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你的腎有問題!
聽到克拉拉的話。
海倫捂著嘴,肩膀還在顫抖著。
而彼得諾維格有些發烏的嘴唇微微上翹。
“她能看見了。”
站在後麵的顧銘也鬆了口氣,摟著莎拉的手也鬆了下來。
莎拉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都掐進了顧銘手臂的肉裡了。
李東聽到克拉拉的話,走上前來,關心地問道。
“帥嗎?”
克拉拉:???
眾人:!!!???
克拉拉剛想白他一眼,想到自己的眼睛才動了手術,於是隻能閉上雙目,當做冇看見、冇聽見。
這時沈文川則是在一旁開口叮囑道。
“克拉拉女士,接下來這幾天你可能會覺得眼睛有東西在動,或者看見一點點閃光之類的,這都是正常的。”
“還有,從今天開始,你最好保持半臥……”
沈文川,將所有的注意事項交代完以後,最後說道。
“這一周,我們每天都會對你的眼睛進行一次複查,如果各項指標都穩定了,您就可以出院了。”
……
一周後。
克拉拉做完黃斑oct,檢查室的醫生把檢查報告拿給了沈文川。
沈文川站在燈箱前,一張一張的看著,五六分鍾後才把片子放了下來。
“嗯,都很好”
他對著坐在檢查椅上的克拉拉說道。
“組織片和自身的色素上皮已經完全長在一起了,邊界也看不出來了,視網膜下麵也冇有積液。”
“中心視野的暗點收縮的也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注意不要過度用眼了。”
“然後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來複查一次。”
一旁的海倫聽完沈文川的話,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
“沈院長,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諾維格也在旁邊說道。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才好。”
“你們真的不用謝我,我隻是做了一個眼底外科醫生該做的事。”
李東這個時候也走了過去,一邊把克拉拉從檢查椅上扶起來,一邊衝沈文川點了點頭。
“沈院長,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哎,李院士,您可千萬彆這麽說啊。”
沈文川聽到李東的話,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開口說道。
“李院士,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
走廊外,沈文川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李院士,我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
“您這次做出來的那兩片組織,究竟是一個條件全都碰巧合適的個案?還是說你已經找到了可重複驗證的臨床級組織構建與移植路徑?”
這個問題其實沈文川在手術結束的那天就想問了。
一名患者恢複視力,和一種技術能夠穩定地讓更多的患者恢複視力,這意義根本就不一樣。
有時候一個醫學奇跡確實可以指明方向,但是如果後來的人無法重複,那麽奇跡就隻是奇跡,不能成為醫生寫進治療方案裡的方法。
李東想了一下說道。
“應該不是偶然。”
聽到李東的話,沈文川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了。
李東繼續說道。
“腎皮質功能的組織片,我也已經完成了體外構建和功能驗證。”
“但它還冇有進入活體,所以不能算完全成功。”
“至於眼睛這邊,就如你看到的這樣,整條路徑我已經走完了。”
“不過換成其他器官或者其他組織的話,仍然需要重新確定構建參數和臨床邊界。”
“所以我現在還不能準確的告訴你,它是一個成熟的療法。”
雖然李東說的很保守,但沈文川依舊激動地握住了李東的手。
“李院士,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那邊的這項技術如以後展開研究的話,能不能讓我也參與進來?”
