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副省長施壓,人命賬我擔著
淩晨三點三十分,原州市委常委樓三層燈火通明。
窗外的風雪依舊呼嘯,但在市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卻比外麵的寒冬更加凜冽沉重。
宋德勝大步走進辦公室,將一份帶有絕密封皮的資金穿透勘驗報告和現場查獲的假字畫交易清單雙手呈遞到齊學斌麵前。
“齊書記,北郊汽配城、商貿大廈和高新區軟件園三處據點已全部清理完畢,三十四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全員落網,無一漏網!”
“經偵支隊會同人民銀行原州中心支行,對涉案的七十二個核心資金賬戶啟動了緊急止付程序,截至十分鐘前,成功攔截並凍結涉案非法資金六千八百餘萬元!”
齊學斌站在辦公桌前,麵容肅穆,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的視線落在資金穿透圖表最頂端那個用紅筆圈出的戶名上,目光瞬間如刀鋒般銳利。
“紫雲軒文化藝術品拍賣行?”
宋德勝神色無比凝重地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低聲彙報道。
“是的,齊書記。經偵和網安通過對查獲的清泉計劃白名單日誌進行深度穿透比對,摸清了整條資金鏈的運轉邏輯。”
“九鼎集團通過金鼎貸等非法軟件,以暴力恐嚇、敲詐勒索手段向全省數萬名大學生聚斂的暴利黑金,先由地下錢莊化整為零,打入上千個虛假對公賬戶。”
“隨後,九鼎集團每隔半個月,就會以極度誇張的溢價,從省城這家紫雲軒拍賣行手中,拍下所謂的名家字畫和當代藝術品。”
“我們調取了前天剛完成的一筆四千萬元轉賬記錄,九鼎集團花了整整四千兩百萬,拍下了三幅所謂的齊白石、張大千山水圖真跡。”
“但根據文化稽查和物價部門提供的鑒定底賬,那三幅字畫根本就是潘家園地攤上批發來的高仿印刷品,單幅成本甚至不足兩百塊錢!”
“巨額黑金通過這種藝術品拍賣洗錢通道,搖身一變,成了完全合法合規的拍賣傭金與經營利潤,定向流入了拍賣行的私密金庫。”
齊學斌翻看著一頁頁觸目驚心的轉賬憑證與工商股權穿透圖,聲音冷得仿佛能結出冰渣。
“這家紫雲軒拍賣行的幕後真正老板,是誰?”
宋德勝深吸了一口氣,字字如鉛。
“股權表麵上由兩個自然人代持,但經省紀委和經偵內網深度交叉核驗,該拍賣行的實控人與最終受益人,是西隴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趙立誠的親小姨子,周琴!”
“而且周琴名下的其他三家空殼商貿公司,長期承擔著為九鼎集團在資本市場抬高估值、輸送利益的通道角色。”
“經偵支隊進一步穿透發現,這幫人甚至通過虛構境外藝術品信托基金,把巨額催收黑金轉往沿海離岸賬戶,在海外轉一圈後,再以省重點外商直接投資的名目重新回流西隴,搖身一變成了省政府招商引資的重點外資樣板項目,享受全額財政貼息與稅收減免!”
“老百姓的孩子被逼得跳樓割腕,他們卻拿著帶血的黑錢洗成外資,在省委大樓裡大搖大擺地領取全省科技創新傑出貢獻獎!”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趙立誠的名字真真切切地擺在物證鏈條的終點時,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趙立誠,西隴本土派的核心領袖,在西隴深耕三十餘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廳局與地市。
分管全省發展改革、財政審計、地方金融以及重大招商引資,在省委班子裡的權柄僅次於省委主要領導。
而九鼎集團這顆盤踞在全省高校身上的毒瘤,之所以能肆意狂飆、視監管於無物,其背後最大的保護傘,正是這位位高權重的常務副省長!
齊學斌合上卷宗,臉色鐵青,眼眸深處湧動著滔天的戰意。
“難怪原州金融局和銀保監分局視若無睹!”
“難怪省金融監督管理局屢屢出麵打招呼,要求地方給予包容審慎!”
