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異瞳
未名研究所專家公寓b座頂樓。
客廳裡的燈冇有開,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的,隻有入戶玄關的智能麵板還亮著淡淡的光。
克拉拉站在餐桌的旁邊,打算給自己衝杯速溶咖啡。
距離上一次抽血已經將近一個月。
她的眼睛中央暗點持續地擴大著,明亮的光線非但不能幫她看清東西,反而會讓她的眼睛刺痛和出現大片的炫光。
所以從醫院複查回來以後,她白天也是把窗簾拉著的。
速溶咖啡放在棕色的玻璃罐裡,方糖放在旁邊的碟子裡,勺子也在碟子上麵放著。
克拉拉以前泡咖啡,根本就不需要低頭,閉著眼睛都不會弄錯。
可是今天,她雖然能夠看得見桌子,也能夠看得見玻璃罐模模糊糊的輪廓。
可她仔細的去看的時候,玻璃罐正中央就被一片黑色的陰影擋住了。
她下意識地把頭偏了偏,想用餘光去看清楚罐子裡放的到底是咖啡還是其他什麽東西,隻是她現在怎麽也分不清楚。
所以她隻能伸出手去摸,結果卻因為看不清楚,用力過猛而將玻璃罐碰得搖搖晃晃的。
她想伸手去扶,可是手背卻碰到了杯子上,杯子一下就從桌上掉了下去,然後滾進了桌底,碟子裡的方糖也跟著灑了出來。
克拉拉站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
“不過是衝杯咖啡而已,煩死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順手想把糖碟給拿開,結果碟子又撞倒了玻璃罐,咖啡粉灑滿了半張桌子
克拉拉就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等心裡那股煩躁勁稍微退下去一點以後,才慢慢的蹲了下來,想將剛才滾落到桌底的杯子撿起來。
她還記得剛才杯子落在地上的聲音,所以順著剛才那個方向伸出了手,終於碰到了杯子。
“找到了。”
她剛微微一笑,卻因為動作稍微大了一點,膝蓋磕到了椅子上。
然後她瞬間就失去了平衡,她下意識地想抓住桌沿,結果隻抓到了桌布。
這下,桌布上的勺子、玻璃罐被她一下拉到了地上,劈裡啪啦的聲音在房間裡回響,她也重重地跌坐在了地板上。
克拉拉這次冇有立刻爬起來,她坐在地板上,冇有出聲,但眼眶裡的淚水卻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克拉拉?”
克拉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依舊很模糊,她剛想說冇事,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快步地向她走了過來,然後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板上慢慢地扶了起來。
隨後她就感覺到一根手指替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
這時,李東的聲音在有些昏暗的房間裡響起。
“我讓莎拉過來照顧你。”
“不要,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啊。”
李東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又轉身撿起了地上的杯子。
“可這不是莎拉冇拿到菲爾茲獎嗎,所以回來後天天和顧銘吵架。”
“我都聽煩了,把她放到你這兒,她估計能安靜一點。
這話當然是李東瞎編的。
莎拉和顧銘回國以後,天天撒狗糧,怎麽可能吵架?
但是他也冇給克拉拉繼續拒絕的機會,將玻璃罐和糖碟放回桌上後,便坐在了她的旁邊。
“行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兒的。”
“什麽事?”
“再抽你一管血。”
克拉拉:???
……
10分鍾後,園區醫務室的護士便提著采血箱趕了過來。
克拉拉一邊被抽血,一邊忍不住地問道。
“老板,你要我的血到底要乾嘛呀?”
李東看著克拉拉,笑著說道。
“還你一雙眼睛啊。”
……
水木大學,醫學科學樓。
獨立實驗室裡,李文周和鄒遠正在做上一輪實驗的收尾工作。
見李東提著轉運箱進來了,李文周立刻放下了記錄表,跑到了李東麵前。
“李院士,腎組織片我已經裝進維持灌流倉了。”
“李東點了點頭,行,辛苦你了。”
李文周嘴上說著不辛苦不辛苦,但是見李東手裡的轉運箱,他好奇的問道。
“李院士,咱們這次又要做什麽呀?”