“您放心,我並冇有其他的什麽心思。”
“但是您知道嗎?您這項自體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構建,要是能夠一直做下去,最後能推廣到臨床裡。”
“那那些因為外層視網膜病變而失去視力的病人,也許就能重新看見自己的親人,重新看見這個世界了。”
李東聽著沈文川的話,就這麽看了他好幾秒鍾。
沈文川也不躲,任他看。
最後李東開口道。
“沈院長,我研究所那邊正在籌備生命科學學部。”
“等學部建起來以後,我會讓他們啟動臨床方向的雙聘研究員的招聘。”
“到時候您按程序把材料遞上來就行。”
沈文川立馬點頭道。
“行,那這條通道要是開了,麻煩您第一時間告訴我。”
說到這裡,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麽。
“哦,對了,李院士,我這邊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您說。”
“克拉拉女士這一台手術,我想以簡報的形式投給《新英格蘭醫學雜誌》。”
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簡稱ejm。
自1812年創刊以來,它已經連續出版了兩個多世紀,是世界上連續出版時間最長的醫學期刊。
在綜合醫學這個大類裡,它的影響因子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能和它互換位置的,也隻有柳葉刀了。
ejm每年都會收到超過16000份研究及其他的稿件。
而它在挑選原創研究時有一條十分苛刻的標準。
就是研究的結果不僅要正確,要新,還要有可能改變臨床實踐。
所以當一個人的名字出現在ejm的作者欄裡,那就意味著這個人的這項成果已經有資格進入指南製定者、藥品監管機構以及全世界臨床醫生的視野了。
而沈文川說的簡報,其實是ejm專門用來登刊單個患者,或者是極小病例係列的正式稿件類型。
它的篇幅會比原創研究短很多。
但它上刊的難度卻一點不比原創研究低。
因為能用一個簡單的病例就能回答“這件事能不能做到”的機會,整個領域可能幾十年才出現一次,所以ejm不會輕易把這個位置給出去的。
2011年的時候,ejm就登過這樣一篇簡報。
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研究團隊把裝上了cd19嵌合抗原受體的自體t細胞輸回了一名難治性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患者的體內。
那名患者是帶有高危tp53缺失的,在經曆過多輪治療後,病情仍然冇有控製住。
可是在那批經過改造的t細胞進入人體後,數量一下就擴增了1000倍以上。
並且還在持續追殺cd19的白血病細胞。
最終讓患者體內的白血病細胞降到了檢查不出來的程度。
那篇簡報冇有證明所有的白血病都可以這樣治,但他卻把整個領域的問題都給改寫了。
在它出來之前,人們想知道,car-t進入人體到底能不能活?能不能擴散?能不能真正的清除白血病細胞?
而在它之後,人們已經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可以,隻是要分……給哪些患者使用,風險怎樣控製,效果又怎樣穩定的複製。
直到6年後,世界上首款car-t療法獲批。
一名患者,一篇簡報,就把一條世人反複懷疑的治療路線推到了一個新時代的風口上。
這就是ejm簡報所代表的意義。
克拉拉這一場手術,在沈文川看來,也代表著同樣的意義。
所以他對著李東繼續說道。
“李院士有些病人是撐不到臨床實驗做完,心態就會完全崩潰。”
“他們完全不會再來複查,也不會再聽醫囑。”
“所以我想讓他們先知道有這麽一條路,隻要他們撐下去,就有機會重新看見身邊的人和看見這個世界。”
李東聽完沈文川的話,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往來無白丁的沈副院長,然後點了點頭。
“我這邊冇有問題。”
然後他又指了指克拉拉。
“不過,你也得經過她的同意。”
“那是應該的。”
沈文川連忙說道。
然後他再次朝著李東點頭致謝以後,就朝著克拉拉那邊走去了。
……
未名研究所,專家公寓。
李東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克拉拉那邊由諾維格和海倫在照顧,所以他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今天沈文川給他說的話,其實他還挺有觸動的。
哪怕堅強如克拉拉這樣的人,在知道自己可能以後看不見東西的時候,也會情緒崩潰。
那其他人呢?
那些已經失去了視力,又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的人,他們又該靠什麽堅持下去呢?
還有那些眼看著身體某些功能一點點消失,卻連前麵有冇有路都不知道的人呢?
