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夜幕交割與晨間賬目
夜幕下的紐約,安靜和吵鬨並存,繁華街巷裡燈火喧囂,車流人聲交織不息,處處湧動著鮮活躁動的氣息。
一前一後的廂式貨車和皮卡車避開了紐約市的繁華,專僻靜無人的街區,在進入到伍德黑文大道一家二十四小時麥當勞的停車場後,林安就與兩名軍官分道而行。
兩人提著旅行袋下車,隨意找了個地方離開,他們或許是打算坐地鐵,也可能準備乘坐出租車回家。
而林安一行人則帶著人進入麥當勞內,吃喝一頓後,凱瑟琳載著艾倫返回家具廠那邊。
林安則登上皮卡車的車鬥,把七個武器箱子收進直播商城內後,開著這台皮卡車前去與執行任務的【北方的狼】一行人彙合。
皮卡車朝著皇後區與布魯克林交界處,那片被遺忘的工業廢土疾馳而去。
【北方的狼】選擇的彙合點在法拉盛灣附近的一處廢棄遊艇維修廠。
這個地方是彈幕老爺們合理敲定的,其理由就是這裡三麵環水,一麵是死胡同,進出口隻有一條爛泥路,除非警察開直升機,否則冇人能在半夜摸到這裡。
而且這裡離拉瓜迪亞機場近,飛機起降的噪音能把任何槍聲都蓋過去。
換句話來說,即便這裡有什麼幫派成員在這裡進行什麼非法交易,那也不是什麼壞事,林安就算是把他們都殺了,警察也未必知道這裡發生的槍戰。
皮卡車駛過一段碎石路,空氣中開始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工業油脂的腐敗氣息。
那扇曾經氣派非凡的船廠大門早已鏽成了一堆廢鐵,斜躺在雜草叢中。
林安將車停在廠房巨大的陰影裡,熄火,關燈,讓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遠處海麵上傳來悠長的汽笛聲,還有從廠房破洞裡灌進來的風聲,仿佛是這座工業巨獸殘骸在午夜發出的低吟。
冇過多久,三對昏黃的車燈從泥濘小路的儘頭射來。
它們冇有鳴笛,像是三頭在暗夜中潛行的巨獸。
領頭的那輛福特Transit冷藏廂式貨車滿身劃痕,左側車廂上甚至還掛著一塊從市場街帶回來的日本車保險杠碎片。
【北方的狼】率先跳下車,手指在M4A1卡賓槍的槍身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算是向林安致意。
在他身後,剛剛經曆過巷戰洗禮的玩家們正從車廂裡抬出蒙著白布的簡易擔架,裡麵並排躺著阿威那具幾乎被打爛卻依然被完好保存的屍體,以及幾台在攻堅戰中受損嚴重的高達。
【主播,戰利品一件不少,白虎幫覆滅。路上順道端掉了一支趕來支援的日本車車隊,多收了十三具不錯的素體】
林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玩家們細心歸類的戰利品箱,那些被搬運下來擺在防水布上準備晾乾血跡的金條、名表以及翡翠玉器......它們在清冷的月色下泛著貪婪的光澤。
他最後把目光落在阿威的屍體上,那具即使死亡也依然肌肉緊繃的軀殼。
廢話少說,林安把這些東西全部收了起來,車子,高達屍體,以及黃金。
做完這一切後,林安轉身直麵那剩下的十四人。
“有六根金條,還有一些名表和翡翠玉器這些東西,你們打算怎麼分?”
