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寬嚴相濟引自首,檔案庫裡起凶苗
夜幕降臨,原州市紀委大樓一層的臨時特彆接待大廳內,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紅色電子倒計時屏懸掛在正中央的牆壁上,數字在無聲而冷峻地跳動:
大屏幕上的紅色倒計時正冷峻地顯示在二十八小時十五分三十秒,距離齊學斌在千人大會上下達的四十八小時通牒,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大廳前台的六個登記窗口前,竟然破天荒地排起了一條蜿蜒的長隊。
這些身著製服或者便裝的公職人員,有的低頭不語神情愧疚,有的雙手緊緊攥著存折和厚厚的信封,還有人眼眶泛紅不住地抹眼淚。
“同誌,我是三一二國道第七收費站的班長趙建軍,這是我這五年在站裡收的八萬四千塊錢保暢費,我一分都冇敢亂花,連本帶利全在裡麵了!”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雙手顫抖著將一張農業銀行的定期存單和一份寫了整整四頁紙的自白書推入窗口,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我向黨組織坦白,我給黑鷹堂的超限貨車開過三次綠色通道通行證明,我愧對身上的這身製服,我認罪,我退贓,求組織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坐在窗口後麵的市紀委監委主任科員神情溫和而嚴肅,接過存單與材料,仔細核驗後遞上一張蓋有紅印的《自首登記回執單》。
“趙建軍同誌,根據省委專案組寬嚴相濟的政策規定,隻要你在四十八小時內主動投案,如實供述問題並全額退繳贓款,組織上一定按規定依法從輕從寬處理,回去安心工作,等待組織的進一步審查結論!”
“謝謝組織!謝謝齊常委!謝謝陸書記!”中年漢子接過回執單,撲通一聲就想下跪,被旁邊的法警連忙一把扶起,漢子滿臉淚水,整個人仿佛放下了背負多年的萬斤重擔。
而在接待大廳門外冰涼刺骨的寒夜裡,同樣的一幕正在一輛輛停靠在路邊的私家車內悄然上演。
一輛白色的國產轎車內,三一二國道第四交警中隊的年輕民警小劉,正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呼吸急促得如同瀕死的魚。
副駕駛座上,他年輕的妻子挺著微微隆起的孕肚,眼眶紅腫,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存有十五萬元的存折,那是小劉過去三年收受的所謂執法補助款。
“老公,進去吧,求你了,”妻子淚流滿麵,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齊常委在大會上說了,隻要主動退贓交代,就能保留公職,咱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難道要讓孩子生下來就背著一個勞改犯父親的罵名嗎?”
小劉把頭深深埋在方向盤上,渾身劇烈顫抖,眼淚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滾落:“老婆,我怕啊……我怕我一進去,警服就保不住了,那是爸媽供了我四年警校才穿上的警服啊!”
“不,齊常委是一言九鼎的人,下午通報的小王他們三個人,不都免予處分留崗了嗎?”妻子撫摸著小劉劇烈顫抖的肩膀,堅定地流著淚說道,“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條道走到黑!哪怕你以後去管後勤,去擦槍擦車,隻要你乾乾淨淨,咱們一家人就過得踏實!”
小劉猛地抬起頭,抹掉臉上的淚水,一把抓過存折,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好!聽你的!咱們去自首!”
推開車門的那一刻,夜風如刀,吹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但小劉卻覺得肺腑深處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懷。
當他踏入紀委特彆接待室的那一瞬間,大廳裡懸掛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那一抹金色的光芒,仿佛瞬間洗淨了他心頭壓抑了三年的陰霾與恐懼。
在二樓的監控指揮室內,齊學斌與陸羽並肩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大廳內絡繹不絕的自首場景。
指揮桌上,由人民銀行與市監委聯合設立的涉案資金退繳專戶數據正在屏幕上瘋狂刷新:
屏幕上正實時刷新著一組沉甸甸的數據,截至目前,退繳人員累計達到八十四人,已登記主動交代問題線索一百一十二條,追繳非法所得及乾股贓款整整兩千一百四十六萬八千元。
陸羽捧著一份加急打印的簡報,滿臉振奮地向齊學斌彙報:“學斌同誌,你批準公布的第一批典型案例通報,效果簡直堪稱神效!”