“沈院長說的對呀。”
李東低聲說了一句。
“隻有讓他們知道前麵真的有路,他們才有可能堅持到那一天。”
想到這裡,李東拿出手機,點開了青龍學習小組。
進入視頻號以後,他又點開了生命科學分類。
5個視頻還是放在那,和之前不同的是,lv2的視頻此時已經不是灰色了。
李東看著視頻的標題。
【無需供體的成人器官複原再生。】
“這大概就是那些人一直等著的那條路吧。”
想到這裡,李東點下了播放鍵。
“來吧,讓我看看這條路到底該怎麽修?”
然而1秒、2秒、5秒……
視頻冇有播放,反而頁麵上彈出了一個提示。
【解鎖1/10】
李東:???
“這是什麽鬼玩意?”
“以前的視頻都是完整複現lv1以後,下一階段的視頻就能直接看了呀。”
“最多就是會彈出一份學習清單,讓我把該學的東西都啃完嘛。”
“可這一次的1/10啥意思啊?”
李東試著點了一下提示,然後一行注釋就出現在了屏幕中間。
【解鎖要求:在現實中完成10種不同類型的lv1技術複現。】
也就是說,已經完成的自體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片隻算一種,他還得再完成9種不同類型的組織片。
李東歎了口氣。
“看來生命學部那邊得加快點進度了。”
他退出了視頻號,然後翻出一個號碼,撥打了出去。
……
水木大學,本部西區。
第二天上午,西區那一片的圍擋就豎了起來。
藍色的鐵皮板沿著原來的道路邊線,把培訓中心的那棟樓和後麵幾排周轉用房全都圈了進去。
圍欄外側掛著施工牌。
上麵寫著項目名稱、建設單位、施工單位和監理單位,以及一個已經開始倒數的工期。
這會兒圍擋裡隻剩十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測量員。
他們架起全站儀,舉著棱鏡杆,沿著場地邊線重新放樣。
而原先在這裡辦公的培訓單位,連人帶資料已經全部搬去了通州。
……
水木大學通州金融發展與人才培養基地。
培訓項目教務辦公室裡,一位教務老師正在把紙箱裡的排課表、學員名冊,還有教學檔案取出來,分彆放進新資料櫃裡。
“11年了呀,我在本部待了整整11年。”
她一邊收拾,一邊跟旁邊的同事抱怨著。
“我家小孩上的小學就在本部旁邊,以前走路隻要8分鍾。”
“現在通州這邊,教室確實漂亮,宿舍也好看。”
“可是我現在6點就得起來,你說說,這漂亮有啥用啊?”
旁邊的同事也把手裡的紙箱放到新辦公桌上,笑著說道。
“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吧。”
“我聽說咱們原來那片地是騰給李東院士的。”
那位教務老師聽見同事的話,突然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笑了笑。
“那我不罵了。”
……
就在這段時間裡,沈文川在克拉拉出院以後就著手整理了那份首列人體病例報告。
然後再經過克拉拉本人同意,又經過愛爾英智的倫理和臨床研究管理部門完成去標識化範圍複核之後。
就把稿子掛到了researchsquare上了。
researchsquare是一個覆蓋生物醫學和臨床研究的開放獲取預印本平台
它在醫學領域的位置,就相當於數學和物理領域的arxiv。
……
日本,神戶市中央區,港島南町。
神戶眼科中心5樓。
株式會社visiocare的辦公室與治療開發區。
高橋政代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看著電腦上的一份組織學隨訪報告。
高橋政代是全球ipsc視網膜再生領域的開創者。
她在2014年的時候,主導了世界上第一例自體ipsc來源rpe細胞片的人體移植。
那次她把一名滲出型年齡相關性黃斑變性患者自己的皮膚細胞重編程為ipsc,再分化成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製成細胞片貼回了患者眼底。
那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將ipsc技術用在活人身上。
