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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說客登門踏破檻,市委大院起風雷

2026-10-17 作者: 必看

下午兩點半,原州市委大院一號辦公樓三層的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般沉重。

一輛掛著省城通行證的黑色奧迪轎車緩緩停在一號樓台階前,車門推開,一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著深色毛呢大衣的老者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慢步走下車來。

老者正是原州城投控股原董事長,現任省外商會名譽會長的魏大勳。

在原州乃至西隴政商兩界,魏大勳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他早年當過縣委副書記,後來下海掌管城投十幾年,結識了省裡一大批退居二線的老領導,黑白兩道通吃,人稱原州官場的常青樹與不倒翁。

秘書想要上前攙扶,被魏大勳輕輕擺手推開。

他抬頭看了一眼市委大樓頂端莊嚴的國徽,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晴不定的厲色,隨即換上一副慈祥和藹的笑容,大步跨上台階。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原州市換過三任交通局長和兩位分管副市長,但無論市裡主要領導怎麼換,魏大勳在原州政商兩界的話語權始終固若金湯。

當年城投公司剛成立時,全州幾十個億的道路改造項目,橋梁養護工程,全是由他一手發包分配。

原州凡是上了規模的貨運公司,物流園區,乃至沿途加油站與汽車修理廠,背後或多或少都有魏大勳及其親屬的影子。

在他看來,官場上的年輕乾部哪怕職務升得再快,資曆與人脈也終究淺薄。

齊學斌雖然頂著省委常委的光環空降原州,但在魏大勳眼裡,無非也就是個血氣方剛,急於做出一番政績來給上麵看的年輕小輩。

隻要自己把省城那些正廳級老領導的麵子擺在桌麵上,再輔以真金白銀的巨額利益退讓,任何一個懂體製規則的人,都知道該怎麼借坡下驢。

走進一號辦公樓大廳時,幾名從市交通局借調過來的科長見到魏大勳,全都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連聲問候“魏老好”。

魏大勳隻是矜持地微微點頭,眼神裡流露出一抹居高臨下的傲然。

他堅信,隻要自己今天親自出馬,這三十六本賬本引發的風暴,就一定能悄無聲息地化解在市委大樓的茶幾旁。

此時,在市委書記辦公室內,齊學斌剛從特審基地趕回,桌上擺著兩疊厚厚的文件,正是專案組剛整理出來的賬冊資金穿透報告。

市委秘書輕輕敲門走入,低聲彙報道:“齊常委,魏大勳魏老在會客室候著,說是代表省外商會和省裡的幾位老同誌,特意來看看您這位年輕有為的省委常委。”

齊學斌頭也冇抬,手中鋼筆在文件上重重批示了一行字,淡淡道:“既然是老同誌登門,那就請他進來吧。”

幾分鐘後,伴隨著沉香木拐杖篤篤的點地聲,魏大勳麵帶春風地邁入辦公室,身後跟著的隨從手裡提著兩盒精美的極品野山參,還有一個看似不起眼的黑漆描金小木盒。

“哎呀,學斌常委,百聞不如一見啊!”魏大勳一進門就熱情地伸出雙手,滿臉堆笑,“年紀輕輕就是省委常委,公安廳一把手,咱們西隴政壇可是幾十年冇出過您這樣年輕有為的帥才了!”

齊學斌站起身來,不鹹不淡地與他輕輕握了握手,指了指對麵的皮質沙發:“魏老過獎了,請坐。不知魏老今天頂著風沙專程到市委來,有何指教?”

魏大勳坐下後,隨從立刻將禮盒放在茶幾上,然後知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紅木大門。

魏大勳靠在沙發上,打量著陳設簡樸的辦公室,歎了口氣道:“學斌常委,老朽雖然退居二線幾年了,但心始終留在原州啊。”

“聽說昨晚市局在蘭城搞了很大的動靜,連雷震天那個愣頭青都被按住了?”

齊學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神色平靜如水:“雷震天稱霸三一二國道二十年,涉黑,走私,敲詐勒索,殘害百姓,省公安廳依法實施抓捕,這是除惡務儘的職責所在。”

“抓得好!該抓!”魏大勳拍了拍大腿,語氣顯得十分讚同,“雷震天那幫人確實太不像話了,無法無天,早該整頓了!”

說到這裡,魏大勳話鋒卻突然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不過啊,學斌常委,這有些事情,雷聲大可以,雨點要是下得太猛,怕是會把原州的莊稼全給砸壞嘍。”

“哦?”齊學斌眼皮微微一挑,“魏老這話是什麼意思?”

魏大勳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茶幾:“老朽聽說,昨晚從雷震天那個地下室裡,翻出了幾十本亂七八糟的手寫爛賬?”

“學斌同誌啊,雷震天是個亡命徒,為了給自己脫罪,他在賬上胡亂攀咬,寫了一大堆基層乾警和運管同誌的名字。”

“咱們體製內辦案,可得講究政治大局啊!”

