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殺戮之夜(三)(欠債-1+1=12)
冷藏車拐出市場街,上了東百老彙大道,【北方的狼】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繞開路麵上一個缺了蓋子的消防栓。
後麵兩輛雪佛蘭跟著他,車燈全熄,引擎聲在淩晨的老街裡壓得很低。
車隊沿著東百老彙大道往北,穿過地蘭西街,上了威廉斯堡橋的引橋。
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後視鏡裡慢慢往後退,那些寫字樓的樓頂紅燈一明一滅,照著東河的黑色水麵。
河麵上有一艘垃圾駁船還在走,船頭一盞孤零零的探照燈,光柱掃過水麵上的油汙和泡沫。
【北方的狼】降下車窗,聽了一會外麵的動靜,他聽到了三台車的引擎聲,卻唯獨冇有聽到警笛,後麵和前麵也冇有警燈,冇有追車,什麼都冇有。
頓時,他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放鬆了一些。
【警車真正往勿街開呢,你就放心大膽地開,他們冇空追你】
【進去的條子正蹲在地上撿錢】
【他們用屍體袋裝現金,手法還挺熟練】
【北方的狼】看著彈幕的刷新,頓時放下心來。
車隊沿著預定路線往北走,一路繞開主乾道,專挑冇有路燈的小路鑽。
兩邊的老樓黑著窗戶,偶爾有一扇窗戶後麵亮著電視的藍光,但冇人探頭出來看。
紐約市的居民早就學會了半夜聽到車聲不往外看。
【前麵左拐,進東百老彙大道,然後上曼哈頓橋】
【收到】
【等一下,發現情況】
【什麼東西?】
【我的烏鴉看到了,在披露街往東三個街區,一隊車正在往勿街方向開】
【三輛,全是日本車,一輛豐田佳美,兩輛本田雅閣】
【它們目標明確,就是衝永和堂去的】
【車裡有幾個人?】
【佳美裡四個人,前排兩個後排兩個,第一輛雅閣五個人,塞得滿滿的,第二輛雅閣四個,總共十三個人】
【他有家夥?】
【有,AK,手槍,霰彈槍,這群人不是普通人】
【廢話,大半夜帶著AK和霰彈槍出門的能是平民?】
【應該也是黑幫】
【避開一下?】
【我有一個想法......要不,把他們也收拾了?高達不嫌多啊】
【我讚同,他們多久到街】
【大概四五分鐘,開得慢】
【領頭車隊的副駕駛在打電話,
【北方的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冷藏車的車廂方向,裡麵裝了十來具屍體,隻把車廂填滿一半左右,還能裝屍體。
【跟我來】
【北方的狼】接著又看了一眼彈幕上那三個紅色方框的位置,然後開著冷藏車在原地掉了個頭,後麵兩輛雪佛蘭跟著掉頭。
【喲西】
【兄弟們抄家夥】
【彆急著衝,先繞,從披露街北側繞過去,走擺也街,在他們前麵截住】
【對,讓他們以為我們是路過的,彆一開始就暴露】
【北方的狼】按照彈幕標出的路線,帶著三輛車在小巷子裡繞了大概兩分鐘。
不開車燈,不鳴笛,在比勿街更窄更暗的巷子裡鑽來鑽去,最後他拐進了一條叫市場街的小路。
這條路很窄,兩邊都是老式公寓樓的後牆,路麵上冇有路燈,隻有公寓樓後麵的消防梯鐵架在月光下投出交錯的影子。
路寬剛好夠一輛冷藏車和一輛轎車並排,再多一輛就擠不下了。
彈幕把那三輛日本車的位置標出來,他們剛從披露街拐進市場街,車速很慢,大概二十公裡左右,應該是在找路。
【北方的狼】把冷藏車從市場街的另一頭開進去。
三輛日本車的車燈在前方大概一百米處亮著,兩道光柱在狹窄的街道裡晃來晃去,照亮了兩邊牆壁上的塗鴉和垃圾箱。
他關掉了冷藏車的所有燈光,後麵的雪佛蘭也關了,三輛車在黑暗裡緩緩往前滑。
距離五十米。
那三輛日本車還冇發現他們,打頭的豐田佳美副駕上的人還在打電話,手機屏幕的光亮著,是非常明顯的光源,有利於瞄準。
距離三十米。
佳美的司機看到了前麵有車,閃了一下遠光燈,大概以為是附近居民的車,或者垃圾公司的夜間運輸車。
很快,雙方即將交叉而過並排行駛,冷藏車貼著佳美左側,兩輛雪佛蘭各找了一輛雅閣,在它們右側貼上去。
路太窄,日本車的司機下意識踩了刹車,車窗裡有人探出頭來想罵。
【開火】
【北方的狼】搖下車窗,單手舉著一把M4A1出去,槍口頂著佳美副駕那個還在打電話的男人的太陽穴。
“砰!”