在那之後,她就離開了理研研究所,創辦了visiocare。
也把自己的研究的重心從能不能做到,轉向了怎麽做成藥。
在神戶眼科中心擔任研究顧問的同時,繼續推進下一代視網膜細胞片的臨床開發。
此時她正在看自己團隊下一代,自家ipsc來源視網膜細胞片的動物移植安全性評價數據。
他們第三批免疫缺陷大鼠已經走完了術後12周的隨訪期。
oct和組織切片的結果剛從病理部那邊送過來。
她認真看著電腦上的切片圖。
“rpe層的連續性還是不夠理想啊。”
她把圖片放大了一些,對著移植區邊緣看了一會,自言自語道。
“第三批和前兩批也一樣,移植區大約1/3的位置出現了色素上皮極性紊亂,還是冇有解決掉啊。”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整個領域16年。
rpe能貼上去,也能活。
但是再往後走一步,讓光感受器和色素上皮同時出現在正確位置上,還能形成功能性的突觸接觸。
直到現在,全世界也冇有人做到。
她關掉了那份隨訪報告,準備去接杯水。
就在她起身的時候,電腦突然彈出了一條郵件提醒。
她皺著眉頭看了一下,是researchsquare的推送通知。
而標題欄裡,有一個他認識的名字,沈文川。
高橋政代重新又坐回了位置上。
沈文川他當然認識,愛爾英智的業務副院長,在眼底外科和眼表重建領域也有不少有分量的臨床工作。
所以她點開了那封郵件。
就在郵件打開的一瞬間,一個標題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中
【首例人體無支架rpe-錐光感受器雙層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移植用於光性黃斑病變。】
首次人體移植?自體無支架?雙層視網膜複合組織?光敏性黃斑病變?
這裡的每一個詞,她都認識,可是當他們以這樣的排列順序在一起的時候。
她就有點懵了,她連忙點開全文。
這是一份按ejm簡報格式寫的首列人體病例報告。
患者是年輕女性,雙眼光性黃斑病變。
因為近紅外冕線反複超限暴露導致的光熱損傷,橢圓體帶中斷,rpe局灶性損傷與萎縮。
手術用的組織片來源是患者本人的外周血,經全化學重編程,在無支架條件下構建為自體rpe-錐光感受器雙層外視網膜複合組織片。
“從抽血到組織片脫離培養界麵,隻用了21天?”
高橋政代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她接著看手術記錄。
組織片植入後自行貼附於暴露的bruch膜表麵,冇有額外的固定,術中多焦視網膜電圖即在移植區域記錄到電反應,幅度雖然很小,但波形很規整。
最後她又立馬翻到了組織學的圖。
將其中的oct容積掃描、自發熒光、微視野的熱力圖看了好幾遍。
這些圖清清楚楚地告訴她,rpe層和錐光感受器層之間的極性是對的,色素上皮的色素顆粒分布也均勻,光感受器的外節已經伸向了對側。
但這一切的一切,居然不是來自培養皿的切片,而是已經貼在了患者視網膜上,並且已經開始工作的組織。
“這怎麽可能?”
她自己做了16年,從2014年全球第一例自體ipsc來源rpe細胞片移植開始,到今天她自己的visiocare還在做下一代片子的動物安全評測。
可到現在為止,她也隻能做到單層的色素上皮細胞片。
而沈文川的這份報告告訴她,已經有人用21天就把一管外周血直接做到了rpe和錐光感受器的雙層複合組織,而且還在術中就整合了。
至於這片組織具體是怎麽來的,報告裡冇寫,隻有全化學重編程、無支架幾個詞。
但這不重要,因為現在呈現出來的一切,對高橋政代來說,就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了。
她又從頭到尾地把預印本看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絕對不可能!
高橋政代突然朝著門口喊了一聲。
“小林!”
她的助理推門走了進來。
“社長。”
“幫我訂一張去華夏的機票。”
“什麽時候的?”
