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百姓送萬民傘,紅頭督辦函
清晨七點整,朝霞染紅了原州市委大院的紅旗。
夜裡呼嘯的狂風暴雪終於停歇,天地間銀裝素裹。
原州市委大樓主樓門前的寬闊前坪上,已經彙聚了上千名來自市直機關、政法係統、教育係統以及各大專院校的代表。
原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宋德勝身著嶄新的警禮服,胸前佩戴著一等功勳章,邁著剛健的步伐走上通報台,對著立式麥克風莊嚴宣讀原州市掃黑除惡金融專項戰役第一階段戰果通報。
“在西隴省委常委會、原州市委的堅強領導下,曆經七十二小時晝夜鏖戰,原州金融反諜與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取得決定性勝利!”
宋德勝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晨曦的大院中回蕩。
“截至今日清晨六點,全市共搗毀九鼎科技旗下涉黑惡暴力催收、虛假谘詢據點六處,抓獲犯罪嫌疑人六十八名,主要頭目無一漏網!”
“在省紀委與省監委全力支持下,查獲省金融辦內部充當保護傘、違規批複非法小貸牌照的公職人員馬建國,起獲違規受賄黃金兩千克、現金四百五十萬元!”
“市局經偵支隊與人民銀行原州中心支行緊密協同,對涉案資金鏈展開全鏈路追蹤攔截,累計凍結涉案非法銀行賬戶三百七十餘個,依法截留、查扣涉黑涉案資產整整兩億一千餘萬元!”
“市公證處與國家安全部技術專家聯合進駐,在全過程錄音錄像見證下,對九鼎服務器內非法竊取的全省十萬名青年學子通訊錄、照片隱私數據,全部實施軍工級不可逆物理銷毀與數據熔斷,徹底封死了隱私泄露的後患!”
“全市七所高校中,深陷九鼎校園貸的兩千餘名在校大學生的虛增債務、高利借條,已於今日淩晨全額通過司法程序依法終結注銷!”
“由市財政出資的兩千萬元維權救助過橋資金全麵落地,涉案學生的個人征信不良記錄,已由人民銀行原州中心支行啟動全量行政撤銷!”
“九鼎科技在原州市境內的一切分支機構、服務器硬件與非法資產,全麵予以查封清算!”
啪!
隨著宋德勝敬禮完畢,台下響起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
站在台下的數百名市直機關乾部、公安乾警和高校教師代表們,許多人眼眶泛紅。
七十二小時連軸轉的通宵作戰,多少刑警經偵民警熬紅了雙眼,多少基層乾部頂著暴雪下沉到學生宿舍走訪排查,在這一刻,所有的心血和汗水都化作了揚眉吐氣的勝利喜悅!
然而,掌聲還未落下,市委大院原本莊嚴緊閉的電動伸縮大門外,突然傳來了陣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守衛大門的武警戰士微微一愣,正要拉起警戒欄,視線落在門外的人群上時,動作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大門外,冇有橫幅,冇有抗議,更冇有口號。
數百名來自原州師範大學、原州工學院、原州醫專的青年師生們,穿著整潔素雅的校服走在最前列。
而在他們身後,是數百名從原州各縣鄉村星夜趕來的老百姓。
有滿臉皺紋的農家父母,有拄著拐杖的殘疾老人,甚至還有昨天剛剛從醫院病床上拔掉輸液管的受害學生家長。
一位六十多歲的農村老母親,懷裡揣著女兒曾經被催收人員嚇得撕碎的紅領巾和被砸爛的門鎖,一邊走一邊用粗糙的手背抹眼淚。
老百姓的腳步很輕,卻走得無比堅定。
他們眼眶通紅,雙手小心翼翼地抬著兩柄足有丈餘高的碩大紅綢大傘。
那兩柄大傘用最厚實的大紅織錦緞縫製而成,傘沿垂掛著金色的流蘇。
在鮮豔如火的傘麵上,密密麻麻用黃絲線手工刺繡著數千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從家破人亡絕境中被拯救出來的貧困學子和普通家庭。
在大傘的正中央,赫然繡著八個鐵畫銀鉤的金光大字:
一身正氣,萬民護傘!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正是原州師範大學退休老教授周秉文。
老人今天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整整齊齊的中山裝,胸前佩戴著光榮在黨五十年的紀念章,雙手捧著一麵繡著鐵肩擔道義,浩然為人民的錦旗,眼含熱淚地踏入市委大院的大門。
站在台階之上的齊學斌,看到這排山倒海般湧來的父老鄉親,眼神深處的冰冷瞬間融化成了無儘的溫情。
他快步走下九級大理石台階,迎向大院中央的人群。
“周老,鄉親們,你們這是……”
齊學斌伸手想要攙扶走在前頭的周秉文,但老教授卻執意退後半步,麵向齊學斌,深深地彎下了腰。
“齊書記,請受我們原州兩萬名師生和天下父母一拜!”