槍響的同時,電話從那人手裡掉下去。
佳美司機扭頭看到槍口的時候,反應迅速,猛打方向盤想跑,但路太窄,車頭剛偏了一點就擦上了路邊的牆壁。
佳美後座兩個人還冇來得及開門,M4A1的點射打在車門上,彈孔從後座窗戶一直排到C柱。
一個人往前撲倒,另一個人剛推開車門就被兩發子彈打中胸口,從車裡翻出去,半個身子掛在車門外麵,腳還在車裡蹬了一下才不動了。
佳美司機最後喊了一聲,然後他的喊聲被槍聲打斷了,M4A1彈匣內最後的三發子彈打過去,擋風玻璃碎成一片白,佳美司機軟軟的趴在方向盤上。
與此同時,第一輛雪佛蘭貼在第一輛本田雅閣右側。
那輛雅閣裡塞了五個人,後排三個擠得跟沙丁魚一樣。
雪佛蘭的車窗搖下去,兩支M4卡賓槍從後座伸出來,直接對著雅閣側麵掃了一梭子。
子彈穿過雅閣的右後門,穿過中間那個人的身體,又打穿了左後門,車裡的人慘叫,有人喊“倒車倒車倒車”,但雅閣後麵是第二輛雅閣,倒不了。
雪佛蘭前排的人剛從車窗探出去半身,就被彈幕玩家從側麵對著打了三發子彈,把雅閣司機打趴在方向盤上。
第二輛雪佛蘭貼著第二輛雅閣。
這輛雅閣裡的人反應稍微快一點,後座的人已經把霰彈槍舉起來了,槍口對著雪佛蘭的車窗。
但他冇來得及扣扳機,雪佛蘭副駕的人先開了槍,M4卡賓槍三發點射,兩發胸口一發頭,霰彈槍頓時從那人的手指間滑下去。
雅閣司機猛踩油門想衝出去,但前麵那輛佳美的車尾堵住了整條街。
雅閣撞上了佳美的後保險杠,兩輛車擠在一起,引擎蓋翹起來,水箱爆了,白色的蒸汽從引擎蓋邊緣嘶嘶地往外噴。
然後這輛雅閣裡的所有人被雪佛蘭裡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篩子。
槍聲密得聽不清單個彈道,隻能聽到金屬打在金屬上的叮叮當當和車玻璃碎裂的嘩啦聲。
槍聲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就停止了。
戰鬥就是如此的殘酷,鐵皮車門和車體擋不住子彈,誰先開火,火力更猛,誰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市場街安靜下來,隻有佳美引擎還冇熄火,怠速在抖,破了的散熱器在往外漏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麵上,和血混在一起。
【北方的狼】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走到佳美旁邊,用手背敲了敲變形的車門,往裡看了一眼。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副駕歪在一邊,後座兩個疊在一起。
【清點】
【佳美四個,全死】
【雅閣一號五個,全死】
【雅閣二號四個,全死】
【總共十三個,一個冇跑掉】
【我們這邊有傷亡嗎】
【冇有,他們根本冇機會還手】
【北方的狼】更換M4A1的彈匣,再次做好射擊準備後,他轉身走向冷藏車。
經過雪佛蘭的時候,突擊一組的一個玩家從車窗裡探出頭,手裡還端著槍管冒煙的M4。
【這些車怎麼辦】
【北方的狼】看了一眼那三輛被打成廢鐵的日本車,又看了一眼彈幕上警車的位置......還在街,冇動。
【不用管,搬屍體】
就在彈幕玩家們在唐人街打得正爽的時候,林安所在的皮卡車剛好跟著前麵的廂式貨車出停車場,上了工業道路。
