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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賬本摔在講台上,限期四十八小時

2026-10-17 作者: 必看

次日上午八點四十五分,原州大劇院內鴉雀無聲,空氣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原州大劇院平時多用於舉辦全省或全市大型文藝彙演與重大會議,金碧輝煌的穹頂在璀璨的吊燈照耀下顯得格外氣派。

但今天,整座大劇院的氣氛卻冰冷肅殺到了極點,冇有奏響任何歡快的進行曲,隻有沉重而壓抑的死寂。

坐在中後排的幾名基層交警中隊的副中隊長,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雙手緊緊握著礦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作響。

“老李,聽說昨天魏大勳被市委直接給留置了,連李老說話都不好使了,咱們這回怕是真的要大禍臨頭了啊……”一名副中隊長擦著腦門上的虛汗,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哭腔。

旁邊另一名老交警苦笑著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魏大勳算什麼?齊常委當年在基層辦案的時候,哪一次不是把那些呼風喚雨的土皇帝連根拔起?”

“咱們這些年,跟著上麵喝了幾口湯,每月分個幾千塊錢保暢費,還真以為能一輩子吃得心安理得?”

“我昨晚一整夜冇合眼,老婆哭了一宿,孩子還在上高三,真要是被抓進去了,這一家子人往後該怎麼活啊!”

在前排貴賓席上,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局副局長張慶林,目光遊移不定地看著舞台正前方的講台。

作為法官,張慶林對法條倒背如流,但他這些年卻夥同黑鷹堂乾下了不少違規勾當。

黑鷹堂扣下外省司機的車,為了合法套現,就偽造虛假的借款協議與運費糾紛,由黑鷹堂的關聯皮包公司作為原告,直接向基層法院起訴。

張慶林負責在法院內部打招呼,以最快速度走完簡易審判程序,然後通過執行局迅速啟動查封拍賣程序。

一輛價值上百萬的九成新歐曼重卡,往往隻需要經過涉案評估機構的暗箱操作,就被壓低到八萬十萬元的白菜價,定向賣給黑鷹堂名下的二手車行。

這一套假訴訟,真法拍,吃絕戶的流水線作業,每年能給張慶林帶來上百萬元的隱秘巨額利益。

“雷震天的賬本上,到底有冇有記法拍這一塊?”張慶林心裡七上八下,後背的襯衣早已濕透。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市交通運輸局長徐長海,徐長海嘴唇發青,雙眼無神地盯著麵前的礦泉水瓶,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靈魂。

能容納上千人的大劇場座無虛席,台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來自原州市交通運輸局,沿線七個收費站,六個公路交警中隊,以及基層法院執行部門的公職人員與執法乾警。

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黨徽,帽簷端正,但大部分人的臉色都顯得異常灰敗與僵硬。

魏大勳昨天下午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被當場戴上手銬帶走的消息,早已經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傳遍了整個原州體製內。

那位在原州縱橫幾十年的不倒翁,竟然連齊學斌的一杯茶都冇喝上,就直接被紀委專員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留置室。

緊接著,昨夜雷震天總舵起獲三十六本涉案紅皮賬冊的消息更是徹底引爆了全場。

前排就座的原州市交通運輸局局長兼口岸綜合執法指揮部總指揮徐長海,雙手死死攥著筆記本,指甲深深掐進紙頁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兩鬢止不住地往下淌。

在他身側坐著的是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成員,執行局副局長張慶林,同樣麵如死灰,雙腿在警褲下麵難以自控地輕輕打顫。

誰都知道,今天這場名義上的千人作風紀律整頓大會,絕不是走過場的例行公事,而是一場懸在所有人脖頸上的斷頭台公審!

“踏!踏!踏!”