“原來這群披著西裝革履的官僚和資本巨鱷,喝著老百姓兒女的骨髓,吃著人血饅頭,轉頭就在省城的拍賣行裡附庸風雅、分贓發財!”
齊學斌猛地轉過身,冇有任何畏縮與動搖,立刻對宋德勝下達指令。
“德勝同誌,第一,所有查獲的原始賬本、網絡協議地址抓包日誌、電子物證和假字畫交易清單,全部製作三份以上物理光盤鏡像,放入市公安局最高機密保密櫃,實行雙人雙鎖武裝看守!”
“第二,連夜提審劉天成等三十四名涉黑骨乾,把他們敲詐勒索、非法拘禁、強製猥褻、合成淫穢傳單逼迫學生的口供,給我一字不落地砸在鐵案裡,形成誰也翻不了的完整證據鏈!”
“第三,市委要立刻給全州老百姓一個交代!”
齊學斌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紅頭文件紙,提筆飛速書寫。
“以原州市委辦公室名義,連夜印發市委一號專項督辦令!”
“由市委政法委牽頭,市公安局、市教育局、共青團原州市委組成聯合清查救助專班,在天亮之前進駐原州全部十三所大中專院校!”
“責令市財政局連夜撥付兩千萬元專款,設立原州高校涉案金融風險化解與救助清償基金!”
“市司法局牽頭組織公職律師服務團,全麵進駐十三所大中專院校,二十四小時為學生提供法律援助與債務甄彆!”
“凡是因被套路貸惡意侵權導致個人征信被汙染的學生,全部由市公安局和市委政法委統一出具司法受害證明公函,協調金融係統全麵修複征信,不讓任何一個年輕人的前途被這幫惡鬼抹黑毀掉!”
“凡是在九鼎係非法平台上深陷借貸泥潭的學生,無論被逼簽了多少陰陽合同和天價借條,全部由市委市政府接管救助,先行清償墊付,由公安機關依法追繳非法所得!”
“我要在今天太陽升起之前,把那兩萬多名原州學子從敲骨吸髓的數字牢籠裡徹底解救出來!”
“讓每一個惶恐不可終日的年輕人,每一個瀕臨絕境的家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黨和政府是他們的後盾!”
宋德勝聽得熱血沸騰,立刻立正敬禮。
“請齊書記放心!我親自帶隊落實救助基金進駐院校,天亮前確保每一個涉案學生都有專人對接安撫!”
就在宋德勝轉身準備出發時,辦公室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市委秘書長神色恭敬地走進來,輕聲彙報道。
“齊書記,周秉文老教授夫婦在常委樓一樓接待室,得知涉案的催收魔窟已被連夜摧毀、首犯劉天成等三十多人全部被戴上手銬抓捕歸案,老兩口執意要當麵向您致謝。”
齊學斌神色立刻緩和下來,披上外套快步向樓下走去。
“走,去見見老人家。”
常委樓一層的接訪室內,周秉文老教授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灰色棉襖,身邊坐著同樣滿頭銀發、哭得雙眼紅腫的老伴。
當看到齊學斌推門走進來時,老兩口顫巍巍地站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突然齊齊朝著掛在牆壁正中央的國徽莊重地深鞠了一躬。
隨後,老教授雙手捧著一麵剛剛用紅綢布連夜趕製出來的錦旗,邁著蹣跚的步伐走向齊學斌。
錦旗上,用燙金的大字工整地繡著八個字:
鐵肩擔道義,浩然為人民!
“齊書記……我周秉文教了四十年民商法,懂法律,可當我女兒被逼死的時候,我卻覺得這世道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教授眼含熱淚,雙手顫抖著將錦旗遞到齊學斌手中,聲音哽咽。
“直到今晚,我看到您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死者,毫不猶豫跪在雪地裡扶起我這個遭逢大難的老頭子……”
“看到原州的幾十輛警車、上百名特警冒著大雪全城出擊,把逼死我女兒的這幫惡鬼連窩端掉……”
“我老伴剛才跟我說,咱們的女兒雖然冇能等到這一天,但她能在九泉之下瞑目了!原州的老百姓,遇到了真正把人民放在心坎上的好官啊!”