魏大勳歎了口氣,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長者姿態:“原州這幾年發展不容易,三一二國道是西北的大動脈,每天有五萬多輛貨車要過境,中歐班列下個月就要隆重首發。”

“沿線的七個收費站,六個交警中隊,還有交通局的同誌們,每天頂風冒雪風裡來雨裡去,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常言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要是真順著那些真假難辨的黑賬查下去,把幾十號甚至上百號基層骨乾全給端了,這原州的交通誰來管?道路癱瘓了誰來負責?”

“到時候驚動了上麵,部委怪罪下來,省委追究責任,對你這位年輕常委的前途,可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齊學斌靠在高背椅上,靜靜地聽著魏大勳說完,眼神裡冇有泛起哪怕一絲波瀾,隻是淡淡一笑:“魏老,看來你消息很靈通啊,連起獲了多少本賬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魏大勳哈哈一笑,以為齊學斌有所顧忌,便從毛呢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齊學斌麵前。

“學斌常委,老朽今天來,不光是代表我自己,更是受了省城幾位老領導的重托。”

“省政法係統退居二線的那幾位老領導,對學斌同誌的魄力非常賞識,老領導們托我給您帶句話:原州要保穩定,隊伍要保軍心。”

“這信封裡,是一張由省外幾家大型物流企業聯手出資的三千萬元無記名定期存單。”

“商會的意思很明確,這三千萬,全額捐贈給市公安局作為基層警務保障基金,用來給全省一線交警同誌們改善裝備發過節費!”

“至於那三十六本紅皮爛賬嘛……”魏大勳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聲音壓得極低,“雷震天既然已經抓了,就讓他一個人把責任全扛下來,賬冊當作涉案廢紙秘密銷毀。”

“這樣一來,涉黑惡的大案破了,學斌同誌政績有了,基層隊伍穩住了,省裡老領導們滿意了,商會也得到了發展,豈不是皆大歡喜的完滿局麵?”

齊學斌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個輕飄飄的信封上,嘴角浮現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三千萬!

好一個皆大歡喜,好一個顧全大局!

在他們眼裡,過路司機被敲骨吸髓的二十年血淚,老勞模被打碎雙腿的劇痛,受害輔警服毒自殺的冤魂,竟然都可以用一張三千萬的存單和一句水至清則無魚輕輕抹掉!

齊學斌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個信封,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魏大勳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以為這樁天大的買賣終於談成了。

然而,下一秒!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開!

齊學斌猛地一巴掌拍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砰然碎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

魏大勳嚇得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齊學斌豁然站起,高大挺拔的身軀宛如一座巍峨不可撼動的鐵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驚駭莫名的魏大勳,眼中雷霆暴湧!

“魏大勳!你好大的膽子!”

齊學斌的聲音猶如滾滾春雷,在寬敞的辦公室內轟然回蕩!

“跑到原州市委常委的辦公室裡來行賄講情,企圖讓我齊學斌替一幫敲骨吸髓的黨內蛀蟲銷毀罪證,你真當這原州市委是你們權錢交易的地下錢莊嗎?”

魏大勳臉色瞬間慘白,握著拐杖的手不住地哆嗦:“齊……齊常委,你這是乾什麼!老朽一番好意為了原州大局,你不要不識抬舉!”

“好意?大局?”齊學斌眼中怒火中燒,抓起那個裝有三千萬存單的信封,狠狠砸在魏大勳臉上!

信封散落,白紙黑字的巨額存單在半空中飄零落地。

“老勞模孫長友開了一輩子大貨車,三十年冇出過一起事故,為了給災區運送抗震救災物資,在黑石關被雷震天的打手用鐵棍砸碎了雙腿,至今還吊在一院的病床上痛苦呻吟!”

“川省二十三歲的年輕司機小陳,為了還清買車的高利貸,整車水果被扣押爛透,父親喝百草枯自殺,他在原州大橋上哭得撕心裂肺差點跳下黃河!”

“還有金石縣那位老實本分的交警輔警張遠,僅僅因為不肯同流合汙在虛假罰單上簽字,被你們逼得在出租屋裡服毒自儘,留下孤兒寡母以淚洗麵!”

齊學斌一步跨到魏大勳麵前,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魏大勳的心坎上:“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嘴裡的大局,就是踩著三十一萬名司機的血肉花天酒地?你嘴裡的穩定,就是讓一幫披著警服和行政執法外衣的吸血鬼繼續逍遙法外?”

“我告訴你魏大勳!我齊學斌身上穿著這身警服,頭頂上頂著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徽,胸口彆著的是中國共產-黨的黨徽!”

“人民給了我這個省委常委的權力,黨信任我讓我坐鎮原州,我如果連這幫吃人絕戶的惡霸蛀蟲都收拾不了,我有何麵目去見原州這方水土的父老鄉親?”

魏大勳被罵得麵無人色,渾身顫抖如篩糠,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叫囂道:“齊學斌!你不要太狂妄了!你剛上副省級幾年?你知不知道省城那些老領導在西隴政壇有多深的人脈?你把事情做絕了,你在這西隴就寸步難行!”

“老領導?”齊學斌冷笑一聲,目光冰寒刺骨,“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來給他們講情,我齊學斌也照查不誤!”

“魏大勳,你涉嫌商業賄賂,包庇黑惡勢力,隱匿銷毀涉案證據,今天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那就休想走出這道門了!”