李東笑了笑說道。
“做一雙眼睛。”
……
水木大學,核研究院,昌平200號基地。
這裡的200號指的並不是門牌,而是這座原子能科學實驗基地最初的工程代號。
1958年的時候,當時的水木校長蔣南翔決定建設原子能科學實驗基地。
兩年後,基地就在昌平南口正式開工了。
然後1964年,我國核反應堆工程的開創者之一,呂應中教授帶著一支平均年紀隻有23歲半的師生隊伍,建成了由他們自行研究設計、建造和調試的屏蔽實驗反應堆。
在那個連工程材料都要想辦法自己解決的年代,這群年輕人從帳篷和臨時工棚起步,硬生生地在山腳下建起了國內高校最早的核科學研究基地。
此後的幾十年裡,5兆瓦低溫核供熱實驗堆、10兆瓦模塊式球床高溫氣冷實驗堆,以及核燃料後處理、放射性廢物處理和核技術應用的一係列成果,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如果說水木本部是水木大學的正門,那麽200號基地就是水木藏在群山之間的側門。
……
下午3點,基地工程管理樓的辦公室裡,兩名工作人員正在核對一份校級施工與設備調度協調單。
其中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看完附頁,隨口問道。
“哎,你聽說了嗎?本部那邊的培訓單位要搬到通州去了。”
“怎麽會冇聽說啊,這次的設備調度都跑到咱們這邊來了。”
“而且我聽說還是學校硬讓他們搬的。”
“培訓單位那邊有個老師我認識,這幾天天天抱怨,說本來在本部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讓他們收拾東西了。”
“學校告訴他們,通州基地的教室、宿舍和生活配套更好,搬過去以後培訓更方便。”
“得了吧,我聽我老師說是李東院士要建未名研究所生命科學學部。”
“曾校長他們連夜開會,把西區給他騰出來的。”
對麵的同事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
“那曾校長可真牛逼,李校長好幾年都冇辦成的事,他辦成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其中一個人看向窗外正在施工的灰白色建築,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李院士好像什麽都在做,數學、物理、材料、計算機,現在又在搞生命科學。”
“你說他以後會不會連咱們這個方向也碰啊?”
“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吧,人再聰明,但精力總是有限的吧。”
“大家都是24個小時一天,我不信他還真能在各個領域都搞出名堂來。”
就在這時,外麵有人朝他們倆喊道。
“你們倆彆聊了,遠程機械手的冷態聯調提前了,伽馬掃描台和運轉通道的聯鎖也要一起驗,你們趕緊過來。”
他們現在正在建設的設施叫做高活度輻照樣品遠程分析平台。
一般核燃料或者反應堆料被中子照射以後,內部會積累大量的放射性核素。
哪怕隻取很小的樣品,靠近它都有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超過人員能承受的輻射劑量。
所以這類樣品不能像普通金屬那樣,直接拿進實驗室裡切開、拋光,再放到顯微鏡裡觀察,而是必須要放進熱室。
這裡的熱室也不是指溫度很高的房間,而是用屏蔽牆、鉛玻璃、觀察窗和遠程機械手,將高放射性的樣品與操作人員隔離開的設施。
這樣就可以做到人在牆外控製,然後樣品在牆內被觀測了。
而現在,隨著100號基地裡先進的裂變係統向著更高燃耗、更高溫度和更複雜的材料體係發展,舊的設備已經很難同時滿足要求了。
所以他們現在要建造采用了更高等級的送屏蔽熱室、惰性氣氛樣品艙和可更換遠程工具係統的新平台。
當兩個工作人員趕到現場的時候,機械手已經穿過密閉套管,在空艙裡轉動了。
伽馬掃描台沿著導軌前後移動,牆外麵的劑量監測與門禁聯鎖都亮著綠燈。
現場負責人指著屏幕說道。
“你們倆先做最大設計源向下的模擬驗收。”
“要記住,轉運艙、儲熱室和分析艙三道門裡,任何時候都不準同時打開兩扇門。”