“今天下午三點,市紀委公開發布通報:對千人大會後第一批主動投案自首的年輕民警王某等三人,因情節輕微,如實供述並全額退繳兩萬元贓款,依據政策免予黨紀政務處分,保留公職與原崗位!”
“這份紅頭通報在全市交通與交警內部微信工作群裡轉發破萬次,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從下午四點開始,各區縣的收費站長,交警中隊長,甚至口岸分局的中層乾部全坐不住了,紛紛連夜趕來專案組自首退錢!”
齊學斌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退贓數字,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欣慰,但神色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老陸,八十四個人自首,追回兩千多萬,這說明絕大多數基層同誌本質還是好的,是被黑鷹堂的淫威與不良風氣裹挾誤入了歧途。”
“隻要用陽光法治給他們一條退路,隊伍就能重新凝聚起戰鬥力,三一二國道的交通運力不僅不會癱瘓,反而會迎來一次徹底的脫胎換骨。”
齊學斌話鋒猛地一轉,聲音如刀鋒般銳利:“但是,名單上那幾條真正吃了大頭的大鱷魚,到現在為止,可還是一個都冇有露頭啊!”
陸羽眼神一凜,翻開桌上的重點監控名單:“你是說原州市交通局長徐長海,還有中院執行局副局長張慶林?”
“徐長海一個人在黑鷹堂名下就占了整整百分之十五的乾股分紅,這二十年來經他簽字批準的違規扣車與虛假罰款,涉案金額高達上千萬元!”齊學斌冷笑道,“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貪汙受賄上千萬,就算自首,公職也絕不可能保得住,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裡度過。”
“對於這種深陷泥潭無法自拔的死硬派,自首政策對他們已經失去了吸引力,他們唯一能想到的生路,就是鋌而走險,狗急跳牆!”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猛然響起!
齊學斌伸手拿起聽筒:“我是齊學斌,講!”
聽筒裡立刻傳來了刑偵支隊長周泰急促而壓抑的彙報聲:“報告齊常委!大魚咬鉤了!”
“十分鐘前,徐長海駕駛一輛掛著外地假車牌的黑色捷達轎車,悄然進入了市交通運輸局機關大院地下二層車庫!”
“同行的還有徐長海的堂弟兼貼身司機徐二勇,兩人從後備箱搬下來兩隻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特大號塑料桶,根據氣味傳感器的實時監測,裡麵裝的全是高純度的工業汽油!”
“他們現在正拿著總鑰匙,悄悄刷卡打開了通往地下三層綜合檔案庫的防火防爆鐵門!”
齊學斌眼中精光暴射,沉聲下令:“檔案庫周圍的封控情況怎麼樣?”
“報告齊常委!我和市局特警突擊隊六名特戰隊員,早在今天下午就通過中央通風管道潛伏在檔案庫頂部的設備層天花板夾層內!”
“整個檔案庫外圍所有電梯,樓梯間與排風口全部布下了無死角紅外熱成像與狙擊視線,隨時可以實施雷霆強攻!”
齊學斌豁然站起,渾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生畏的鐵血殺氣:“周泰,記住!徐長海要想徹底定性為毀滅證據罪,必須人贓並獲!”
“放他進去,等他動手點火的那一瞬間再動手!”
“不僅要生擒徐長海,更要把檔案庫裡那二十萬份原始底聯毫發無損地給我保下來!”
“是!請齊常委放心,我們保證萬無一失!”
掛斷電話,齊學斌抓起椅背上的防彈大衣,對陸羽一揮手:“老陸,收網時刻到了,走,去交通局檔案庫會會這位徐大局長!”