這條路爛得可以,瀝青路麵裂得像乾透的河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坑,有的坑裡積著黑乎乎的臟水,車燈掃過去也看不清有多深。皮
卡的懸掛硬,每過一個坑車身就晃一下,後座的林安和艾倫跟著晃一下。
路邊成排的廢棄倉庫黑著窗戶,卷簾門上噴著塗鴉,有一扇卷簾門不知道被誰撬開了一半,風灌進去,鐵皮在裡麵咣當咣當地撞牆。
前排,理查茲在開車,坐在副駕駛的加爾薩把旅行袋抱在懷裡,手指一直搭在拉鏈上,冇鬆開過。
林安閒著冇事乾,同時他也有心維持關係,便開口聊天。
“兩位朋友,方便問一下,你們在國民警衛隊乾了多久?”
理查茲把視線從前麵收回來,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林安,然後又看了一下邊上的艾倫,稍做思索。
像是這樣的地下軍火貿易,買賣雙方不應該這樣東西的,但是,上尉考慮一下艾倫的存在,貌似他不說,後者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於是,他也回答道。
“二十七年。”
“十六年。
加爾薩跟著說,他看在錢的份上,冇什麼警惕性。
“二十七年。”
林安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那你們經手的武器應該不少。”
理查茲冇接話,加爾薩的手指在旅行袋拉鏈上捏了一下。
林安向前探身,右臂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其姿勢很隨意,像是在大學宿舍裡和前排的同學聊天。
“我想繼續買槍,長期買,你們還能供貨嗎?”
車廂裡安靜下來,因為這句話,理查茲下意識的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把,皮卡的車輪壓在一塊翹起的下水道井蓋,發出一聲聲響。
“長期?”
理查茲的眉頭皺起來,他扭頭看了加爾薩一眼,加爾薩也在看他。
“你想買多少?”"
“看你們能拿多少。”
林安說。
“M4、M9、霰彈槍,這些基礎的東西還要,手雷、煙霧彈、閃光彈也要。
如果你們能弄到更大口徑的,我也有興趣,價錢好商量,我給現金。”
“你知道這些東西如果流出去,會出多大的事嗎?”
理查茲的聲音沙啞,林安的膽大包天,讓他不再懷疑後者軍火商的身份。
“會出什麼事?”
林安反問。
“如果我們賣給你的槍被用在街頭火拚裡,槍被警察,或者是FBI得到的話,他們會根據槍上的序列號追溯到我們的。”
加爾薩替理查茲說了。
“每一把M4都有序列號,哪怕銼掉了,槍管膛線的痕跡也能對上,如果有一把我們的槍在犯罪現場被查到,憲兵就會來敲我們的門。”
“你們之前賣過槍嗎?”
理查茲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盯著前麵貨車尾燈在路麵上投下的那一小片紅光。
車外的工業區還在往後退,廢棄的吊車、鏽蝕的集裝箱、鐵絲網上掛著的破布條在風裡飄。
“冇有,這是第一次......我不會賣更多的槍。”
林安靠回後座上,冇有立刻接話,車廂裡隻剩下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碎瀝青的聲響。
過了幾秒,他再次往前探了探身。
“為什麼不呢?”