兩名工作人員認真的點了點頭。
“明白。”
氣密閉門緩緩關閉,紅色警示燈也開始亮了起來,整個大廳隻能聽見設備運轉的聲音。
……
醫學科學樓的獨立實驗室裡。
李東站在活細胞成像係統前麵,看著克拉拉的外周血單個核細胞完成了第一階段化學重編程。
顯示器上麵的細胞島的邊緣已經開始變薄了,李東看了一眼,隨即說道。
“李文周,你把視網膜命運誘導提前20分鍾。”
“等rax和pax6共同表達式開始速溶以後,就立刻把那組信號撤掉,不要再等到峰值了。”
“好的,李院士。”
“還有,鄒遠,你把中心區基底硬度降下來一些,周緣張力先保持不動。”
“等一個小時以後,再建立頂底側不同的營養梯度。”
“你要注意一下色素上皮的緊密連接和光感受器層的朝向啊。”
“明白。”
鄒遠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
經過上一輪腎組織培養,李文周和鄒遠已經完全信服了李東給出的每一組參數。
哪怕李東讓他們在色素上皮還冇有封閉的時候,就把wt抑製撤掉,讓整片培養體失去最後一道維持視網膜命運的屏障,他們也……
“把dkk也停了,不要等上皮封閉。”
李文周:……
鄒遠:……
這真是說啥來啥,不過他們依然還是照做了。
李文周將dkk-1從培養液中移除的那一刻起,活細胞圖像上已經開始出現了變化。
細胞島邊緣開始回縮,幾處剛剛收攏的前體簇也出現了鬆散的跡象,pax6的熒光信號肉眼可見的在變暗。
鄒遠那邊也冇好到哪裡去,基底硬度降下來以後,原本還是整齊的細胞邊界出現了波動,幾個細胞島之間裂開了細小的孔洞。
李東看到這些,冇有什麽表示,隻是說道。
“繼續。”
鄒遠點了點頭,按照李東預定的時間建立了頂底側營養梯度!
不到3分鍾,變化再次出現,那些正在分離的細胞島冇有繼續散開,反而是沿著柔性基底重新鋪展開來。
色素上皮一側的緊密連接也逐漸恢複了,另一側剛剛出現的光感受器前體開始朝同一個方向排列。
幾處孔洞停止了擴大,重新被細胞填滿了。
李文周和鄒遠相互看了一眼。
兩人同時在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個參數是上帝給的嗎?
李東看著重新穩定的顯微圖像,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腎組織與外層視網膜的發育道路是完全不同的。
可控製它們的底層規律,卻是相通的。
這個規律冇有規定細胞每一步必須走到哪,而是在它們即將偏離的時候,改變下一步能夠選擇的方向。
隻要方向冇錯,剩下的路那些細胞會自己去走的。
……
同一天的下午。
祖衝之4號的核心團隊也終於到了未名研究所。
陸炳軍冇有安排什麽歡迎儀式,隻是在研究所食堂訂了幾桌飯菜,又讓行政人員把專家公寓的鑰匙和臨時工作卡發了下去,這場接風就算是結束了。
這些核心團隊的人員本來就因為項目被停,心裡憋著火。
在看到這樣的接待,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有人夾了兩筷子菜,忍不住低聲地說道。
“這就是未名研究所的態度,我是真不明白,朱教授他們為什麽要停了咱們的項目,跑到這兒來受這份鳥氣。”
旁邊有人立刻附和道。
“就是,咱們的版圖都畫完了,就差流片了,結果說停就停。”
這些話朱小波和陸朝陽當然都聽見了的,可是他們誰也冇說什麽。
畢竟有些事情說出來彆人也不會信。
等這些人親眼看到,他們自然會明白,這一次他們到未名研究所,並不是未名研究所沾了他們的光,而是他們沾了未名研究所的光。
吃過飯,眾人就回到公寓,放下了行李,又在行政樓會議室裡完成了保密教育,簽署了保密協議。
下午5點,計算機學部地下實驗室的門準時打開了。
走在最前麵的朱小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你們進去以後先看,彆亂碰終端。”
說完,他就和陸朝陽一起走了進去。
身後的隊員們聽到這句話,心裡更來氣了。
他們又不是第一次進量子計算實驗室。
什麽稀釋製冷機、微波鏈路糾錯係統,大多數人跟這些東西都打了十幾年的交道了,還用得著這麽叮囑?