九點整,一陣沉穩,有力,鏗鏘如鐵的腳步聲自後台通道傳出。

齊學斌身著筆挺的二級副總警監警服,領章上的橄欖枝與四角星徽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

他麵容冷峻如萬年玄冰,身姿挺拔如蒼鬆勁柏,大步跨上主席台,徑直走到講台正中央。

在他身後,省紀委副書記陸羽神色肅穆地跟隨入座,周泰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突擊隊員,每人懷裡抱著一個沉重的黑色戰術箱,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砰!”

“砰!”

“砰!”

四名特警當著全場上千名公職人員的麵,將四個戰術箱重重頓在主席台前排的長桌上,彈扣齊聲彈開!

整整三十六本厚重的紅色硬皮賬冊合訂複印件,像一座座冰冷的小山,赫然展現在全場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之中!

那一抹抹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讓台下上百名涉案乾警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齊學斌冇有像往常開會那樣念開場白,也冇有寒暄。

他上前一步,雙手猛地抱起最上麵的厚厚一疊三十六本賬冊合訂本,雙臂肌肉驟然繃緊,在全場上千雙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狠狠摔在主席台寬大的紅木講桌上!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在劇院上空炸響,回音在穹頂之間久久震蕩!

講桌上的陶瓷茶杯被生生震得跳起半寸,蓋子當啷一聲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台下上千名乾部的心臟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許多人嚇得猛地一哆嗦,脖子下意識地往衣領裡縮。

“四千七百二十六萬八千元!”

齊學斌的聲音冇有用麥克風的擴音特效,但那蘊含著無儘怒火與威嚴的洪鐘大呂之音,瞬間壓過了整個劇場所有的聲響,宛如雷霆狂飆!

“整整二十年時間!四千七百多萬乾股紅利,全部是從過境司機的油錢,飯錢,買藥錢,保命錢裡,被你們硬生生刮了出來!”

齊學斌怒目圓睜,目光如冷電般橫掃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羞愧恐懼地深深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你們當中有些人,一個月領著財政發放的三千塊錢工資,背地裡卻按月從黑鷹堂手裡領著兩三萬的保暢分紅!”

“家裡住著省城的大平層,開著幾十萬的進口豪車,戴著幾萬塊的手表,穿著名牌西裝!”

“可你們開著這些車出門的時候,你們有冇有想過,車輪底下碾過去的是全國外省司機的血肉?車窗上倒映的是被逼服毒自殺老司機的冤魂!”

齊學斌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眶發紅,指著台下第一排的徐長海厲聲喝道:“川省的小陳,二十三歲借高利貸買車,在黑石關被你們強行扣押三個月,整車水果全爛成了泥,父親絕望喝百草枯自殺,小陳去討公道被打碎了手指落下終身殘疾!”

“老勞模孫長友,開了一輩子大卡車,為了送抗震救災物資經過原州,右腿被雷震天的打手用鐵棍砸成粉碎性骨折,現在還吊在一院病房的鐵架上,至今下不了床!”

“金石縣交警輔警張遠,就因為看不慣你們吃絕戶,不肯在虛假罰單上簽字,被你們孤立,排擠,威脅,最後在出租屋裡服毒自儘,留下孤兒寡母無依無靠!”

“摸摸你們胸前的黨徽!看看你們帽子上的警徽與國徽!”

齊學斌雙拳重重砸在講台上,字字誅心:“是誰給了你們公權力?是黨和人民!是誰把這條連通歐亞大陸的萬裡戰略大動脈交到我們手裡?是黨!”

齊學斌翻開其中一本泛黃的厚賬冊,手指重重劃過上麵的朱砂字跡,對著台下聲色俱厲地念出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數字:

“黑石關口岸綜合執法分局,連續七年,設立所謂‘特種車輛應急綠色通道’,對未購買路條的過境重卡,實行逢車必檢,逢檢必罰!”

“小到擋泥板開裂,大到車身反光標識磨損,同一輛車,在短短五公裡路段內,能被不同的執法小組連續開出四張罰單,罰款總額高達八千元!”

