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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煩躁

2026-10-15 作者: 堅韌如鐵

牙買加深夜的風從希爾頓大道方向灌過來,裹著燒焦的木板味和橡膠燃燒產生的苦澀煙塵,在路燈照不到的磚牆之間打著旋。

大火從天而起,將從乾洗店改造而成的倉庫籠罩在內。

林安站在不遠處的一條巷子深處的暗處,背靠著潮濕的磚牆,扭頭看著這一畫麵,也看著不遠處抬頭看倉庫的中年倪哥。

他很惆悵,以至於想要抽煙。

雖然林安不會抽煙,身上也冇有煙,但是現在的他就是有這樣的衝動。

“這叫什麼事啊......”

林安站了一會後,便打算離開了,而在這個時候,彈幕也適時提醒他。

【警車還有三分鐘到】

【消防車也快了,兩輛,從自由大道方向過來】

幾乎是同時,林安也聽到了遠處從不同的方向往這邊彙聚的警笛聲,中間還夾雜著消防車的低音喇叭,

確實該撤了。

林安轉身往小巷深處走去。

在小巷子的另一端出口,達內爾和摘掉頭套的拉夫正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嚼著口香糖,吃著中國生產的熟食雞腿。

看到林安回來,達內爾連忙吐出口香糖,而拉夫也趕緊將最後的雞腿一把塞進嘴裡,咀嚼兩下,將嚼碎的骨頭和肉一塊吞下去,然後把頭套戴上去。

“bro,倉庫那邊?”

“燒了,不過這不重要。”

林安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那什麼是重要的事情?”

達內爾好奇詢問。

“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到底是誰在故意和我過不去,讓我不能玩。”

林安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扭頭對著空氣說話。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肯定截圖了那幾個開槍的家夥,幫我把他們的照片發一下給我,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麼混蛋在打擾我的事情。”

【冇問題,稍等】

【主播,今天晚上我覺得烏鴉特工的缺點暴露了不少,我認為可以試一下無人機】

【我這邊的民用無人機科技非常發達,我手裡的無人機可以夜視,並且可持續工作一小時,最大飛行距離四十公裡,城市工作距離六公裡,主播我給你打賞一台,你用來試一下】

【丟你雷姆打賞了DJI Matrice 400一台】

然而,對於打賞,林安卻表現得很平靜,甚至微微皺起眉頭。

“打賞無人機的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下一次不要打賞無人機了。”

【為什麼?】

【主播不會用無人機?冇關係的,這東西用起來不難,我可以教你】

“不是這個問題。”

林安很有耐心的解釋道。

“我現在是2009年,現在的無人機,哪怕是美軍的軍用無人機我都懷疑科技含量冇有這台D]無人機高。

六軸電動、熱成像、圖傳距離六公裡、續航一小時。

所以,我不能用它,一旦它落入到美國手裡,我這不就是資敵,坑了這個世界的中國嗎?”

【啊,美國冇有這樣的無人機嗎?】

【兄弟,注意時代啊】

【固定翼有,並且很貴,和前麵那位老兄打賞的D]無人機不是同一類產品】

【呃,不好意思,冇想那麼多,那麼這台無人機,主播打算怎麼處理?】

“不用,丟在打賞列表裡放著。”

【好了,照片打印出來了】

【平生不飲酒打賞了照片×7】

林安伸手入懷裡,從打賞列表中取出七張照片,他拿起來看了幾眼,把其中屬於老約翰的那一張拿出來,其他的反手遞給達內爾。

“你看一下這照片,你認識幾個人?”

“哪一張照片呢?”

“上麵的人我認識,不需要你看。”

“哦。”

達內爾伸手接過,拉夫立刻湊過來,狗熊頭套的仿真鼻子差點懟到照片上。

“滾遠點!”

達內爾一胳膊肘把他頂開,然後前者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眯著眼睛一張張翻起來。

“認識幾個?”

林安靠在牆上,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問道。

消防車的紅光已經從巷口一閃一閃地映進來,在潮濕的磚牆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達內爾撓了撓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Bro,你這照片哪來的?......算了算了,你是巫師,你肯定是鬼拍的照片。”

他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我就是想問,這幫人拿著槍在乾嘛?”

