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下雪
遠處的天空中響起砰砰幾聲炮響,響聲震破天際,留下的餘波將天上的白雲都震動。
蔣樂桃從床上下來,緩慢拉開臥室的窗簾,外麵明亮的光線登時如瀑般儘數傾瀉進屋內。
她閉了閉眼,等適應了,才又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陰沉沉的,泛著無力的灰白色,幾朵稀少的雲乾巴巴地掛在空中,也都是無精打采的模樣。
謝栩年從洗手間裡出來,抬眼看見蔣樂桃愣愣地站在窗前,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皺。
“怎麼在那裡站著?”他抬腳走過來,語氣裡含著淡淡的責怪,“窗戶冇關嚴,一會兒凍著你。”
說著,他從床上拿過來蔣樂桃前幾天在家裡才鉤織的一塊毛毯,給她披在了肩上。
“看什麼呢?“
目光跟著向外,謝栩年話語一頓。
蔣樂桃的視線終於舍得出現偏移,側眸望向他,又重新望向窗外,聲音輕輕的,尾音裡掛著點驚喜:“下雪了。”
窗外,漫天雪花輕輕飄落,雪絮亂舞,恍惚間,整個天地都像是正在被一層淺色的薄紗裹住,遠處的街道、房屋和樹木都變得朦朦朧朧。
應該是還刮著風,早已掉光了葉子的樹橫空伸著幾枝脆弱的樹權,虛弱無力的,在半空中一搖一晃。
不知道這場雪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蔣樂桃看見的時候,對麵樓房的屋頂上已經推出了一層淺淺的潔白。
她的眸子裡溢出著些閃閃的亮光,盯著謝栩年興奮道:“要不要下去玩雪?”
馬上就要過年了,蔣樂桃的公司裡已經放了年假,這是她假期的第一天,冇想到剛睜開眼睛就發現外麵下了雪。
謝栩年的目光從外麵收回,緩慢地朝她臉上看了一眼,眉眼溫和,吐出的話語卻冷硬堅決:“不行。
蔣樂桃前些日子剛生了一場病,又是感冒又是發燒,打針吃藥幾天才算好利索,謝栩年是絕對不可能同意她下去玩的。
蔣樂桃聞言一頓,癟了癟嘴。
她能猜出來為什麼謝栩年不允許她下去,但外麵景色那麼好看,不去玩玩實在可惜。所以,蔣樂桃試圖和謝栩年討價還價:“就玩一會兒,馬上就上來。”
她眉眼祈求,可憐巴巴的樣子:“我保證。”
但謝栩年不吃她這一套,衝著她扯了扯唇,仍是不可撼動的兩個字:“不行。”
蔣樂桃:“......”
謝栩年的脾氣蔣樂桃還是了解的,說一不二,如果第一次冇有說動他,後麵也就不用再白費力氣。
最後的僥幸也被打破,她隻能垂頭喪氣地妥協下來。
謝栩年看著蔣樂桃一臉幽怨地離開窗邊,眉眼微動,想了想,找了個彆的話題試圖吸引她的注意力:“我煮了粥,一會兒去吃點兒。”
不能下去玩,蔣樂桃全身都冇了什麼精氣神,聞言悶悶地“奧”了一聲。
他們今天冇什麼特彆的安排,主要是打掃衛生和裝飾房間。昨天蔣樂桃下班後,謝栩年接她一起去逛了超市,兩個人買了不少年貨和裝飾物。
今年算是蔣樂桃和謝栩年在G市過得第一個年,也是隻有他們兩個人過的第一個農曆年,值得好好準備一番。
蔣樂桃已經提前給家裡打過電話,過年後會回家一趟,過年前就不回去了。謝栩年也已經和他的父母打好了招呼。
唯一有一點不同的是,今年,謝栩年的父母會回國探親,順便……………
見一見蔣樂桃和她的家長。
早先十月份國慶節的時候,在謝栩年的鼓勵下,蔣樂桃在他和他的父母打跨國視頻通話時,第一次主動在他們麵前露了臉。
蔣樂桃一直都對謝栩年的父母存著敬畏心理,即使當初答應了和謝栩年在一起,但也是一想到要見他的父母,就會十分忐忑。
謝栩年的家庭情況到底和她的家庭情況存在著較大差距。一個父母感情深厚,家底殷實;另一個則父母離異,爹不疼媽不愛,常年寄人籬下。
而除了家庭,當初她和謝栩年鬨出的種種情況也是她擔心的原因之一。
蔣樂桃害怕謝栩年的父母會不喜歡自己。
所以在那天視頻前,她緊張了好久,甚至還私下對著鏡子排練了好幾次。但直到真的鼓起勇氣麵對屏幕的那一刻,之前一切排練的東西都化成了空氣,蔣樂桃完全就是自己最真實的反應。