午夜十一點四十分,原州市交通運輸局地下三層,萬籟俱寂。
這一層原本是按照戰時防空標準建造的重裝地下要塞,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防潮塗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舊報紙發黴味與沉悶的機油氣息。
徐長海對這座地下檔案庫的地形太熟悉了。
作為一把手局長,當年這座地下防空工程就是在他主持下完成改造升級的。
他深知整個局大樓的保安監控係統是由他一手安排的物業公司承包的,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在十分鐘前指使辦公室親信用虛假火警信號暫時引開了保安室的注意力。
但此時此刻,走在冰冷幽暗的地下通道裡,每走一步,徐長海的心臟都在不受控製地狂跳,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通道兩旁的牆壁上掛著應急指示燈,綠色的微光灑在他慘白的臉上,宛如陰曹地府裡的勾魂使者。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總覺得頭頂的排風管道裡有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俯視著他。
“不會的……除了我和二勇,冇人知道檔案庫鑰匙藏在局長室天花板裡……齊學斌現在肯定還在紀委盯著那些自首的小雜魚……”
徐長海拚命地安慰著自己,但牙齒卻忍不住劇烈地上下打戰。
整整三千平米的巨型庫房內,整齊排列著上百排密密麻麻的鋼製密集檔案架。
裡麵存放著原州交通運輸局建局二十年以來,所有的公路養護記錄,特種通行證存根,以及涉及三一二國道全線超過二十萬份行政處罰決定書與扣押車輛原始憑證!
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鎖舌轉動聲,沉重的防火鐵門被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顫抖著照了進來,緊接著,兩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閃身鑽入庫房,反手將門死死扣死。
借著微弱的手電光,赫然露出了徐長海那張極度扭曲,猙獰而又慘白如鬼的麵孔!
此時的徐長海已經完全冇有了往日市局一把手局長的威嚴與從容。
他滿頭大汗,眼眶深陷,布滿血絲的雙眼裡滿是絕望與瘋狂的血紅。
在他身後,身強力壯的徐二勇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二十升塑料油桶,桶口用生料帶死死纏住,但依舊阻擋不住濃烈刺鼻的汽油味在密閉的空氣中蔓延開來。
“哥……真……真的要燒啊?”徐二勇聲音發顫,雙腿不住地打哆嗦,“這裡可是市局的檔案庫,整整二十萬份文件啊,這一把火點下去,整棟大樓的地下室都得燒塌了,這是天大的死罪啊……”
“閉嘴!你個蠢貨!”
徐長海壓低聲音狠狠扇了徐二勇一個耳光,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不燒?不燒明天早上手銬就得戴在咱哥倆脖子上!”
“齊學斌在千人大會上把三十六本賬本摔得震天響,那是因為他手裡隻有雷震天的流水賬!”
“冇有這二十萬份加蓋了咱們口岸和局裡公章的處罰單據原件,那些外省的貨車司機憑什麼去證明自己被亂罰款?冇有原件互印,專案組就無法形成絕對閉環的證據鏈!”
“隻要把這一庫房的破紙全燒成灰,來一個死無對證,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查,也頂多定我一個失職瀆職或者管理不善!”
“魏大勳在裡麵扛著,省裡李老的人脈還在運作,隻要實物證據冇了,咱們就有翻盤的希望!”
徐長海一邊神經質地低吼著,一邊快步衝到最中央的第七排與第八排密集架前。
這裡擺放的,正是從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二六年,黑石關口岸與三一二國道沿線所有非正常超載扣押車輛的核心原始卷宗!
每一份檔案袋裡,不僅有司機的申訴材料,暫扣證件,更有徐長海親筆簽署的“按例移交評估”與“暫扣延期”的絕密批條!
甚至在一處貼著紅色封條的絕密暗格裡,還藏著當年逼死金石縣輔警張遠後,張遠生前留下的那封血淋淋的檢舉信原件!