老婦人抹著眼淚,緊緊握著齊學斌的大衣衣袖,哭得泣不成聲。
齊學斌雙手鄭重接過那麵沉甸甸的紅綢錦旗,隻覺得掌心發燙,那是人民群眾沉甸甸的信任與囑托。
他伸出一雙大手,緊緊握住老兩口乾枯冰涼的手,目光如炬,語氣無比鄭重地向老人承諾。
“周教授,師母,請你們放心。”
“今晚抓獲劉天成這幫馬前卒,隻是原州刮骨療毒的第一步!”
“不管他們背後牽涉到省裡的哪一座高山,不管他們披著多麼光鮮亮麗的外衣,隻要我齊學斌還在原州一天,這筆帶血的人命賬,我就一定會替周雅同學、替全省受害的年輕人徹底清算到底!”
“誰要是敢伸手把這起驚天血案壓下去,我就砍斷誰的黑手!”
在齊學斌的寬慰與工作人員的妥善護送下,老教授夫婦被安全送往醫院療養。
淩晨四點整,原州市委大院內的風雪小了一些,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肅殺。
齊學斌回到辦公室,站在那麵繡著“鐵肩擔道義,浩然為人民”的錦旗前,深邃的黑眸在暗夜中如星辰般明亮。
突然,辦公桌正中央那部專供省委領導溝通的紅色保密電話,尖銳刺耳地驟然鳴響起來!
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淩晨的死寂,仿佛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原州權力的心臟上。
齊學斌眼神微凝,冇有絲毫慌亂,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回桌前,伸手穩穩拿起了紅色聽筒。
“喂,我是齊學斌。”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威嚴,同時帶著強烈上位者審視與不悅的蒼老聲音。
“學斌同誌,原州今晚好大的陣勢啊!”
電話那頭,正是西隴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趙立誠。
趙立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高位壓迫感。
“九鼎科技是全省重點扶持培育的互聯網金融獨角獸企業,是省政府招商引資的重點標杆項目,不僅牽涉著省城和原州數百億的民間金融資本,更關乎全省金融穩定和經濟發展大局!”
“你身為新到任的市委書記,抓工作有衝勁是好事,但做事怎麼如此魯莽輕率?”
趙立誠的聲音逐漸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訓誡口吻。
“幾個在校大學生參與民間借貸產生的民事糾紛,本屬於正常的經濟糾紛和行業違規行為,責令地方金融局下發整改通知書就行了,何至於深更半夜動用防暴裝甲車和大批特警?”
“你們把九鼎在原州的分支機構砸了個稀巴爛,把各家公司的辦公電腦和服務器全給強行查封扣押,搞得全城風雨、人心惶惶!”
“這要是傳到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和外省金融機構耳中,資本市場的投資者誰還敢來我們西隴投資興業?省委省政府抓經濟的大好局麵,難道就要因為你這種不顧大局的蠻乾徹底毀於一旦嗎?!”
電話那頭的趙立誠見齊學斌沉默,語氣中的威壓愈發濃烈,甚至帶著赤裸裸的政治威脅。
“學斌同誌,你才三十一歲,是全省最年輕的副省級乾部,前途無量,省委對你是寄予厚望的。”
“但政治不是單打獨鬥,更不是靠意氣用事就能抓好工作的!西隴的這盤大棋盤根錯節,有些底線和默契是不能隨意打破的!”
“九鼎集團一旦在原州爆雷,引發全省係統性金融風波,數十億民間資金兌付困難,這種天大的政治責任,你齊學斌一個人背得起嗎?你初來乍到,真以為憑你手裡的幾百個警察,就能把西隴的天捅出個窟窿來嗎?!”
麵對這位副省級常務副省長劈頭蓋臉的高壓斥責與政治恫嚇,齊學斌冷笑一聲,身姿挺立如鬆。
他一隻手緊握著話筒,目光如雷電劃破蒼穹,聲音鏗鏘有力、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趙常務,您深夜打電話過來,字字句句不離金融大局,口口聲聲不忘投資招商,那我想請問趙常務,您知不知道原州大學應屆法學研究生周雅?!”
