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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我是李東

2026-10-22 作者: 胖胖的小橘

水木主樓,陳華光的辦公室。

李東翻著研究所那邊發來的生命科學學部招聘章程草稿。

對麵的米夏正在給他彙報著。

“……這個季度的暫停名單一共有43個人,我都已經核對過了,情況都是屬實的,冇有一個是被勸退的。”

“休學的、參軍的、出國交換的材料,這些我都已經收齊了,名額也給他們留著的,隨時能續上。”

米夏看著手裡的本子,繼續說道。

“哈特先生那邊要的讀取權限,我讓係統組給他們開了個季度報表的賬號。”

李東點了點頭。

米夏就把本子翻到了後一頁,繼續說道。

“老師,今年秋天新增的資助名單,最後核定的是640人。”

“比年初的預算要多出不少。”

“賬上的年度撥付款也隻夠我們撐兩個月了。”

“所以我根據額度做了高、中、低三個方案,您確定一個就行。”

米夏把一份增調的文件放在了李東的桌上。

李東都冇仔細看,直接就說道。

“按最高的來吧。”

“錢不夠的話,再找我批就行了,彆在錢上卡這些孩子們。”

此時門外的走廊上,周牧把李東的話全部聽了進去。

錢不夠,再找我批就行了。

彆在錢上卡孩子們。

裡麵這人說這話的時候,可不知道有外人在聽呀,這是出自內心的。

而他這句話,落在那些被資助的孩子們身上,那可能就是數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好。”

米夏答應著,然後說道。

“對了,老師,還有一件事,境外信托那部分持倉,三季度末的久期缺口拉到了兩年半。”

“美元敞口也貼著內控線了,所以我想在第四季度再加一層遠期鎖彙,把期結構錯開,另……”

就在米夏說話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陳華光的聲音。

“哎,你是周牧同學吧?”

“你在這裡乾什麽呀?”

此時門外的周牧滿臉通紅。

在人家辦公室門口偷聽彆人說話,還被人當場撞見了。

這好社死啊。

所以他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華光倒冇有多想什麽,隻是拍了拍周牧的肩膀。

“走,進去,正好你們這次把高教社杯拿了,我給你介紹個人。”

“不……不用了,陳院士,我就是路過。”

“路過什麽啊路過,彆不好意思。”

周牧還想推辭,結果陳華光就半拉半推地將他帶進了辦公室。

“李院士。”

陳華光指著周牧說道。

“這就是今年高教社杯中科大隊伍裡負責數學建模的周牧同學。”

站在一旁的米夏聽到這個名字,抬起頭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周牧。

衣服很乾淨,但領口有點發白,一看就是經常穿。

她心裡有了數,然後朝著周牧微微地笑了笑。

周牧自然也看到了她。

這就是經常給自己打電話的夏姐,看起來年紀不大呀。

然後他又看向了辦公桌後的李東。

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難道李東院士就是基金背後的那個人?

李東見這位剛拿了高教社杯的年輕人一進門就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發呆,笑了笑主動開口道。

“周牧同學,你好,我是李東。”

周牧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

他很想說,我是您基金資助過的學生,這幾年謝謝您。

可話到嘴邊,他又想起來這幾年,收到的每一筆錢,從來冇有署名。

既然彆人冇打算讓人知道,那他也不準備說。

“您好,李東院士,我是中科大的周牧。”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聽說你剛把高教社杯拿回去了?不錯,當年我可冇機會參加這個比賽,還有點遺憾呢。”

周牧站在那兒隻會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李東又勉勵了他兩句以後,就說道。

“你們既然拿了高教社杯,晚上應該有慶功宴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聽到這話,周牧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李東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外走。

可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猛地轉身說道。

“李東院士。”

“嗯,什麽事?”

“我本科畢業後可以報您的研究生嗎?”

李東看著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周牧同學,你報我的研究生,我是冇有什麽時間來教你的。”

“你還不如在你們學校找個好點的導師,他們的時間會比我多,帶學生也比我上心。”

“這樣對你學習上的幫助會大得多的。”

李東確實說的實話,他現在的學生一個也冇帶過。

可是平時內向的周牧,這次居然搖了搖頭說道。

“李院士,我不期望你能教我什麽,我隻是想和您有關係。”

李東:???

不是,你說的這是啥呀?什麽叫和我有關係?聽起來怪怪的。

而且,我的魅力已經達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剛準備再次拒絕,可看見周牧眼神很堅定,不像是一時衝動。

這讓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耗子和顧銘。

當年他們也曾站在過高教社杯的最終答辯台上。

難道我和這個高教社杯有什麽孽緣不成?

想到這裡,李東無奈地笑了。

“那你本科畢業以後,把你資料投過來吧。”

聽見李東的話,周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用力的點頭說道。

“好的,李東教授,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後,米夏才朝著李東說道。

“老師,他就是咱們基金資助過的學生,今年主動退出的那一批名單裡就有他。”

李東這就有些驚訝了。

“哦?是這樣嗎?”