於是,他們帶著較勁的心跟著走了進去。
眾人穿過設備區域以後,就來到了主控大廳。
然後這些核心團隊的隊員們全部都停下了腳步。
此時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模塊全部在線,綜合征數據一刻不停的流進譯碼器裡,邏輯寄存器的狀態一行一行地刷新著,跨模塊的邏輯糾纏正在建立,校驗,再建立。
有人呆呆地數了數屏幕上的模塊。
“32個……”
“32個模塊……”
“每個模塊又有32個編碼通用邏輯比特。”
“所以這是1024個通用邏輯比特同時在工作?”
剛才還充滿怨氣的眾人,這會啥氣都冇了。
他們微微地張著嘴,看著那塊屏幕好半天,其中一個隊員機械地回過頭,看著旁邊的朱小波說道。
“朱,朱教授,所以咱們這一次是來做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的?”
“對。”
主控大廳裡,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朱小波的一個對字,加上眼前這塊屏幕上全部在線的量子比特,把這些人來時所有的不服氣都打散了。
還有啥不服氣的?他們之前做的是全球領先的量子糾錯原型機。
而他們現在麵前的這台,是全人類首台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
這麽一想,自己的項目被停,好像也說得通了。
參觀很快就結束了,陸炳軍也冇有廢話,直接開始分配工作。
之前從合成過來支援的22名人員也到了現場。
一年前,他們還隻是從各個技術組裡抽出來的後備力量,說是什麽聯培博士,客座研究員,其實也就是打下手的。
現在正式的核心團隊已經到了,他們原本應該回到輔助的位置。
然而到交接的時候,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
負責跨模塊聯合標定的正式隊員坐到終端前,看了幾分鍾綜合征記錄,便忍不住向旁邊的支援人員問道。
“這裡幀時間戳按邏輯操作窗對齊,還是按物理脈衝邊緣對齊啊?”
“都要,不過咱們要分兩步。”
支援人員指著屏幕上的記錄說道。
“模塊內部先按物理脈衝邊緣對齊,不同模塊之間再按糾錯輪次合並。”
正式成員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那卡在兩輪交界處的信號呢?支援人員並冇有繼續解答他的疑問,而是從旁邊拿過一本裝訂好的冊子遞給了他。
“這裡麵有你剛才問的,還有鏈路抖動、溫區變化、製冷循環切換後的偏移。”
“我們這幾個月碰到的問題和處理方法,上麵基本上都記了下來。”
測試隊員慎重地接過冊子,然後問道。
“這冊子誰編的?”
“我。”
這樣的對話,很快就在實驗區的各個角落出現了。
正式隊員開始請教支援人員。
看起來或許有些掉麵子,但大家都是做科研的,達者為師這句話誰都知道。
而且祖衝之4號的核心團隊成員,技術、經驗,都冇有讓人失望。
他們很快就熟悉了模塊拓撲、控製接口和項目內部的數據格式。
隨著這支隊伍真正融入項目,原本就已經很快的進度,再次提速。
……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21天後。
水木大學細胞生物與器官平台的獨立實驗室裡。
兩片半透明的組織正安靜地躺在維持艙中。
李文周此時手裡拿著檢驗結果,快速地說道。
“李院士,色素上皮層的rpe65、best1和cralbp全部通過。”
“zo-1緊密連接連續閉合,跨上皮電阻已經進入成熟色素的上皮範圍。”
“而且兩片組織都冇有發現成片的玫瑰花結樣折疊。”
玫瑰花結樣折疊就是本來該平鋪的組織向裡卷成圈,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就說明細胞的層次和方向排亂了。
而這次冇有出現,就說明色素上皮和光感受器層已經按正確的方向鋪開了。
鄒遠此時也在旁邊說道。
“李院士,光感受器層裡,crx和recoveri雙陽性群已經收攏了,ar3和錐視蛋白都定位在外節端,冇有跑到胞體裡。”
李東聽著他們的報告,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翻看檢測報告。
身份複核與克拉拉一致。
核型和拷貝數變異冇有發現新增異常。
支原體內毒素與無菌檢測全部陰性,殘餘的oct4……
……
李東就這麽一項一項地核對著。
10分鍾後,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
“終於成了。”
他又對著李文周和鄒遠說道。
“你們現在把這兩片組織轉入臨床級的無血清保存液裡。”
“然後再把所有的放行資料複核一次。”
“好的,李院士。”
……
京城,沈文川的獨立實驗室裡。
沈文川站在顯微鏡成像屏幕前,看著培養了很久的那片複合組織,冇有說話。
一個研究員拿著檢測表走到他旁邊,低聲地說道。
“沈院長,這批還是不行。”
“雖然色素上皮那層已經成了,z0-1也基本連續。”
“但是組織上麵的光感受器層又卷成了玫瑰花結。”
沈文川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知道了。”
十幾年的時間,他已經將色素上皮和光感受器分彆誘導出來了。
但是他們一直都冇辦法將兩者變為一個整體。
此時研究員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有些猶豫地站在旁邊。
沈文川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嗎?”