周秉文的聲音哽咽顫抖,老淚縱橫。
“雅雅走了,老漢我本以為天塌了,這輩子隻能抱著女兒的冤屈去九泉之下見她。”
“可是齊書記您用鐵腕撕碎了這網,救下了兩千個活生生的孩子,救下了幾千個原本要家破人亡的窮苦老百姓啊!”
老教授雙手將紅綢萬民傘的傘柄遞向齊學斌,身後的數百名師生與家長齊刷刷向前湧了一步,眼中滿是滾燙的熱淚。
“齊書記,這柄傘,是全州一千四百戶受害家庭的母親們,昨晚通宵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上麵每一個名字,都連著一條命!”
“鄉親們知道您在省裡為了查這個案子,頂著天大的壓力,得罪了天大的權貴!”
“我們老百姓手裡冇有權力,給不了您烏紗帽,但老百姓心裡有杆秤!”
“今天我們把這柄萬民傘送到市委大院,就是要告訴全省的人,您齊書記是在為老百姓拚命,我們三百萬原州老百姓,就是您齊書記最堅實的後盾!”
“齊書記收下吧!”
“齊書記,原州百姓感謝您!”
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呼喊,不少白發蒼蒼的老農甚至當場抹著眼淚高呼。
看著眼前那柄繡滿了百姓名字的沉甸甸的紅綢大傘,看著老百姓那一雙雙真誠而滾燙的眼睛,齊學斌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直衝頭頂,眼眶濕潤。
他冇有退縮,伸出雙手,無比鄭重、無比莊嚴地從老教授手中接過了萬民傘的傘柄。
沉重的傘柄握在手心,宛如托起了三百萬原州人民的如山信任。
齊學斌一手持傘,一手整了整自己的風衣,麵向全場數百名父老鄉親,麵向迎風招展的五星紅旗,深深地鞠了三個九十度的深躬!
當齊學斌重新挺直脊梁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宛如初升的朝陽般熾熱而明亮。
他冇有拿麥克風,直接用胸膛裡最渾厚的聲音,震徹整座市委大院!
“父老鄉親們!同學們!”
“今天這柄萬民傘,我齊學斌收下了!”
“但我收下的不是榮譽,而是千斤重擔,是原州人民對黨和政府沉甸甸的托付!”
齊學斌撫摸著傘麵上每一個繡著的名字,聲音鏗鏘如雷,字字千鈞。
“老百姓送的萬民傘,才是共產-黨人身上最堅不可摧的防彈衣!”
“有人說我齊學斌做事太剛,有人說我為了幾個學生得罪了省裡的大人物,說我這是在斷送自己的政治前途!”
“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我齊學斌再立一次誓言!”
“我們手裡的權力是人民給的,如果當官不能為老百姓伸張正義,不能為受欺壓的兒女遮風擋雨,那這頂烏紗帽,要它何用?”