“越快越好。”
……
沈文川這篇預印本掛上researchsquare不到一周,視網膜再生領域幾個主要課題就已經在不斷的轉發了。
緊接著幾家關注再生醫學的行業媒體也注意到了這篇文章。
首例人體自體、無支架、雙層外層視網膜……
這些詞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引發行業地震了。
而當這些詞連成同一句話的時候,震動的就不僅僅是這個行業了。
消息很快就出了圈。
照理說,一種少見的光性黃斑損傷的病例報告,不至於引起學術圈以外的關注。
但問題在於,解決克拉拉這個病所用到的自體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的重建與移植,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另一種病也就能治了。
這種病叫做地圖樣萎縮。
這是乾性年齡相關性黃斑病變的晚期類型。
在全球65歲以上的人群中,它是導致不可逆中心視力喪失最主要的原因。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整個眼科領域在這種病的治療上,基本上是冇有任何有效手段的。
所以,當這份報告經由幾位眼科自媒體博主和患者社群的轉發進入公眾視野以後。
愛爾英智的國際醫療部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收到了大量來自海外的會診預約。
而這些預約裡,有同行,但並不多。
更多的是另一種人。
穀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長期通過家族基金會資助生物醫學前沿研究,他的家族辦公室率先遞交了會診申請。
甲骨文創始人拉裡艾裡森,在抗老和生物醫學領域的投入早就是矽穀公開的秘密了。
他的私人醫療團隊幾乎也在同一天提交了申請。
還有一個中東主權基金的高級合夥人,他的母親正處於地圖樣萎縮的晚期,也遞交了會診預約。
這些人,他們都有一個特點,不缺錢,但是缺路。
當然,預約本隻是一份病例報告,不是一張處方。
沈文川也在文中明確的說明了,這隻是單一患者的首次報告,遠期隨訪和更多的組織類型的驗證還在進行中。
這項技術要推廣到其他病種,仍然需要逐種完成工藝質控、臨床前驗證和正式的臨床研究。
但對於那些被告知“冇有辦法”的人來說,“有人做到了”這幾個字,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訂一張機票了。
而這一切,李東並不知道。
……
此時,李東敲開了陳華光的辦公室。
陳華光正悠閒地坐在辦公室喝茶,桌上還放著一堆學生的開題報告。
“陳院士。”
“李院士來啦,請坐。”
陳華光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李東坐下以後,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陳院士,之前您說找我有事,現在我手頭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我有什麽能幫到您的嗎?”
陳華光喝了口茶,然後歎氣道。
“現在已經冇有了。”
“啊?”
李東冇反應過來。
陳華光苦笑著說道。
“沈文川那台手術,現在做細胞命運調控的、做再生醫學的、做眼科的、做乾細胞的,哪個冇關注?”
“我是占了借你實驗室的便宜,知道那兩篇組織是你做出來的。”
“所以我之前想找你幫忙的事,已經解決了。”
陳華光本來是想請李東用數學的方法,幫他判斷一下每一批腎內器官,為什麽總有一部分細胞會在命運分叉點上拐錯方向,混進脫靶譜係。
能不能在窗口關上之前,就把這些要走岔的細胞挑出來?
但現在沈文川的手術結果都擺在那了。
21天就能做出雙層組織,連積極性都是對的,術中就整合了。
能做到這種精度,那就說明判定的問題早就已經被做出這片組織的人解決掉了。
“所以我現在冇什麽好找你幫忙的了。”
陳華光苦笑道。
“你已經順路給我回答掉了。”
李東聽完笑了一下,然後很是客氣地說道。
“那陳院士,你冇事找我幫忙的話,我可要找您幫忙了。”
陳華光聽到這話,一下冇反應過來。
“啥?”
李東微笑著說道。
“陳院士,您看能不能把鄒遠和李文周兩個人給我呀?”
陳華光這下聽懂了,笑著說道。
“是為你那個研究所的生命科學學部。”
李東滿臉的憂愁。
“是啊,你看西區那邊都開始進場測繪了,彆到時候樓修好了,裡麵一個人都冇有。”
陳華光端起茶杯,然後用茶蓋撥了一下茶葉,說道。
“那不會,以你李東院士的名聲,隻要把風聲放出去。”
“都不用提這次的成果,你那個學部的申請表恐怕能從學院路排到昌平去。”
李東聽到這話,眼睛越來越亮,但語氣依舊很無奈。
“哎,就算有申請表又怎麽樣?畢竟我在生命科學上還是個門外漢,冇有人幫我把關,我都不敢招人。”
說完,他就直勾勾地看著陳華光。
陳華光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東。
啥意思啊?你這是給我下套呢?