當年徐長海為了留作日後要挾雷震天的把柄,一直私自將這封血書藏在檔案庫的最深處,冇想到如今卻成了隨時能送他上斷頭台的致命毒藥!
“快!把兩台碎紙機通上電!”
徐長海一把扯掉一台檔案架上的封條,瘋狂地將一摞摞厚厚的檔案袋抽了出來。
徐二勇連忙將兩台大功率工業碎紙機插在牆角的插座上,電源指示燈瞬間亮起。
徐長海雙手顫抖著抓起一把檔案塞進碎紙機的進料口,刺耳的絞紙齒輪發出尖銳的嘎吱聲,細碎的紙屑如同雪花般噴湧而出。
然而,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上百排檔案架,徐長海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暴躁與絕望。
“太慢了!太慢了!”
徐長海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低聲咆哮道:“整整二十萬份單據,就算十台碎紙機連軸轉三天三夜也碎不完!”
“二勇!拿汽油來!”
徐長海猛地一把奪過徐二勇手中的塑料油桶,獰笑著擰開桶蓋!
“嘩啦!”
刺鼻,冰涼而又極具破壞力的黃色汽油如同瀑布般,瘋狂地澆潑在一排排裝滿曆史罪證的檔案盒上!
濃烈的汽油蒸汽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迅速彌漫,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徐長海接連倒空了整整兩桶四十升的汽油,整個第七排,第八排密集架幾乎全被汽油浸透,黃色的液體順著鐵架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麵上,彙聚成一條條刺目的小溪。
徐長海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精鋼防風打火機,大拇指按在火石輪上,眼珠子暴突,嘴角咧開一抹近乎癲狂的獰笑。
“齊學斌!任你鐵血手腕,任你雷霆萬鈞!”
“等明天天亮,這把大火燒透了,我看你拿什麼來定我徐長海的罪!”
“去死吧!”
徐長海獰笑著,大拇指猛地一搓!
“哢噠!”
一聲清脆的火石擦亮聲在死寂的地下庫房內驟然響起,一團藍紅相間的耀眼火苗猛然升騰而起!
徐長海手臂一揚,帶著滿腔的絕望與狂暴,將點燃的打火機狠狠砸向那片被汽油浸透的檔案架深處!
火苗劃破黑暗,帶著毀滅一切的呼嘯,距離浸滿汽油的紙頁僅僅隻有不到半尺之遙!
就在這生死係於千分之一秒的滅頂關頭,頭頂驟然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暴響!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從頭頂天花板上狂暴炸裂!
中央通風管道上厚重的合金防爆百葉窗被高爆炸藥生生轟飛,碎裂的石屑與鐵片漫天激射!
緊接著,兩枚特種閃光震撼彈如隕石般從天而降,在庫房半空中轟然爆發出上百萬燭光的刺目白芒與高達一百八十分貝的毀滅音爆!
“砰!”
徐長海與徐二勇隻覺得眼前瞬間一片白茫茫的死絕,耳膜仿佛被鋼針狠狠刺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痛苦地癱倒在地!
伴隨著漫天飛揚的灰塵與震耳欲聾的破空尖嘯,六道身著黑色重裝防彈作戰服的矯健身影,如同天降神兵般順著滑索自崩碎的天花板垂直索降而下!
領頭一人正是刑偵支隊長周泰,在雙腳觸地的零點一秒內,手中的高壓二氧化碳強力滅火噴槍以驚人的速度猛地扣下扳機!
白色的極寒冰霜氣浪宛如一條怒吼的狂龍,精準無比地橫掃虛空,在打火機落入汽油的一刹那,硬生生將那團竄起的火苗徹底淩空凍滅冰封!
“警察!動一下打死你!”
冰冷刺骨的怒吼如雷霆貫耳,兩支黑洞洞的微聲衝鋒槍槍管,直接狠狠頂在了徐長海與徐二勇的腦門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