齊學斌猛地按下桌上的紅色通話器,冷聲下令:“周泰,帶人進來!”

“砰!”

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重重推開,周泰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與市紀委執法專員快步衝入,手中的手銬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冷光。

“魏大勳,涉嫌行賄與妨害作風紀律審查,依法就地留置調查,帶走!”齊學斌厲聲喝道。

兩名紀檢專員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扣住魏大勳的雙臂,將那對沉重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鎖在了他的手腕上。

魏大勳徹底嚇癱了,拐杖當啷倒地,驚恐萬狀地嚎叫道:“齊學斌!你瘋了!你敢銬我?我要給省裡打電話!我要給省城打電話啊!”

周泰冷笑一聲,直接收繳了他的手機,像架死狗一樣將癱軟的魏大勳拖出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走廊裡路過的市委機關乾部們看到這一幕,無不瞠目結舌,心神巨震。

原州政商界幾十年的不倒翁魏大勳,竟然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裡被齊常委當場戴上手銬帶走!

魏大勳剛被帶走不到十分鐘,辦公桌上的紅機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尖鳴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赫然來自省城某位早已退居二線的正廳級老領導李天成的私宅專線。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貼在耳邊,語氣平靜而沉穩:“您好,我是齊學斌。”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低沉,威嚴而又帶著幾分沙啞的老者聲音:“學斌同誌啊,我是省裡的老李啊。”

“聽說你在原州抓了雷震天,還把魏大勳給扣下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做事要懂得留有餘地,過剛易折啊。”

“交通運管隊伍是全省的一盤棋,水太清了,魚是活不下去的。適可而止,把那三十六本賬本就地封存,移交省裡處理,這對你,對原州,對大家都是最穩妥的交代嘛。”

聽著聽筒裡老氣橫秋的說教與若隱若現的政治施壓,齊學斌眼神愈發堅毅。

他挺直了腰杆,字字鏗鏘地對著聽筒回道:“李老,感謝您的關懷。”

“但學斌想請教您一句:如果水不清,過境的貨車司機喝的就是帶毒的泥漿水;如果風不正,西北大通道上刮的就是吃人的歪風邪氣!”

“我齊學斌受黨和人民重托主政原州,在我的治下,絕不允許任何蛀蟲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這三十六本賬,不僅不能封存,而且必須見光!”

“誰敢替貪官蛀蟲說情,我齊學斌就先查誰!如果李老冇有彆的政務指示,學斌還要部署全省統一執法大會,先掛了!”

說完,齊學斌不等對方再吐出半個字,哢噠一聲,乾脆利落地直接掛斷了紅機電話!

掛斷電話後,辦公室裡重新陷入了短暫的寧靜,窗外的風沙撞擊著雙層隔音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羽走上前,給齊學斌遞上一支煙,微笑著感慨道:“學斌同誌,你知道你剛才掛掉的是誰的電話嗎?那可是李天成啊,在省政法係統深耕了二十多年的老前輩,省直部門有多少正廳副廳當年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故吏。”

“在西隴,敢這麼不給他老人家留情麵,甚至連話都冇讓他說完就直接掛斷電話的年輕乾部,你絕對是頭一個!”

齊學斌劃著火柴點燃香煙,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眼神如萬年磐石般堅定無畏:“老陸,如果換做是在舊社會,官官相護,盤根錯節,這種電話我可能確實得敬畏三分。”

“但今天新時代了,黨中央刮骨療毒,從嚴治黨的決心堅如磐石!”

“李天成就算當年有再大的功勞,退居二線了就該老老實實安享晚年,如果他非要依仗過去的舊勢力,替黑鷹堂這種涉黑涉惡的犯罪集團站台,替徐長海這種吃絕戶的蛀蟲說情,那他就站到了黨和人民的對立麵!”

“如果連我們這些身居高位的紀委書記和公安廳長,遇到老領導的說情都要瞻前顧後,那這天底下千千萬萬受欺淩,被盤剝的底層老百姓,還能指望誰去給他們討回公道?”

陸羽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學斌同誌,你說得對,邪不壓正!這才是共產-黨高級乾部該有的骨氣與脊梁!”

“我們紀委專案組全員待命,明天千人大會,就讓我們陪你一起,向全州的這幫蛀蟲正式亮劍下戰書!”

站在一旁的陸羽看著齊學斌掛斷電話的利落動作,忍不住滿臉佩服,豎起了大拇指:“學斌同誌,掛得痛快!一身正氣,無懈可擊!”

齊學斌轉過身來,目光如雷電劃破蒼穹,沉聲下達決戰指令:“陸羽同誌,傳我的命令!”

“通知全市交通運輸係統,交警支隊全體乾警,沿途七個收費站全體管理人員,以及基層政法乾警代表!”

“明天上午九點整,原州大劇院,召開全市交通執法隊伍千人作風紀律整頓大會!”

“把那三十六本紅皮賬冊的複印件,全部給我搬到大會現場去!”

“我要當著全州乾警的麵,把這顆爛了二十年的膿包徹底挑破,掀起全州刮骨療毒的雷霆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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