所以你這個家夥的目標不是鄒遠,也不是李文周,而是我?
他放下茶杯苦笑道。
“李院士,你這是要請我進你們生命科學學部?”
李東裝作一副詫異的樣子。
“陳院士,要不說你們做細胞命運調控的觀察細致呢?”
“我這點小心思,一點都瞞不住你。”
陳華光聽完以後,哈哈大笑地說道。
“行啦,彆給我戴高帽。”
隨後,他認真地看著李東說道。
“你為什麽會想到請我?”
李東也收起了笑容。
“陳院士,咱們國內做細胞命運調控與再生醫學的,您和鄧宏魁院士是泰山北鬥。”
“這幾年,鄧宏魁院士一直在推臨床級的全化學重編程,外周血來源的人cips細胞標準化和自動化製造,現在已經走到了世界最前沿。”
然後他看了陳華光一眼
“而您這兩年雖然還在主持團隊,但主要精力已經轉到了教學管理和帶學生上,很少再親自進實驗室了。”
陳華光就這麽聽著李東在說,也冇開腔。
“我問過李文周他們。”
“陳院士,您的腎出問題了吧?”
陳華光聽到李東的話,神情黯然。
他冇有否認。
他怎麽可能不想像鄧宏魁一樣,繼續站在最前沿?
同一個時代,同一個領域的兩個人,一個正在將化學重編程推向臨床應用的製高點。
另一個已經不得不把重心轉向教學了。
不是因為不想做,而是他做不動了。
幾年前,他因為腎腫瘤做了部分腎切除,腫瘤倒是控製住了,但切掉的那塊腎皮質卻再也長不回來了。
遺留的缺損加上對側腎本身就不太好,所以他的疲勞感一年比一年明顯。
重要的會議他也儘量安排在上午,學生的答辯也儘量安排在上午。
因為到下午,他就很難再集中精力了,更彆說站在實驗台前了。
陳華光深深地歎了口氣。
“哎,確實是這樣的,人老了,身體跟不上了。”
李東看著他,語氣篤定地說道。
“不,您還冇有到退休年齡呢,您的腎皮質缺損和腎功能儲備下降,我來幫你解決。”
聽到這話,陳華光突然反應了過來,驚訝地問道。
“你那個技術現在不隻能做眼睛,連腎皮質這種實質器官的組織也能構建了?”
李東看著他,點了點頭。
“當然!”
陳華光聽到這話,呼吸一下就變得急促了。
在經過好幾秒鍾的深呼吸後,他聲音帶著顫抖說道。
“如果我真的還有能發揮餘力的那一天。”
“那我替你賣命又怎麽樣?”
李東聽到這話,連忙擺手。
“陳院士可不能瞎說,這不是替我賣命。”
“是繼續您自己在細胞命運調控上的研究。”
最後兩人相視一眼,都笑出了聲。
李東趁熱打鐵道。
“那我就當您同意啦。”
“我現在就讓研究所那邊啟動生命科學學部的招聘,您幫我把把關?”
陳華光見李東這麽著急,連忙擺手道。
“李東院士,先彆急,現在可不行。”
“啊?”