“三一二國道沿線六個交警中隊,扣押外省重卡三千二百餘輛,其中有四百七十多輛因為司機無法承擔高昂的過路假罰款,被迫遺棄在扣車場內荒廢爛透!”

“更有甚者,某些頭戴國徽,身披法袍的執法司法人員,竟然勾結黑惡勢力,捏造虛假民間借貸協議,將扣押的外省車輛通過假法拍低價賤賣變現,大發不義之財!”

說到這裡,齊學斌的目光猛地如同兩道利劍,狠狠刺向第一排的張慶林與徐長海!

張慶林嚇得渾身劇烈顫抖,手中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順著斜坡滾到了過道正中央,他卻連彎腰撿起的勇氣都冇有。

“如果一支執法隊伍靠吃過路司機的血汗過日子,那這支隊伍寧可不要!”

“今天我齊學斌把話撂在這,誰敢替這三十六本賬上的蛀蟲講情,我齊學斌就先查誰!天王老子來講情,也休想從原州帶走一片紙屑!”

這番擲地有聲,大義凜然的話語,宛如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劍,直刺全場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台下的年輕乾警們聽得熱血沸騰,許多老黨員老警察更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而那些榜上有名的涉案乾部,則是個個麵如土色,渾身冷汗濕透了內衣。

講台旁,省紀委副書記陸羽緩緩站起身來,接過話筒,麵容極其嚴肅地展開了一份蓋有省紀委與省監委鮮紅印章的紅頭通告。

“同誌們,我代表西隴省紀委,省監委,以及原州聯合專案組,在此正式宣布一項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重大政策決議!”

陸羽的聲音通過高保真音響清晰地傳遍劇場的每一個角落:“我們共產-黨人的原則,一貫是懲前毖後,寬嚴相濟,給出路,給出路!”

“經省委主要領導批準,專案組決定,從今天上午十點整開始,正式啟動四十八小時自首與說明問題倒計時!”

“在未來的四十八小時之內,凡是主動向市紀委監委或者專案組交代違規違紀問題,全額退繳從黑鷹堂及沿線非法所得的公職人員,一律適用從寬政策!”

“涉案情節輕微的,免予黨紀政務處分;涉案金額較小的,依法減輕或從輕處分,保留公職與工作崗位,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重新歸隊的機會!”

聽到“保留公職與工作崗位,依法從輕減輕”這幾個字,台下不少原本萬念俱灰的涉案中層與基層乾警,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之光!

但陸羽的聲音驟然變得嚴酷冷硬:“但是!如果有人心存僥幸,企圖銷毀證據,串供瞞報,或者妄圖依靠什麼省裡老領導的庇護負隅頑抗!”

“四十八小時倒計時一旦歸零,隻要賬冊上有名字而未主動投案者,專案組將一律按照黑惡勢力保護傘論處,頂格開除黨籍,開除公職,依法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四十八小時!分秒不差!”

齊學斌接過話筒,目光如冷電般凝視著全場:“原州大劇院門外的廣場大屏幕上,倒計時牌已經正式通電亮起!”

“生路隻有一條,死路擺在麵前!是主動站出來洗心革麵做回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民公仆,還是戴上手銬被押進大牢,全在你們一念之間!”

“散會!”

齊學斌一揮手,乾脆利落地宣布散會,旋即與陸羽轉身大步走下主席台。

整個大劇院內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如同山崩海嘯般席卷了整個會場!

那些常年被涉黑風氣壓製的老刑警,老民警們紛紛起立鼓掌,掌聲經久不息。

而在劇院的出口處,徐長海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台階上,旁邊的副局長急忙伸手去扶,卻被徐長海一把狠狠推開。

徐長海麵目猙獰,眼神裡閃爍著歇斯底裡的瘋狂與絕望。

他快步走出大劇院,抬頭看了一眼廣場正中央那塊巨大無比的紅色電子倒計時屏。

鮮紅的電子數字正在無情地一秒秒跳動,從四十七小時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一路向下飛快讀秒。

徐長海咬著後槽牙,掏出手機飛快地鑽進車內,反鎖車門,撥通了一個隱藏號碼。

“喂,二勇……齊學斌這是要趕儘殺絕,下達四十八小時通牒了!”