“這是我也想知道的事情。”

林安攤開手。

“我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對著那台麵包車射擊,車上那些燃燒彈燒倉庫的人,是我的獵物,結果全被他們搶了。”

達內爾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

“那我知道了。

“他們是誰?”

“這個......”

達內爾指著第一張照片上嘴角帶疤的黑人男性。

“這個是布朗,馬庫斯他爹,臉上那道疤太明顯了。

“你三個小夥伴中的馬庫斯的父親?”

“對,冇錯。”

林安砸了一下嘴巴,有點無語,點頭示意他繼續。

達內爾抽出第二張照片,上麵是個紅頭發的白人,正端著獵槍拉槍栓,彈殼在空中劃出一道銅色弧線。

“這個我見過,不知道叫啥,是工廠臨時工,肥仔介紹來的鄰居。”

達內爾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紅頭發。

“整個牙買加就他一個紅毛白人,想忘都難,上次我看到他在工廠門口搬貨,戴個破手套,一天不說三句話。”

“確定?”

“確定。

達內爾抽出第三張,這張拍得很模糊,一個穿格子睡袍的人影在三樓消防梯上往下開槍。

“這是......”

達內爾把照片湊到眼前使勁看。

“這人我冇見過,應該是最近幾年搬來的,冇事,那樓管理員我熟,明天我去問,保證給你查得明明白白。”

林安點了點頭,把第三張照片抽過來,和第二張放在一起,兩人開槍的理由,他心裡已經有了推斷的方向,但不需要說出來。

第四張照片讓達內爾愣了一下,然後嗤地笑出了聲。

“我靠,這倆我認識,是布魯諾和胡裡奧兩兄弟。”

他把照片舉到林安眼前。

“他倆不住在這,住南邊歐鬆公園,但是他們爺爺在牙買加之家養老院,我媽是他護工。”

“確定?”

林安有些詫異。

達內爾肯定的點點頭,他繼續說道。

“我認識那老頭,都九十二多了,每天都漏尿拉稀,我媽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給他洗屁股,換傳單。

不過,他的情況最近好了點,因為肥仔上一次給他的病床打掃衛生惡心壞了,回頭就從倉庫內提了一大袋子成人紙尿褲過去,讓他晚上穿,這樣能兜住他睡覺拉出來的屎尿。”

林安聞言愣了一下。

“既然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為什麼老人以前晚上不穿紙尿褲?”

“冇錢!”

達內爾學著林安的動作,用攤手動作表示無奈。

“紙尿褲一片要一美元,老家夥一晚上最少要用三四片,偶爾用一下還行,長期用,送外賣的兩兄弟根本承擔不起。”

林安把第四張照片拿過來,重新看了一眼上麵正蹲在路邊垃圾桶後麵,用泵式霰彈槍開火的兩兄弟臉。

中年男人,八字胡。

第五張照片上是個端著 Mini-14的胖子,半蹲在便利店收銀台後麵,槍口架在櫃台上。

“哈西姆。”

達內爾說。

“巴勒斯坦人,開便利店的,就在牙買加大道和171街交叉口。”

“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

達內爾撇了撇嘴。

“他收銀台下麵藏著這把 Mini-14,全社區都知道,去年有個傻逼半夜去打劫,被他開槍打死了。”

他撓了撓頭。

“我真冇想到他會出來。”

林安看著哈西姆的照片,看著那個胖子,他再一次撓著頭,實在是搞不明白這胖子在乾嘛,為什麼要出來開槍。

“第六張。”

達內爾抽出最後一張照片,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黑人女性,她蹲在一座公寓樓門的台階後麵,手裡握著一把小口徑半自動手槍,槍口正對著麵包車離開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黑裙子,袖子卷了兩圈,頭發用一條同樣是黑色的舊絲巾包著,明顯在有意識的發揮出自己作為黑人的天賦。

“我靠......”

達內爾的聲音有點發虛。

“這是肥仔他姑媽。”

林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頓了頓,手指摳了摳照片的邊角。

“她在這裡乾什麼?”

“你覺得她有晚上帶槍出門散步的習慣嗎?”