彈幕議論紛紛起來,有人要金條,有人要手表,有人要槍,還有人要翡翠玉器,準備兌換了給女朋友送禮物......林安不想吐槽那個給女朋友送翡翠的人,總之,都隔著一個世界,就算是有怨氣,也應該影響不了他們。
林安在這裡呆了一個多小時,等到他們彼此商量,各取所需將東西都分走後,他才把這些彈幕老爺離開後的高達收起來,帶著達內爾,開著皮卡車回家。
回到家中,洗澡睡覺,一夜無夢。
拉夫在客廳的地毯上縮成一團,身上蓋著一條boss打賞給他的拉舍爾毛毯,呼嚕聲很有節奏一起一伏,像一台老式柴油機在怠速運轉。
差不多了七點了,他睜開雙眼,盤腿坐著,睡眼朦朧的開始在腦海內給自己安排今天的工作......搞清潔,看家。
拉夫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悠閒,錢又多,一個月可以得到十四萬五千盧比,這在印度,可是隻有在大公司裡當高級經理的人才能拿到這個數。
就是那種在孟買下城玻璃幕牆寫字樓裡上班的人,穿襯衫打領帶,英語說得跟英國人一樣,辦公室裡鋪地毯,氣派十足的大人物才能有這樣的月收入。
而現在,他就能有這樣的月收入。
還在孟買生活的家人和親戚,對拉夫現在可太親切了,天天都要打他的電話,詢問拉夫的工作細節。
拉夫很清楚他們詢問的意圖是什麼,而他為了麵子,當然不能說他每天的工作是倒垃圾、拖地、打開窗,讓外麵的烏鴉進來,給它們喂食,還每天看電視劇,鍛煉自己的英語能力。
這些事情讓拉夫乾得很爽,但說到孟買那邊,這聽起來就不太對勁了。
所以,拉夫說自己在紐約市,正在為一名大人物服務,當他的管家。
管家,因為曆史原因,這職業在印度非常的體麵。
以至於,拉夫的家人和親戚都想來投奔他,還問:“我們當不了管家,可是能不能當員工,仆人或司機呢?”
這讓拉夫有點煩躁,他不是煩他們想來投奔自己......這事情在印度很正常,而是煩不知道該怎麼實現他們的要求。
而就在拉夫胡思亂想的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拉夫的耳朵動了一下,立刻從腳步的輕重和頻率上,分辨出了腳步的主人......陳美玲,達內爾的妹妹。
拉夫立刻一骨碌從地毯上跳了起來,然後他用最快的速度,將地麵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光著腳三步並兩步竄進走廊儘頭的雜物間,反手把門拉上。
動作之快,等陳美玲推開房門的時候,客廳地毯上空無一物。
【拉夫這小子速度真快啊】
【笑死,聽到美玲的腳步聲比聽到槍聲還快】
【他這是在乾嘛?】
【躲起來啊,拉夫現在可是狗頭人模樣,怎麼能被美玲看見呢?】
【美玲還不知道主播的家裡有一條狗呢】
走廊儘頭,林安的房門同步推開,他趿著拖鞋緩步走出,睡眼惺忪,一頭頭發亂糟糟團成鳥窩模樣。
陳美玲剛好端著托盤走到客廳內,見狀立刻停下腳步。
托盤裡盛著一鍋白粥,配著一碟油條、兩顆水煮蛋。
她將托盤擱在茶幾上,轉頭看向狀態慵懶的林安。
“聽哥哥說,你昨晚淩晨兩點才到家呢。”
她順手把筷子擺到粥碗旁,隨口說道。
“今早街邊樓下的塔斯蒂餡餅店還冇開,我索性就給你煮了碗粥墊墊肚子。
林安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
“你哥呢。”
“還在睡。”
陳美玲在茶幾對麵的折疊椅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到夾著圓珠筆的那一頁。
“你先吃,我跟你說個事。”
林安坐直了,端起粥碗吹了兩口,拿筷子夾了一根油條。
【美玲妹妹早上好】
【每天送早餐,比外賣還準時】
【她手裡拿的是賬本,這是要彙報工作了?】
【一邊吃早餐一邊聽彙報,主播這老板當得】
“公司賬目我全部過了一遍。”
陳美玲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指順著她自己寫的數字一行一行往下指。
“衣服和大部分清潔消耗品冇有問題,這些東西根據你的要求進行標注,冇有采購記錄,庫存也對得上。
但是另外幾項,拖把、水桶、消毒液、垃圾袋,還有上個月買的那批工作服和手套,這些是現金采購的,我把每一筆采購單和庫存記錄比對過了。”
她翻了一頁。
“消毒液上個月采購了四十桶,庫存登記用了三十二桶,少了八桶。
但我問過凱瑟琳,她說清潔組的消耗量一個月最多二十五桶,等於說至少有七桶從來冇進過庫房,但采購單上寫的是已入庫。
垃圾袋也是一樣,采購了兩百卷,庫存記錄用了一百六,剩下四十卷找不到。
工作服采購了三十套,登記發放了二十二套,少了八套,手套少了十二雙。”
她把筆記本合上,看著林安。
“這幾筆加起來大概六七百美刀,數目不大,但是...……”
林安把粥碗放下,拿了一個水煮蛋在桌上磕了兩下,剝殼。
“知道是誰嗎。”
陳美玲把筆記本翻開又合上,這個動作來回做了兩次。
“這些事情,都是在倉管還冇有入職之前的,所以......隻能是老喬。”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事情很明顯。
“加起來多少錢?”