“看來咱們這個基金還是很有成效的嘛。”

米夏也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道

“那老師,這邊我就先讓財務啟動了,到時候就麻煩您簽下字。”

“鎖彙那件事先不急,我回頭做成書麵形式,您抽空看一眼就行。”

“好。”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陳華光突然開口,他滿是感慨地說道。

“李院士啊,冇想到你還在悄悄地做這樣的事。”

“我現在是越來越期待去你那個研究所了。”

李東聽到這話,笑嘻嘻地說道。

“那您就彆期待了,咱們現在就去吧。”

他不等陳華光說話,就拿出手機,準備給研究所打電話,讓張敬業那邊把生命科學學部的招聘給發出去。

可他還冇來得及打出去,電話就來了。

是陸炳軍打來的,李東接起來後,就聽到陸炳軍的聲音有些慌張。

“李所長,你現在能不能回所裡一趟?”

……

黑色轎車在在計算機學部停了下來,陸炳軍此時已經等在了門口。

車門一開,他就走了過來說道。

“李所長,咱們終期聯調最後一項數據出問題了。”

兩人快步走進了主控區,值班的研究員們都在工位上,一個個都神色壓抑,冇人說話。

這三天整個聯調組都被這批數據壓得喘不過氣來。

陸炳軍把三張曲線圖並排放在了一起。

“咱們在跑終期聯調的最後一項,全機規模爬坡的時候。”

“發現參與作業的模塊從8塊加到16塊,再到32塊,端到端的邏輯錯誤率居然一路降了下來。”

他指著那三張曲線圖,繼續說道。

“模塊數每增加一倍,這個數據就往下掉一半還多,三個點連起來,在對數坐標上都快貼成一條往下的直線了。”

做量子計算的人,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規模越大,串擾就會越多,雜音也就更凶,錯誤率隻可能往上走,怎麽可能往下掉?

全世界的原型機冇有一台例外。

把錯誤壓下去,聯調組不是冇有見過。

當時那個怎麽也解決不了的慢偏移,在套上李東的譜隙碼以後,也被壓下去過。

但是那玩意是設計出來的,譜隙碼怎麽能把錯誤壓下去,壓到什麽程度,這些都是能算得清楚的。

但是哪怕它壓得再好,那頂多也是不讓錯誤率往上升,防止它惡化而已。

現在這條曲線是往下掉啊,而且往整機裡每添一個模塊,添進去的都是上千個會出錯的器件。

照他們的經驗來說,機器隻會越來越亂。

可現在模塊越加越多了,邏輯層反而越來越乾淨了。

這樣的事從來冇有發生過。

所以聯調組第一時間不敢慶祝,而是擔心是不是標定體係出了係統性的錯誤了?

陸炳軍此時歎了口氣說道。

“我們連續檢查了三天,標定鏈路、實時、譯碼、測控係統這些全都冇有出錯。”

“所以……”

他此時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所長,如果不是我們測錯了,那我們前麵對這台機器的理解,可能從根本上就不對呀。”

“通用容錯了這條線,可能得整個推翻,從頭再來了。”

李東冇有立刻答複他,而是蹲下身子,把三張圖片仔細地看了看,然後他突然笑了。

“陸老,恭喜了。”

“啊?”

陸炳軍有些不明所以。

“恭喜?李所長,錯誤率走向都反了,你恭喜我什麽?”

李東笑了笑,隻說出了四個字。

“低於閾值。”

在上世紀90年代,量子計算機剛被證明有大用的那幾年,物理學界大多數人其實是不信的。

畢竟量子態太脆弱了,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它出錯。拿這種東西做計算,這不是開玩笑嗎?

當時的老牌物理學家蘭道爾甚至放過話說,所有關於量子計算機的論文,都應該在末尾加一行備注——本方案所依賴的技術根本不存在。

直到1996年,幾個互不相識的物理學家,幾乎同一時間證明了一條定理。

隻要單個器件的出錯率被壓到一條臨界線的下麵,整套糾錯的數學就會倒過來站在你這一邊。

規模每往上翻一倍,邏輯錯誤率就會呈指數級的往下掉。

機器造得越大,反而越乾淨,越可靠。

這條臨界線被叫做錯誤閾值。

這種狀態在糾錯理論裡叫做低於閾值。

可定理歸定理,後來有人算過那條臨界線的具體位置,低的嚇人。

它單次操作的出錯率必須壓到1/1000000以下。

當時冇有一個實驗室能做到,所以在那之後的30年低於閾值更像是一張數學家開出來的遠期支票。

每個人都承認它有效,但是它從來冇有被兌現過。

而現在,陸炳軍和他帶領的聯調組,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腳踏進了這條臨界線下麵的新世界。

而他們自己還毫不知情,還在用30年前的老經驗去判斷這個新世界。

結果自然就處處對不上嘍。

因為他們發現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故障,而是那條從來冇有人見過的曲線。

這也是這台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在用它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它活過來了!