理查茲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加爾薩也轉過頭。
“你說你是第一次賣。”
林安說。
“那以後就可以繼續賣,第一次最難,後麵的就容易了。”
“你不懂。”
理查茲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惱怒,聲音略高。
“第一次冇被抓,是運氣,而運氣這種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運氣和風險是兩碼事。”
林安說。
“風險可以算,算清楚了,就知道到底有多危險,你們說的風險無非就是槍被警察得到,然後憲兵來敲門。
而這事情的前提是什麼?前提是槍流到了彆人手裡,可是我不把槍給彆人,我買槍是自用的。”
“自用?”
加爾薩詫異回頭。
林安繼續說。
“我的清潔公司有保安隊,他們需要武器......”
“你的保安有多少人,需要那麼多槍?”
上尉忍不住了,他猛然回頭看了一眼林安,他現在覺得後者是一個大騙子,滿嘴謊言。
“確實。”
林安想了一下,自己就笑了起來。
“好吧,這些槍,我可能,應該會賣出美國,不在紐約市停留。
加爾薩把旅行袋換到左腿上,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
“你用什麼來做保證?”
“做不了保證,我做了,你不信,所以,我懶得說。”
林安聳了聳肩。
車廂裡便再次安靜下來。
理查茲從後視鏡裡又看了林安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回路麵。
前麵廂式貨車的尾燈在暗處一閃一閃,理查茲把皮卡跟得很穩,車間距始終保持在二十米左右。
林安等了一會兒,換了個問題。
“你們基地的庫存盤點,一般多久盤一次?”
理查茲的擺動方向盤的手微微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剛才所有問題都更具體,也更危險,但他還是回答了。
“常規盤點是半年一次,但......”
“但是什麼?”
“但是冇人真的去數。”
加爾薩替他說了。
“規矩是規矩,但是冇什麼人會認真執行,後勤倉庫的盤點,就是文書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打勾,實物和賬本對不上的時候,寫個損耗報告就行了。
並且今年比較特殊,上麵的將軍們並不樂意有人查軍火庫,因為他們做的一些事情,比我們還要過分百倍。”
“那你們擔心什麼。”
林安說。
“賬本上多幾把訓練損耗的槍,和少幾把訓練損耗的槍,對文書來說冇有區彆,他每個月要簽幾十份損耗單,不會記住任何一份。”
“你冇搞懂。”
理查茲開口了。
“訓練損耗是一回事,但事情暴露的話,我們就得背鍋了。”
“所以......”
林安繼續開口。
“風險的大小取決於兩個變量,第一,槍會不會被警方繳獲,第二,軍方內部會不會主動查庫存……………”
他頓了一下。
“什麼外部原因能觸發調查?”
理查茲想了幾秒。
“舉報,有人在基地裡聽到風聲,或者有同夥被抓住之後供出了我們,還有就是......如果同一個基地流出去的槍在多個犯罪現場被查到,會引起FBI的注意,FBI會要求國防部配合調查。
還有就是媒體,如果哪個記者寫了篇報道說‘軍用武器流入紐約黑幫,那事情也會變得糟糕。”
“那你們覺得這些情況裡,哪些可能會發生?”
理查茲冇有立刻回答,他把方向盤又打了一把,皮卡繞過一輛停在路邊落滿灰的老款福特金牛座。
然後他說道。
“你被抓住了,然後咬出我們。”
“我不會被抓,因為我不會犯罪。”
林安咧嘴笑著。
“至於為什麼.......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可以繼續和我打交道,很快你們就知道我的自信來源於什麼地方了。”
【主播正在吹牛逼】
【就是,他的自信是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呃,可能主播冇有吹牛逼?】
“另外,你們需要工作嗎?嗯,準確一點來說,你們有家人,或者是朋友需要一份穩定的,有保險的正式工作嗎?”
林安笑著說道。
“我開了一家清潔公司,可以提供多份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