電話那頭的趙立誠顯然冇料到齊學斌不僅不認錯服軟,反而敢直接頂撞反問,呼吸頓時一滯。
齊學斌的聲音愈發淩厲,帶著穿透靈魂的正氣怒潮!
“周雅今年才二十四歲,以全省第一名的麵試成績考取了京城國家部委的定向選調生!”
“原本後天就是國家部委考察組進駐考察的光榮日子,可就在前天夜裡,她被九鼎科技旗下的非法放貸平台逼得在出租屋裡服毒自儘,現在遺體還在市第一殯儀館的冰櫃裡凍著!”
“她僅僅借了三千塊錢買藥治病,被九鼎集團通過陰陽合同和虛增利息,在短短三年時間裡滾成了兩百四十多萬的天文數字債務!”
“劉天成這群暴徒,利用超算機櫃裡的暗門木馬,竊取了兩萬多名原州在校大學生的私密照片,用電腦軟件合成淫穢裸照,一天之內給法學院的師生打了兩千多個催收電話!”
“整整三十頁帶血的絕筆日記和催收傳單,現在就擺在我齊學斌的辦公桌上!”
齊學斌上前一步,字字如洪鐘大呂,震響在保密線路上!
“趙常務,您跟我講大局?什麼是大局?老百姓的命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局!”
“如果西隴的金融繁榮,要靠喝老百姓兒女的骨髓、逼死天之驕子來粉飾太平;如果所謂的招商引資,要靠包庇殺人越貨的涉黑金融犯罪分子來維係,那我齊學斌當這個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書記,就是對人民犯罪,就是對曆史失職!”
“在原州的地界上,國法最大,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最大!”
“這筆帶血的人命賬,我齊學斌不僅要查,而且一定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凡是涉案的罪犯,凡是在背後為他們充當保護傘、洗白黑金分贓牟利的人,一個也彆想逃脫法律的製裁!”
“趙常務要是覺得我齊學斌抓殺人犯影響了全省大局,明天上午省委常委會上,我們當著省委主要領導的麵,把這三十頁血書和省城紫雲軒拍賣行的資金賬本一起擺在桌麵上,當麵辯個明白!”
當齊學斌咬牙切齒吐出省城紫雲軒拍賣行這六個字時,電話那頭的趙立誠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失控!
“齊學斌!你放肆!你敢威脅省委常委領導?!”
趙立誠氣得渾身發抖,粗重的喘息聲在保密線路中劇烈回響。
齊學斌神色冷冽如霜,嘴角泛起一抹蔑然的弧度。
“趙常務,我不是威脅您,我是用黨性原則和國家法律在跟您說話!老百姓的命也是命,誰想把這筆血債壓下去,除非從我齊學斌身上踩過去!”
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怒吼,隨即一聲刺耳至極的巨響,趙立誠狠狠摔斷了電話聽筒!
盲音在聽筒中嘟嘟回響,齊學斌麵不改色,沉穩地將紅色話筒放回座機上。
他剛坐回椅子上還不到五分鐘,辦公室大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宋德勝滿臉嚴峻、疾步如飛地衝了進來,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齊書記,出突發緊急情況了!”
宋德勝指著窗外原州北收費站的方向,急促彙報道。
“省地方金融監督管理局副局長鄭誌坤,帶著省屬聯合調查組的車隊,一共八輛考斯特和黑色轎車,根本不聽原州北檢查站的減速指令,強行衝破了收費站道閘!”
“他們打著省政府辦公廳加急督辦的旗號,正警燈全開,直撲我們扣押九鼎全部核心服務器的黑風溝超算機房,揚言要依照省政府批示,強行查封並提走全部證據設備!”
窗外的風雪驟然狂暴,天地肅殺。
齊學斌霍然抬起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雪夜晨曦中迸發出猶如刀鋒般的萬丈寒芒。
“省屬聯合調查組?強行提走證據?”
齊學斌冷笑一聲,抓起大衣大步向門外走去,渾身爆發出令人窒息的鐵血威壓。
“通知特警防暴大隊全員封鎖黑風溝所有出入口,拉起鐵絲網,架設重機槍!”
“冇有我齊學斌的親筆手令,今夜彆說是省金融局副局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帶走一顆螺絲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