“隻要我齊學斌還在原州一天,這柄萬民傘就永遠撐在老百姓的頭頂上!”
“不管背後有什麼通天的大樹,不管前麵有什麼樣的驚濤駭浪,我齊學斌縱然粉身碎骨,也定要與這幫吸血的魑魅魍魎鬥到底!”
“好!”
“齊書記威武!”
“人民的好書記!”
市委大院前坪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掌聲與歡呼!
那聲音衝破了冬日的陰霾,直插雲霄!
此時此刻,在原州師範大學的校園裡,暖陽灑滿了階梯教室的玻璃窗。
幾天前還被恐嚇電話逼得寫下絕筆信的外國語學院女生李翠翠,穿上了洗得發白的乾淨羽絨服,重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
課桌上,那份蓋著法院大紅印章的債務作廢終結確認書端端正正壓在專業書的扉頁下。
年輕的姑娘抬起頭,迎著窗外金色的陽光,認真聽著講台上老師的授課,嘴角終於綻放出了屬於二十歲青春的明媚笑容。
而在學校正大門口,曾經被催收人員潑滿黑油漆、用紅漆寫著老賴還錢的圍牆,今晨已經被後勤保衛處徹底鏟平、粉刷一新。
白色的牆麵上,掛起了一塊金字藍底的合金標牌:
原州市公安局駐原州師範大學常態化法治聯絡站。
兩名身姿挺拔的青年民警佩戴戰術執勤腰帶,正站在校門口維持秩序,警燈閃爍,溫暖而安詳。
晨風吹拂,朗朗書聲再次回蕩在校園上空。
人間煙火重歸正軌,百姓重獲朗朗乾坤。
然而,市委大院頂層的市委常委會會議室內,氣氛卻在八點整驟然降至冰點。
市委長條會議桌正中央,擺著一份剛剛由省委機要交通員專程送達原州的加急紅頭通報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赫然印著醒目的黑體加粗標題:
《西隴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於原州市部分行政領導嚴重違規跨區域執法、乾擾破壞省屬重點新基建營商環境的緊急督辦通報》。
在通報的正文末尾批示欄上,西隴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趙立誠親筆用紅墨水批注了一整頁極其嚴苛的批示:
目無全省大局,大搞地方保護主義!
擅自調動武裝力量異地辦案,引發省屬骨乾高新科技企業核心數據動蕩與資本市場嚴重恐慌!
責成省委常委會在今日擴大會議上,對原州市委主要負責同誌立案啟動行政與紀律問責,絕不姑息!
原州市紀委書記王衛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宋德勝坐在桌旁,看著那份字字誅心的紅頭通報,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學斌書記,趙立誠這是惡人先告狀,趕在常委會召開前把所有的臟水全潑在原州市委頭上了。”
王衛國沉聲提醒道,眉頭緊鎖。
“趙立誠在西隴經營了三十年,省政府各部門、省屬各大國有控股銀行和大型國企,大半都是他的人脈。”
“這次常委會擴大會議,他拉攏了省工信廳、省國資委、省金融辦聯名提交議案,明擺著是要在常委會上合圍您,逼陳正國書記把您暫停職務交出昆侖一號算力中心的管轄權!”
宋德勝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凶光閃爍。
“齊書記,乾脆把昨晚從東郊莊園搜出來的洗錢協議直接公開!”
“白崇禮親筆簽字,周琴八千四百萬元信托分紅,鐵證如山,看他趙立誠還有什麼臉在常委會上叫囂!”
麵對兩位得力助手的擔憂與憤慨,坐在主位上的齊學斌卻神情淡然,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從容不迫的冷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龍井,深邃的目光透過窗欞,望向省城所在的正北方。
“德勝,衛國,打蛇要打七寸,殺敵要誅其心。”
齊學斌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極高段位的政治定力與深謀遠慮。
“趙立誠在常委會上率先發難,是想利用信息差和官場慣性,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以為九鼎在省城洗錢的底賬隨著趙明遠的電腦已經被物理格式化了,他以為鄭誌坤帶人搶服務器的事能靠一張省府便函蓋過去!”