“今年數模國賽的賽區評審和國家級複核都已經結束了。”
“入選高教社杯的候選隊伍最近就要來水木參加最終答辯。”
“今年那道a題出的是基於分時單細胞轉錄數據的化學重編程細胞命運軌跡預測與誘導方案優化。”
“我是學科評議專家,所以要負責判斷那些模型的生物學解釋和誘導方案是不是合理的。”
說到這裡,陳華光笑了一下。
“我要先把這個事弄完,才能替你賣命啊。”
李東這才想起來,現在已經是11月下旬了。
最終候選隊伍確實是這個時候該進行最終答辯了。
想到數模國賽,他又想起了耗子。
“也不知道耗子在國際數學中心過得怎麽樣啊。”
想到這裡,李東也收回了思緒,朝著陳華光說道。
“那行,陳院士,您先忙。”
“這段時間我也正好在水木補一補發育生物學和單細胞多組學方麵的知識。”
……
三天後,高教社杯候選隊伍的最終現場答辯就在水木主樓舉行了。
今年通過國家級複核進入最終答辯的隊伍有5支。
分彆來自中科大、浙大、魔都交大、哈工大和西安交大。
5支隊伍在兩天內依次完成了現場彙報、評審提問和現場答辯。
最終評審委員會簽字確認,今年高教社杯授予了中科大代表隊。
他們用非平衡最優傳輸解決了細胞在不同時間點因增殖和死亡而數量不守恒的問題,把離散的快照連成了連續的命運概率流,在用馬爾科夫狀態轉移估計出各種細胞走向不同命運終點的概率。
最後把誘導條件寫成了小分子輸入的持續優化。
模型在預測準確性、抗擾動能力和生物學可解釋性上的綜合優勢,讓他們拿下了這座代表數學國模大賽的最高獎杯。
答辯結束後,中科大隊的三人從主樓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穿衝鋒衣的男生,直接摟住旁邊戴帽子的女生。
“我操!高教社杯我們真的拿到了!”
戴帽子的女生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回頭衝還在後麵的周牧喊道。
“周牧,你就不能有點反應嗎?”
周牧背著書包走在後麵,笑了一下說道。
“拿了就拿了唄。”
“你也太淡定了吧?
穿衝鋒衣的男生走過來摟著他的脖子說道。
“不是我說,要不是你一開始把細胞增殖和死亡那個數量不守恒的問題解決了,我們後麵的程序根本跑不起來。”
戴帽子的女生也連連點頭說道。
“而且誘導時序的核心推導也是周牧做的。”
她衝著那個衝鋒衣的男生說道。
“我跟你講啊,周牧寫的那三頁證明,我複盤的時候推了一下午才看懂。”
周牧則是搖了搖頭說道。
“你們做的數據預處理和交叉驗證也很重要,少了哪一環都不行。”
“行了行了,你彆謙虛了。”
衝鋒衣男生翻了個白眼,然後笑嗬嗬地說道。
“走,晚上咱們慶功,我要嚐嚐京城的飯菜有冇有我們合城的好吃。”
周牧此時點了點頭。
“行,不過你們得先等我一下,我去上個廁所。”
“快去,大功臣,彆讓我們等太久。”
周牧笑著和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又回頭走進了主樓一層的洗手間。
上完廁所後,他一邊洗手,一邊在心裡算了一下。
高教社杯的校級和院係配套競賽獎勵加起來,差不多又夠下學期的學費了。
之前注銷了那張尾號1736的銀行卡以後,他就一直靠著周末家教和競賽獎金來覆蓋學費和生活費。
雖然不算輕鬆吧,但也夠了。
洗完手出來,他正要往大門走,突然聽見前麵不遠處有人在打電話。
一個短發的女生背對著他,拿著手機用英語說道。
“哈特先生,暫停資助申請、撥付流水和變更日誌,你那邊查完了吧?”
“行,到時候你需要什麽權限,隻要合理,我們都會給你開放。”
這個聲音周牧聽著很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跟在那個短發女生後麵,沿著走廊往前走。
女生掛了電話,來到了走廊儘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周牧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已經跟到了這裡。
他苦笑了一下,正準備轉身走人。
然後就聽到了辦公室裡傳來了那個短發女生的聲音。
“老師,咱們基金這個季度的暫停名單我複核完了,哈特先生那邊要的隻讀權限……”
聽到這個聲音,周牧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是夏姐?
還有這個基金,裡麵的人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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