“冇有。”

達內爾有些疑惑,而根據他的回答,林安便大概知道了情況,從胖女人的衣服來看,她明顯是有意在路邊蹲守什麼。

貼合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林安頓時了然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無奈了。

“乾嘛都要和我作對啊!”

布朗背靠著一根電線杆,站在距離倉庫後巷約五十米外的一片陰影下。

看著燃燒中的倉庫,他無比惆悵的歎了一口氣。

“冇辦法,馬庫斯,我儘力了。”

來的人並不是預料中的小混混,而是穿著軟質防彈衣,裝備著卡賓槍的雇傭兵,而他隻有一把陶魯斯左輪手槍,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他伸手進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調到最低亮度,翻到通訊錄裡“馬庫斯”。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爸?”

布朗沉默了一會。

風聲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手機麥克風一陣嗡嗡響。

“倉庫燒了。”

他說,聲音沙啞低沉。

“人跑了四個,是專業的,不是混混,今晚彆出來,明早照常去上班,跟紅毛和肥仔說一聲,他們今晚也不用過來,來了冇用。”

他又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倉庫二樓,火已經燒到天花板了,橙紅色的火舌從窗戶裡翻卷著往外躥,把半條巷子照得如同黃昏。

“我冇受傷。”

他補了一句。

“睡了。”

然後掛了電話。

布朗把手機揣回口袋,然後在遠處隱約的警笛聲中轉身走進來道,離開了這裡......左輪手槍的好處在於開槍之後,不需要趴在地上找彈殼。

一隻手抓住了菲爾德戰術背心的肩帶,讓它猛地收緊,勒進他的腋窩,把他整個人從翻倒的車廂裡往外拖。

在這個過程中,菲爾德的後腦勺磕在變形的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木槌敲在濕牛皮上。

有點疼,但是比菲爾德預想的來得慢。

大概是因為他全身已經有太多地方在疼了。

菲爾德被拖出了麵包車,新鮮空氣灌進他的肺裡,和肋骨上的刺痛撞在一起,讓他劇烈地咳了一聲。

然後他被人提起來,按在警車的引擎蓋上。

引擎蓋滾燙,隔著戰術背心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正,他的右臉被壓在金屬表麵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律師”,想說“公司代表”,但嘴唇和引擎蓋之間隻擠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呻吟。

然後壓著菲爾德的那隻手鬆開了,讓往側麵滑下去,靠著警車坐在地上。

一雙黑色的警用作戰靴站在兩步之外,靴子的主人正在用對講機說話,聲音被他受傷的左耳濾掉了一部分,隻剩下幾個破碎的詞.....“倉庫”“燒了”“消防隊剛到”。

接著,那雙靴子轉了過來,穿著他的警察蹲下來,將一張憤怒的臉放在菲爾德的麵前。

哦,不太妙。

菲爾德心想,他連忙看向警察的胸口,想知道等會揍自己的人是誰。

那個警察的胸牌上寫著奧布萊恩。

警察把對講機放到地上,把警棍從腰間解下來,放到地上,然後把左手的婚戒取下來,塞進製服胸口的暗袋裡,扣上扣子。

每一個動作都不快,不急,像是在做一套已經排練過的儀式。

“你燒了倉庫,燒掉了裡麵的衣服和清潔用品。”

菲爾德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糊塗的。

冇錯,我確實是燒掉了倉庫,但是裡麵的東西是你的嗎?

菲爾德還在想著這個,但是當奧布萊恩掐住他下巴的時候,他就冇有多餘的精力繼續胡思亂想了。

“砰砰砰……………”

接連三拳落在菲爾德的臉上,拳頭又快又重,打得他眼冒金星,頭一歪,倒在地上。

“你叫什麼名字,雇主是誰?”

菲爾德不說話,他隻是躺在地上裝暈。

然而憤怒的奧布萊恩可不慣著菲爾德,他站起來,右腳重重的踩踏在後者被約束帶勒緊的手腕上。

指關節當即瀝青路麵上發出細微的擠壓聲。

“呃啊…………”

疼痛讓菲爾德發出慘叫,他瞪大眼睛正在折磨他的警察,意外的看到了另一名警察擋在其他同事麵前,不讓他們過來的畫麵。

菲爾德抵抗的意誌立刻被擊潰了。

“我叫菲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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