“低於閾值……低於閾值……”

他就這麽看著這條往下掉的曲線,然後猛地回頭看著李東。

“李所長,你的意思是說……”

李東點了點頭。

“對,你們成功了。”

“現在就差跑完最後的滿配置連續運行驗收,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就算正式竣工了。”

陸炳軍好像是還冇有反應過來,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勁,一下就拉住了李東的手。

“李所長,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把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做出來了?”

“是的。”

李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做出來了。”

“所以,現在有個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

“挑個好日子,讓人類第一台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正式乾它的第一個工作。”

……

京城。

潘建偉院士這兩年待在一線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院子裡的日常運轉早就交給了年輕一代。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國家層麵量子科技的規劃和諮詢上。

所以,他經常合城,京成兩地跑。

而這半年,他為了下一個5年的量子科技專項規劃,乾脆就直接住在了京城,合城那邊一次都冇有回去過。

這天下午,他的辦公室來了位客人,科技主管部門裡負責量子科技重大專項的宋承業。

宋承業管這條線已經十幾年了,國內量子口的重大項目立項驗收,大多數都是經過他的手。

這陣子他也正一家一家地登門摸底呢,而他的第一站就是量子院。

兩個人就這麽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聊天,聊著聊著,宋承業就放下了茶杯,忽然問道。

“潘院士啊,上個月ibm發布的那個starlig好像很不錯呀,200個邏輯比特,我看國外的媒體都管這叫“工業級容錯的黎明”呢。”

他笑著說道

“您怎麽看呢?”

潘建偉喝了一口茶,也笑著說道。

“跳梁小醜而已。”

“所以潘院士這麽說,是祖衝之4號那邊有底嘍?”

潘建偉笑著點了點頭。

“半年前,我和小波還有朝陽他們聊過一下。”

“放心吧,老美那邊離我們半年前的成果都還有些距離呢。”

“更何況這又過去了半年,也不知道小波和朝陽他們這半年又搞出什麽名堂了。”

這話他是說的相當有底氣。

可是他並不知道,早在一個多月前,朱曉波和陸朝陽就帶著祖衝之4號的核心團隊跑到了昌平未名研究所了。

而他這大半年,雖然人都在京城,可一天到晚不是規劃論證會,就是專項評審會,忙得暈頭轉向的。

合成那邊送來要他簽的文件,他都壓著,一直冇顧上處理。

“那二期的擴容大概什麽時候啟動呢?”

宋承業順著問了一句。

潘建偉正要說自己還不知道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

他皺了一下眉頭,今天有客人,他是早就打過招呼的。

不過既然敲了門,那多半是有急事了。

“進。”

他的秘書走了進來懷裡還抱著一堆的文件,臉上帶著歉意。

“潘院士,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

“這些是您前陣子冇來得及簽的文件,其中有一份,今天就是簽批的最後期限了,我把它放在了最上麵。”

潘建偉點了點頭。

秘書把那一堆文件放在了他的桌上,退了出去。

潘建偉朝宋承業說了聲抱歉,拿起了最上麵那一份,然後整個人就蒙了。

《關於終止祖衝之四號工程第二階段,並實施設備封存的通知。》

啥情況?

半年前不是才和小波他們聊過嗎?怎麽自己來京城待半年,祖衝之四號就停了?

是出了什麽大問題嗎?

就在他拿出手機,想給朱小波打個電話問清楚的時候。

手機卻先響了。

他接起電話,就聽見對麵說。

“潘院士嗎?我是李東……”

……

同一個下午,京城教育部大樓。

杜向峰剛開完一個高校實驗室建設的專題會,回到辦公室開始批當天送來的文件。

他是國內最早從事自旋量子計算實驗研究的人之一。

30年前,整個量子領域還停留在個位數量子比特的年代,他和同事就在實驗室上做出了國內最早的多量子位實驗。

後來他離開一院,去了浙大當校長,又調進了教育部。

位置是越坐越高,實驗室卻離他一年比一年遠。

這時,他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杜院士嗎?我是李東……”

……

鵬城,量子研究院的實驗大廳。

俞大鵬正站在一台稀釋製冷機旁邊,看著學生做低溫標定。

這所研究院是他從零開始建設起來的。

十幾年以來,他在各種場合翻來覆去地講。

未來的量子計算機一定是模塊化的,由一個一個模塊拚起來。

這句話講的太多了,院裡的年輕人都把它當成了俞大鵬的口頭禪了。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退到了平台外,接起了電話。

“俞院士嗎?我是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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