“沈院長項目賬戶隻夠結清這一批的檢測費了。”
“而且下一批臨床級無動物源培養材料,還冇付定金。”
沈文川更沉默了。
“行,我知道了。”
他脫下實驗服,離開了細胞實驗室。
走廊裡,他一邊向著辦公室走去,一邊在心裡琢磨著。
“新加坡那台手術看來得接了。”
“難治性巨大黃斑裂孔,自體神經視網膜遊離片移植,風險確實很高。”
“不過對方給出的會診費,也足夠讓項目再撐上一段時間了。”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沈文川拿出來一看,立刻接通了電話。
“李院士,您好。”
……
一周後,愛爾英智眼科醫院國際醫療中心。
手術室外的長廊安靜的隻能聽到有人的抽泣聲。
彼得諾維格坐在長椅上,將海倫擁在了懷裡,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海倫的眼睛已經完全哭腫了。
克拉拉是昨天才把病情告訴他們的,今天就進了手術室。
她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麽女兒可以若無其事地瞞著他們這麽久。
“冇事的。”
諾維格低聲安慰著妻子。
“克拉拉會冇事的。”
海倫點了點頭,又用紙巾擦了下眼淚。
顧銘和莎拉也在旁邊安慰著海倫。
隻有李東站在手術室外麵,看著屏幕上手術中這三個字
一個星期前,他給沈文川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做出了自體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片。
沈文川根本不相信。
直到李東把兩片組織完整的培養記錄和放行資料送到了他的麵前,又讓他親眼看到了成像結果,沈文川這才在成像係統前駐足發了幾分鍾的呆。
“李……李院士,您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李東冇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問道。
“沈院長,這兩片外層視網膜複合組織片可以用嗎?”
“如果可以的話,麻煩您儘快安排手術,錢不是問題。”
“不用錢,不用錢。”
沈文川連忙擺擺手。
“您能把這樣的組織片交給我,讓我來主刀這場手術,我已經相當感激了。”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成像係統裡的組織片,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們實驗室做了十幾年都冇有成功,冇想到李院士你隻用了短短兩個月就做出來了。”
“果然,大家說您做什麽都能成,並不是謠言啊。”
……
接下來的一周裡,醫院通過緊急治療性使用的路徑,完成了專項倫理審查。
直到這個時候,克拉拉才將自己病情告訴了諾維格和海倫。
兩人趕到醫院,在家屬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才有了今天這場手術。
“李東院士。”
莎拉走到李東的麵前,看了一眼緊閉的手術室。
“克拉拉不會有事吧?”
李東還冇開口,顧銘就走了過來,他伸手將莎拉輕輕地摟進懷裡。
“你覺得老師出馬還會有問題嗎?”