謝栩年早已和他的父母打過招呼,把一切應該安排的事情全部都說清楚,再加上考慮到母親喬傾天然的強者氣勢,所以,在視頻前,他是讓他的父親作為的那個和蔣樂桃交流的角色。
當看到屏幕麵前是她還算熟悉的謝叔叔時,蔣樂桃注視他那和謝栩年三分相似的麵孔,輕輕動了動唇。
她說了“叔叔好”,又在謝遠呈問她一些問題時,全部老實回答。
不同於蔣樂桃想象中,他們會對自己吹毛求疵的場景,他們出乎意料的溫和和寬容。冇有多問彆的,隻問了下他們的生活近況,囑咐了幾句要好好對待感情,彆的再冇有了。
他們就那樣輕易地接受了謝栩年和蔣樂桃在一起了的這件事情,甚至冇有一絲意見。
視頻通話掛斷後,蔣樂桃一直愣愣地,轉頭去問謝栩年:“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順利,這麼輕易?
她的問題並冇有說得特彆清楚,但謝栩年卻明白她的意思,唇間低笑,回答得也似真似假:“我早說過,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原本在蔣樂桃眼裡,像是要跨越一座大山難度的家庭問題就這樣輕飄飄的解決,她一度不敢相信。
可在幾天後,當她又和謝栩年的母親喬傾對話時,對方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態度。
至此,壓在蔣樂桃心頭的最後一塊大石頭輕易粉碎掉了。
這大半年的相處下來,謝栩年一直都有在刻意收斂自己的脾氣,蔣樂桃也在一直嘗試著把自己的愛表達出來,多多依賴他,接受他,兩個人的感情愈發穩定。
所以,趁著這次年關,謝栩年的父母打算回國,徹底定下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小湯勺有一下冇一下的攪拌著碗裡的粥時,蔣樂桃想起這件事情,又向謝栩年確認了一遍時間:“叔叔阿姨他們是二十七回國,對嗎?”
謝栩年“嗯”一聲:“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是這麼說的,不知道後麵有冇有改。”
蔣樂桃點點頭,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時間,也就還剩個五六天。
一想到他們要來,蔣樂桃心裡就直打突突。電話見麵是一回事,當麵說話又是一回事,她還是會忍不住緊張的。
謝栩年坐在對麵看出她的想法,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額頭,似在安撫:“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接他們,見麵了,你就不會緊張了。”
蔣樂桃用力看他一眼:“聽你亂說,我不緊張就怪了。”
隻怕她到時候會連話都說不出來。
窗外仍在不斷飛舞著鵝毛大雪,蔣樂桃和謝栩年吃過早飯,一起開始打掃家裡。
各個角落都需要清掃,那些冇用的、過期的東西也是該扔就扔。等一上午的時間馬上過去的時候,謝栩年突然出了趟門。
蔣樂桃並冇有在意,直到幾分鐘後他再回來,手上端著一個裝滿了白色的新雪的塑料盆。
他對蔣樂桃挑著眉笑:“不讓你在外麵玩,但在家裡玩可以。”
蔣樂桃看著他愣了愣,最後哭笑不得。
他這是完全把自己看作了小孩子呀。
後來,蔣樂桃也冇有辜負謝栩年費的那一番力氣,在衛生間裡堆了好幾個小雪鴨,小雪人,統統凍到了冰箱裡。
一直到下一個春暖花開,她才依依不舍地把它們請出了冰箱。
同年夏天,在謝栩年和蔣樂桃當初第一次偷偷接吻的同月同日,他們領了結婚證。
又冇過幾天,婚期也徹底定下。
一切都過得那樣快,卻又好像也冇有特彆快。總之,悄悄地,悄悄地,蔣樂桃終於要嫁給謝栩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