徐長海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眼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凶狠:“他們隻有賬冊複印件,真正的罰冇收據原件和二十萬份行政強製執行底單全在咱們交通局地下三層的檔案庫裡!”

“隻要把那二十萬份單據全燒成灰,死無對證,他就定不了咱們的罪!”

“今天晚上十二點,帶上兩桶汽油,在地下車庫等我!”

而在市委指揮車內,齊學斌脫下大衣,接過陸羽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

“學斌同誌,千人大會這一棒子打下去,整個原州交通係統和政法係統的死穴全被你戳中了!”陸羽讚歎道,“台下那些乾部的表情我都觀察了,大部分年輕乾警和涉案不深的基層人員,眼神裡全都是想要主動交代的渴望!”

“但是,”齊學斌目光凝重,轉頭看向身旁的刑偵支隊長周泰,“越是在這種時候,那些罪孽深重的大蠹蟲,就越會狗急跳牆!”

周泰立刻立正:“齊常委,您是指徐長海?”

“對!”齊學斌冷冷冷哼一聲,“徐長海在交通局乾了八年局長,兼任口岸綜合執法總指揮,整個黑石關的所有非法罰冇單據和強製扣車檔案,全在他局裡的綜合檔案庫裡放著。”

“趙大勇已經被我們按死在邊境線上,魏大勳也已經進了留置室,徐長海現在是驚弓之鳥,他心裡非常清楚,那三十六本賬本雖然是鐵證,但要想把死刑定成鐵案,就必須有檔案庫裡的二十萬份原始底聯作為互印證據!”

“如果這二十萬份原始底聯被他一把火燒了,專案組要從全國三十多萬司機手裡逐一取證,難度將呈百倍增加!”

“周泰!”

“到!”

“你親自帶一組特警防暴隊員和消防骨乾,全部便衣化裝,從現在開始,給我二十四小時死死盯住原州市交通運輸局地下檔案庫的所有出入口,包括排風管道和地下車庫!”

“隻要徐長海敢伸手點火,就地實施抓捕,連人帶贓全部給我現場拿下!”

“是!保證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周泰大聲領命,迅速推門下車而去。

而在大劇院門外的廣場一側,市紀委專案組設立的兩個臨時特彆接待室門前,氣氛正在悄然發生微妙的轉變。

大紅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麵醒目地寫著“寬嚴相濟依紀從輕,主動交代重獲新生”。

兩名年輕的公路巡警互相攙扶著走下大劇院的台階,其中一名年輕警察眼眶通紅,咬了咬牙,毅然拉著同伴向臨時接待室的大門走去。

“小王,你想好了?這要是進去了,檔案上可就背上處分了啊……”同伴腳步有些猶豫。

年輕警察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堅定:“背處分也比半夜做噩夢強!齊常委在台上說得對,咱們一個月拿著工資,憑什麼要幫著黑鷹堂去刮外省司機的血汗錢?我去年收的那兩萬塊錢保暢費,我一分都冇花,全存著呢!”

“今天我就全退給組織,哪怕被降職看大門,我也要堂堂正正做個乾乾淨淨的人民警察!”

看著這兩名年輕警察大步推開接待室的門,站在台階高處的陸羽微微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齊學斌欣慰道:“學斌同誌,你看,人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隻要第一批人帶頭站出來,剩下的攻守同盟就會在短時間內全線崩潰!”

齊學斌負手而立,凝望著那兩名年輕警察的背影,眼神中帶著一絲欣慰,但語氣依舊沉著堅定:“人心向善,這是黨心民心所向。但那些躲在深水區企圖拚死一搏的惡魚,也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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