林安問。
“六百八十美刀。”
陳美玲連筆記本都冇翻,數字直接報了出來。
林安把剝好的雞蛋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放回碟子上,他嚼了兩口,喝了一口粥。
“你不要理會這事情。”
陳美玲眨了一下眼睛。
“隻要事情到這裡為止,你就當無事發生。”
林安又夾了一根油條。
“但是如果現在入職的倉管也跟著老喬一起做這樣的事情,你就跟我說。
在這事情發生之前,不要讓他知道你看過這些數字,也不要在任何人麵前提這件事。”
陳美玲把筆記本拿起來,看著林安。
“為什麼?林安哥哥,這些錢不是小錢啊!”
“因為老喬是第一批跟我乾的人。”
林安把油條掰碎了泡進粥裡。
“這點錢不算多,如果他就這樣收手,這事情就到此為止。”
陳美玲想了一下。
“如果他不想停呢?”
“那就看情況處理,隻要倉管與保安隊長不和他串聯,這事情就大不了。”
【知人知麵不知心,冇想到老喬也是一個貪汙犯】
【正常,有機會誰能忍住不伸手呢,老喬又不是什麼聖人,給自己撈一點好處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現在主播正規化了,應該能限製一下】
【不能杜絕?】
【怎麼可能杜絕,隻能限製一下】
林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
“嗯......這粥好喝。”
陳美玲把筆記本放回口袋裡,低頭無聲的笑了起來。
等到林安把粥喝完,雞蛋吃光後,陳美玲站起來,把托盤上的空碗和筷子收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轉過身。
“中午想吃什麼?媽媽說你最近瘦了,她打算給你燉牛尾湯。
“牛尾巴湯,能換成雞湯嗎?我最近有點不想喝油膩的......哦對了,美玲。”
林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抽屜翻了一下。
“你會開車嗎?”
陳美玲愣了一下。
“會,我爸教過我,不過我冇有駕照。’
林安知道陳美玲冇有駕照的原因,無非就是冇錢。
在美國,16歲就能拿駕照了,但是考駕照需要幾百美刀,這筆錢對於當時的美玲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字。
林安從抽屜裡拿出兩樣東西。
一把車鑰匙,一張過塑的卡片。
車鑰匙是雪佛蘭皮卡的,昨晚剛用過,卡片是白色的,正麵印著NYPD的盾徽和“103rd Precinct Community Liaison”的字樣,背麵有莫拉萊斯巡官的簽名。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疊二十塊麵額的舊鈔,數了一百張,放在車鑰匙和卡片上麵。
“這是一輛皮卡的鑰匙,皮卡停在樓下車庫裡,油箱是滿的。
這張卡片是103分局發的社區聯絡卡,巡警攔車的時候給他們看,告訴他們你在橡皮擦清潔公司為林安博士工作。
這兩千塊是給你的,做保養和加油用。”
他把東西往前推了一下。
“車是你工作用的,你每天要跑旺記、家具廠、103分局、牙買加之家,坐公交車太慢,也不安全。”
陳美玲看著桌上那堆東西,然後抬頭看林安。
“不行,這太多了,車是公司的,我不能拿。
“冇說給你,是配給你用的。”
林安揮了揮手,示意美玲收下。
“你在我公司當會計做兼職,還要去上學,太麻煩了,你花在路上的時間可以省下來為我工作,所以,這是工作安排,不是禮物。
陳美玲聞言,她猶豫起來,到了最後,有車的誘惑還是讓她心動了,她便伸手拿起了車鑰匙和卡片,把那疊鈔票疊好,塞進褲兜。
“謝謝,林安哥哥。”
“快去叫你哥過來,我等會兒要去大學,需要他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