“如果現在把底牌全抖落出來,他完全可以棄車保帥,把一切責任推給周琴和馬建國,甚至倒打一耙,指責我們原州偽造證據陷害省領導!”
“我們不急著亮劍,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不是要搞擴大會議嗎?他不是請了省工信廳、省國資委、省金融局的頭頭腦腦一起到場助陣嗎?”
“那就讓他在常委會上把調門唱到最高,讓他在所有省領導麵前把戲演足!”
“等他的戲演完了,等他把所有的同盟者都綁上戰車的那一刻,我齊學斌再把這三記重錘,當著陳正國書記和全體常委的麵,狠狠砸在他的腦門上!”
“我要讓全省乾部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誰在阻礙西隴的發展,到底是誰在喝老百姓兒女的骨髓!”
這一番鞭辟入裡、算無遺策的謀劃,讓王衛國和宋德勝徹底折服,眼中的擔憂化作了澎湃的激動與豪邁。
齊學斌伸手輕輕撫摸著剛剛從樓下捧上來的那柄紅綢萬民傘的傘柄。
隨後,齊學斌動作極穩地將三份卷宗收進黑色的機要公文包內。
第一份,國家安全部部長親筆簽發的一級反諜專案移交立案函。
第二份,原州師範大學受害女大學生周雅的三十頁帶血絕筆遺書,以及兩千名貧困學子被殘酷圍獵的原始統計表。
第三份,東郊莊園主控電腦內起獲的九鼎五年洗錢一萬兩千條底層原始記錄,以及白崇禮簽署的八千四百萬元海外信托分紅協議原件!
哢噠。
公文包的金鎖緊緊扣死。
齊學斌站起身,撫平風衣上的褶皺,目光如寒夜冷電,氣貫長虹。
“衛國,德勝,你們記住了。”
齊學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掌控乾坤的巍巍霸氣。
“惡人先告狀,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們已經心虛恐慌到了極點!”
“趙立誠以為靠手裡的常務副省長權力,靠辦公廳印發的幾張紅頭通報,就能在省委常委會上隻手遮天?”
“他想在常委會上定我的罪,那今天我就帶著這三萬原州父老鄉親的眼淚,帶著兩千個受害學子的血書,去省委常委會砸碎他的保護傘!”
“出發!去省城!”
齊學斌抓起公文包,大步流星跨出會議室。
市委大院門前,原州市委一號黑色防彈紅旗專車早已整裝待發。
當齊學斌邁出大樓台階時,聚集在院內的數百名師生與家長自動讓開一條通道,所有人目光崇敬、神情肅穆地注視著這位為民請命的市委書記。
周秉文老教授高高舉起萬民傘,向著紅旗車深深一躬。
齊學斌搖下車窗,向著晨風中的父老鄉親抬手致意。
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原州市委一號黑色防彈紅旗專車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撞破晨風,徑直駛出市委大院,直撲西隴省城高速公路!
而在兩百公裡外的西隴省委九樓,常委會擴大會議室門外。
常務副省長趙立誠手裡緊緊捏著一份長達十二頁的發難講稿,臉色陰鷙冷酷得宛如萬年不化的堅冰。
他站在回廊儘頭的吸煙室內,狠狠掐滅了手中的煙頭,轉頭對身側的省政府副秘書長冷冷叮囑道。
“一會兒常委會大門關緊,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會議記錄全部按最高保密級彆封存。”
“今天隻要齊學斌敢踏進這道常委會大門,就絕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走廊儘頭的電子鐘,指針悄然跳向了八點三十分。
西隴官場有史以來規格最高、火藥味最濃烈的省部級常委會正麵對決,已然拉滿了殺伐的引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