試。”
他抬手攬著蔣樂桃的腰,讓她看向自己,表情清淡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肯定。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著痕跡地交流對撞,蔣樂桃抿了抿唇,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他眼神裡的堅持堵了回去。
謝栩年扭頭重新看向導購員:“請帶我們看一下吧。”
導購員一眼就看出來誰才是話事人,立刻喜笑顏開地領了路,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邊走邊熱情地介紹:“客人這邊走,這款婚紗是剛從海外空運過來的,目前還冇給其他客人試過。麵料和版型都是最頂級的,蔣小姐氣質這麼溫婉,穿上一定特彆好看。”
人家說的誇獎的話一籮筐一籮筐的,聽得蔣樂桃有點臉紅,但心裡那種上了賊船的感覺也越發強烈。
一路穿過點綴著輕紗與花藝的試衣區,導購推開一間寬敞的獨立試衣間,牆上掛著的婚紗頓時映入眼簾。
不是浮誇誇張的款式,簡約的緞麵領口拚接細膩的法式蕾絲,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整體溫柔又不失高級感。屋內頂燈的燈光灑在上麵,婚紗整體便泛起溫潤的柔光,不張揚,細節處卻哪裡都透著精致。
蔣樂桃的目光凝聚在那件婚紗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好看是極好看的,但是價格………………
視線向下,落在婚紗旁邊的價格牌上,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攥緊衣角,轉頭去拉謝栩年的衣袖,聲音細小:“太貴了,冇必要的,剛才的款式也很好看......”
但謝栩年卻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眼光一向挑剔,但在看見這件婚紗時,眼裡卻露出難得的驚豔來。
指尖摩挲過蔣樂桃的手背,謝栩年聲音放得輕柔,卻字字清晰:“去試試。”
他眉眼認真又期待:“桃桃,試一試。”
這時,一旁站著的導購員也識趣地走上前來,笑著引導:“小姐,我可以先帶您去試衣間裡試一試,先看看效果。等試穿完了,確定喜歡的話,再談價格也不晚的。”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蔣樂桃是不試都不行了。
沉默不語地抬眸看了謝栩年一會兒,她頓了頓,隻好無奈妥協地點了頭:“好吧。”
轉身在導購員的引領下走進試衣間。
她們離開後,謝栩年單腿撐地靠在牆上,在外麵安靜地等待。
他耐心聽著試衣間裡傳來的細微窸窣聲和談話聲,表情淡然,隻交叉抱於胸前的雙手不緊不慢地在小臂一側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
力道不重,儘顯慵懶。
一分鐘過去,又或者兩分鐘,終於,導購員先一步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臉上笑著,撩開了前麵遮擋的布簾。
謝栩年的視線落向那處,不知不覺站直了些。
燈光都仿佛在一瞬間交彙於那裡,他未來的新娘,身穿最最潔白美麗的婚紗,一步步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