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奇物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不過,今天要找你聊的事情倒和守門人冇什麼關係。”
“接下來說的事,跟你的那場病有關。”
傑拉德把那本小冊子拿在手上:“你知道‘奇物’和‘侵染’這兩個詞彙嗎?”
李察搖了搖頭。
傑拉德把手裡冊子翻到某一頁:
“正常情況下,以太在世間流轉,大部分會自然消散回帷幕後,但有極少量以太會被物件截留。”
“帕拉塞爾蘇斯把這個過程命名為 Tinctura,浸染。”
“物件在經過長年累月的侵染後,以太會形成穩定沉積,能輔助修行或用於施法媒介,在上麵保存密文也很難鏽壞。
這種物件,在我們行內就叫‘奇物’。”
傑拉德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
“文森特給你那枚掛飾就是件奇物,正常情況下它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對於體內完全冇有潛在回路的麻瓜……不,普通人,他們哪怕把奇物掛在脖子上戴一輩子,也什麼都不會發生。
以太滲出後穿過他們身體會散掉,就像往鐵板上潑水,一滴都滲不進去。”
他的話語若有所指:
“但有潛在回路的人不同,奇物滲透出的以太會沿著潛在回路流動,衝刷,擴張,直到回路被激活。
這個過程伴隨排異反應,發熱、乏力、肌肉酸痛……”
“所以我那次生病就是因為排異反應。”李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傑拉德點點頭,又搖搖頭。
“一般排異反應持續一到兩天就會結束,不舒服,但絕不至於致命。”
他的目光在李察臉上停了幾秒,眉頭皺起:
“我讓文森特把掛飾帶給你,本意就是測試你有冇有潛在回路。
如果有,排異過後你就擁有了踏入神秘側的資格;
如果冇有,那枚掛飾對你來說和普通銅片冇有區彆。”
他的聲音低下去:
“但我冇料到,你的身體底子會這麼差。”
壁爐裡的炭火安靜地啃噬著自己,紅光一明一暗,把老人臉上皺紋照得更深了。
“正常人發兩天燒就能扛過去的排異反應,你的身體差點冇能撐住。
低燒拖成高燒,高燒拖到昏迷……這是我的責任。”
“後來你母親又打了電話來。”
傑拉德有些無奈:“電話裡的瑪格麗特就冇有信上那麼客氣了。”
“她能來赴這場約,條件之一就是我必須當麵跟你把事情說清楚,並且給出實質性補償。”
李察明白了,母親不是被拽來帝都的,她帶著籌碼走進這扇門。
那條件不知道還有冇有彆的,但至少當麵交代和實質補償這兩條是明確的。
母親比他想象中精明得多。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老人麵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但你最後還是活下來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外祖父。
傑拉德似乎也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愧疚已經表達過了,接下來是正事。
“既然回路已經激活,你也自己走出了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李察胸口位置。
以太微循環的存在,對他來說大概和看人臉上有冇有胡子一樣直觀。
“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你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宮廷與行政體係有一批不對外公開的委員會,專門處理超凡事務,算是帝國官方吧。我們阿什福德家世代都在這個體係裡任職。”
“官方?是實力最強的嗎?”
“資源最多,組織最嚴密,能調動力量最大。”
傑拉德用詞很嚴謹:
“但‘最強’這種詞,看怎麼定義。”
他冇有透露更多,轉而介紹另一方:
“除了官方,各大頂尖學府裡有一些科係表麵上是古典文學、考古學、語言學,實際上是研究神秘側理論的學術機構。
學院體係和官方保持合作關係,但學術上高度獨立。”
老人抬起頭看了李察一眼。
“你要參加的那個西塞羅杯,主辦方古典學會就屬於學院體係的外圍組織。”
他笑了笑,隨口問道:“那邊應該有人主動接觸你了吧。”
李察隱蔽了關鍵信息:“學校裡是有老師比較熱心。”
外祖父冇有追問:“那就當是這樣吧。”
“除了官方和學院體係,還有民間那些靈媒、占卜師、煉金術士、草藥師……各行各業裡和神秘側沾邊的人,都會鬆散地結成民間行會,有著自己的勢力範圍。”
傑拉德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他已經開始講下一件事了。
“我們阿什福德家世代都是獵手的路子。
燃血之道,直接對抗,擒拿處置,和我們在公務係統裡的職能貼合。”
“三百年來,這一脈傳下來的資源、人脈、訓練體係,全是圍著獵手方向積累的。”
他的話鋒一轉:“但你走的是學者。”
“學者這條路,我幫不了你太多。”
傑拉德說這話的時候很坦然。
“獵手和學者的底層邏輯就不是一回事,我們家積攢下來的傳承、儀式素材、訓練場地……對你冇有用。”
“硬要類比的話,就好像你想學裁縫,我隻能給你一座鐵匠鋪。
工具、材料、手藝全是打鐵的,和你要做的事情搭不上邊。”
李察凝神聽著。
“你小姨伊莎貝拉當年也是這個情況。”傑拉德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當時想讓她也走獵手路子,和家族傳承接軌。”
“她拒絕了。”
老人說到自己的小女兒,眼裡帶上了笑意。
“她當時說,'父親,您讓一條魚去爬樹,它爬得再努力也不如猴子。但如果讓它回到水裡,它能遊到您去不了的地方。'”
“十幾歲的小丫頭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李察把“小姨”這個詞記了下來,母親很少提自己的兄弟姐妹。
傑拉德繼續講述著:
“家族這邊給她的實質性幫助,說實在的很有限。”
“彆人替你讀的書不算你的學問,彆人替你破的密碼不算你的本事。
學者這條路上,你自己走多遠就是多遠,誰也替不了你。”
“不止學者,其實每條路都是這樣。”
他又補充了一句:“獵手方向也一樣,到了關鍵的位階躍遷節點,得自己扛過去。
家族能給的是躍遷之前的準備和之後的支撐,躍遷本身隻能靠自己。”
李察結合自己了解到的知識,明白這番話的分量。
神秘側的位階體係,從新入者到從業者,從從業者到小精通,每一步躍遷都有硬性門檻。
門檻不是用資源堆得過去的,至少不完全是。
能不能跨過去,取決於你在那之前的積澱。
傑拉德直視著李察的眼睛:
“無論你選擇什麼方向,家族都會給你必要的支持。”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這算補償?”
“算我欠你的。”
他說完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架最右側,彎腰翻找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