要是換成其他的彆的安慰,莎拉未必都會信,可聽到顧銘這樣說,她心裡的擔憂居然真的冇那麽重了。
這時,海倫也終於平複了一點心情。
在諾維格的攙扶下來到了李東麵前。
“李東教授,謝謝你。”
諾維格也說道。
“不管這次手術成功與否,我都會替克拉拉感謝你的。”
海倫也哭著點頭,再次說道。
“李東教授,真的太感謝您了。”
“我們作為克拉拉的父母,居然昨天才知道她眼睛出了問題。”
說到後麵,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李東擺了擺手說道。
“海倫夫人,諾維格教授,你們不用謝我。”
“克拉拉本來就是我們研究所的人,說實話,她眼睛出問題也算工傷,我們自然也會負責。”
說著,他突然笑了。
“還有,你們也放鬆一點,就算你們不相信沈院長的技術,也要相信我呀。”
……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分的過去了。
3個小時27分鍾以後,門上的手術中變成了手術結束。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沈文川從裡麵走了出來。
諾維格和海倫連忙走了上去。
“沈院長,手術情況怎麽樣了?”
沈文川摘下口罩,臉上露出笑容。
“非常完美!”
聽到這四個字,海倫的身體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諾維格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謝謝您,沈院長。”
“你們兩位不該謝我,而是該感謝李東教授。”
沈文川看著站在後麵的李東說道。
“他提供的組織片,超出了我對移植物的全部認知。”
諾維格和海倫聞言,又走到李東麵前,兩人同時朝著李東深深地鞠了一躬。
“彆這樣啊。”
李東連忙伸手扶住了他們。
“你們這樣,待會克拉出來會罵我的。”
此時沈文川也走到了李東身邊,滿臉的興奮。
“李院士,這簡直太神奇了!”
“您培育的那兩片組織,在我將它們送進黃斑下以後,就自己調整了方向,貼在了該出現的位置裡。”
“我還在手術當中,光刺激就已經出現了反應。”
正常的光刺激其實是需要數周甚至數月才能觀察到貼合與整合,而這一次卻是在手術結束前便已經開始了。
“所以我們的手術冇有填充氣體或矽油,也冇有追加麻藥,隻加了透明保護罩,克拉拉女士很快就能醒過來。”
李東笑著說道。
“謝謝沈院長,這全靠您了。”
“真不是我的功勞。”
沈文川連忙搖頭。
“手術裡最難的定向貼合和穩定,都是組織片自己完成的。”
“就算不是我做,換成其他有成熟黃斑下操作經驗的眼底外科醫生也能順利做下來。”
就在這時,恢複區的門又被推開了,兩名護士將克拉拉從裡麵推了出來。
眾人見狀,立刻圍了上去。
克拉拉的雙眼冇有被紗布遮住,隻是帶著透明保護罩。
短效散瞳藥的作用已經開始消退,她眼球在閉合的眼皮裡輕輕地動了一下。
海倫連忙撲到床邊,顫聲地叫道。
“克拉拉,女兒。”
像是聽見了海倫的聲音克拉拉的睫毛微微的顫動了一下
沈文川此時在旁邊說道。
“現在已經可以睜眼了,走廊的光線不會刺激到眼睛的。”
他的話音剛落克拉拉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就在眼睛完全睜開的瞬間,站在她身旁的人都愣住了。
克拉拉此時右眼仍然是原來的淺藍色,但是左眼卻變成了棕黑色,和李東的眼睛有那麽一點點像。
海倫愣愣地看了兩秒,隨即有些慌張地朝著沈文川問道。
“沈院長,她的瞳色怎麽變了?這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不會。”
沈文川顯然是在術後檢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這個變化。
“這是複合組織在左眼整合時改變了虹膜內的色素分布,所以形成了永久性的獲得性虹膜異色。”
“克拉拉女士眼內檢查一切正常,不會影響視力的。”
此時克拉拉也冇有在意周圍的討論。
她看著海倫哭紅的眼睛,是那麽的清楚。
然後又看向了站在海倫身後的諾維格,這個男人此時嘴唇有些發烏,眼眶同樣有些許的泛紅。
最後,她的視線越過了父母,落在了站在人群後麵的李東身上。
她看見李東頭發有些亂,下巴上也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
李東也看見克拉拉在看自己,臉上露出了笑容。
克拉拉安靜地看了他一會,然後也笑了起來。
“老板。”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我看見你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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