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當著全市乾部的麵,抓人
上午九點整,原州市委大禮堂內燈火輝煌,座無虛席。
紅色的大絨幕布低垂,金色的國徽在聚光燈的照射下莊嚴神聖,會場正上方懸掛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原州市安全生產大排查大整治暨政法隊伍紀律作風整頓動員大會”。
來自全市七個區縣的黨政一把手、市直各機關正科級以上領導乾部、市自然資源局、市安監局以及市公安局基層派出所所長,整整一千兩百多人整齊端坐在紅色軟皮座椅上。
會場前排正中央的位置上,原州市自然資源局常務副局長錢廣生身著一套名貴的名牌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油光水滑,手裡拿著一支昂貴的金筆,正假模假樣地在筆記本上翻看著發言稿。
在會議開始前的這短短十分鐘裡,錢廣生甚至還轉過身,笑容可掬地與鄰座的幾位區縣主要領導高談闊論,神采飛揚地宣揚著自然資源局在平定縣礦山複綠和采空區治理上的“巨大成效”,言語之間滿是居功自傲的得意。
然而,錢廣生那雙微微浮腫的眼袋底下,卻掛著極其濃重的青黑血絲,拿著金筆的手指不時神經質般地輕微顫抖。
在他身側坐著的,正是市安監局執法支隊長趙鐵錘。
趙鐵錘身材魁梧壯碩,皮膚黝黑,此時正一口一口猛灌著保溫杯裡的濃茶,眼神遊移不定地頻頻望向主席台兩側的側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
趙鐵錘放下水杯,借著低頭係鞋帶的動作,湊到錢廣生耳邊,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極其緊張地低語道。
“錢局,昨晚九龍峽那邊徹底失聯了,我讓幾個相熟的交警去打聽,北外環和各收費站全被特警和武警戒嚴封死了,張富民到底跑冇跑掉?萬一落網了,咱們……”
錢廣生眼皮狠狠一跳,臉色猛地一沉,壓低聲音咬牙打斷道。
“閉嘴!慌什麼!張富民是個亡命徒,手裡有槍有炸藥,九龍峽地形那麼險要,他就算跑不掉也絕不可能活著被俘!隻要他人死了,死無對證,市紀委憑什麼查到咱們頭上?今天各部門都在場,市委剛打贏反腐首戰,齊學斌再狂妄也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揭家醜!給我把腰杆挺直了,裝也要裝得一身正氣!”
趙鐵錘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坐直了身子。
就在這時,全場原本有些嘈雜的交頭接耳聲驟然安靜了下來。
市委書記齊學斌在市委專職副書記、市紀委書記王衛國等幾位市委常委的陪同下,邁著沉穩有力、氣度非凡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齊學斌身著一件深黑色的修身西裝,身姿筆挺如鬆,麵容冷峻如鐵,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肅殺。
他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主位上緩緩坐下,冇有翻開麵前厚厚的講話紅頭文件,也冇有伸手去端水杯,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台下上千名乾部。
整座大禮堂內寂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乾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年輕一把手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氣場。
會議由市委副書記主持,按照既定議程,原本應該由自然資源局和安監局的負責人依次作表態彙報。
然而,主持人剛剛宣布會議開始,齊學斌卻緩緩抬起右手,輕輕示意了一下。
齊學斌伸手將麵前的鵝頸麥克風拉到了嘴邊,聲音不高,卻通過大禮堂四周的高保真環繞音響,清晰地撞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同誌們,在正式開會之前,原定由某些職能部門作態表決心的發言環節,全部取消。”
台下的錢廣生和趙鐵錘心頭猛地一跳,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齊學斌神色冷漠,轉頭對後控台的工作人員沉聲吩咐道。
“把會場所有的主燈光全部關閉,大屏幕拉下來。”
啪!啪!啪!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電閘開關聲,大禮堂內原本明亮輝煌的水晶吊燈瞬間全部熄滅,整座會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緊接著,主席台正上方一塊寬達十二米的高清投影大屏幕緩緩降下,伴隨著一陣低沉而壓抑的背景電流聲,一段未經任何剪輯、充滿刺眼冷色調的高清執法錄像在全場千餘名乾部的注視下驟然播放!
畫麵一亮,正是昨夜平定縣黑風溝地下兩百米溶洞的絕密執法記錄儀鏡頭!
鏡頭在特警強光手電的照耀下劇烈晃動,昏暗惡臭的洞穴裡,三十四名骨瘦如柴、衣不蔽體、渾身膿血瘡疤的男子像牲口一樣蜷縮在發黴的麥秸堆裡!
粗重生鏽的實心鐵鏈死死鎖在每一個人的腳踝上,鐵鏈的另一端深深打入堅硬的花崗岩石壁!
鏡頭拉近,受害礦工老陳滿臉淚水地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露出十指全部潰爛磨損露骨的雙手,淒厲而絕望的嚎啕哭聲在整座大禮堂內立體環繞炸響!
“青天大老爺啊!救命啊!我被關在這裡整整三年了啊!每天乾十六個小時,吃發黴的苞穀麵,乾不動活就被皮鞭沾鹽水往死裡抽啊!跟我一起來的小李,上個月發燒乾不動,被那幫畜生當著我們的麵活活打死扔進豎井了啊!”
畫麵一轉,緊接著切入了原州市看守所內黑風溝派出所副所長周大勇痛哭流涕的自白視頻!
周大勇身穿囚服,戴著冰冷手銬,額頭貼地放聲痛哭。
“我該死!我是平定縣黑風溝派出所副所長周大勇,我每個月收取張家三萬元乾股賄賂,私自扣押銷毀群眾尋人報案材料,充當黑窯礦工的看門狗……”
轟!
整座大禮堂在一瞬間徹底炸開了鍋!
台下上千名處科級乾部全都驚得目瞪口呆,許多老乾部氣得渾身亂顫,眼眶泛紅,忍不住當場拍桌怒罵!
“禽獸!這幫天殺的人渣畜生!”
“在社會主義的新時代,在我們原州的地界上,居然還有人設黑窯把老百姓當礦奴折磨了三年?!”
幾位曾經與錢廣生走得很近的平定縣乾部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塞進嘴裡。
而坐在前排正中央的錢廣生和趙鐵錘,整個人如遭九天驚雷當頭劈中,大腦在一瞬間化作了一片死白!
錢廣生手中的金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毯上,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後背的襯衫在一瞬間被冰冷的瀑布汗徹底浸透!
大屏幕上的畫麵戛然而止,大禮堂的主燈光再次齊刷刷亮起。
齊學斌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主席台最前方,目光如萬丈雷霆般俯視著全場,聲音如寒冬怒濤,在大廳上方激蕩炸響!
“同誌們!大家都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發生在平定縣黑風溝、發生在距離我們市委大院不到六十公裡的地方、整整持續了三年的驚天慘案!”
“三十四名無辜的勞動群眾,被黑惡礦霸拐騙囚禁在地下兩百米不見天日,吃著餿飯,喝著臭水,被打斷手腳,被剝奪了作為人的全部尊嚴!”
大屏幕上的畫麵在齊學斌的示意下暫時定格。
定格的畫麵上,赫然是黑風溝二號井排風口那道被粗糙偽裝的防爆鐵門,以及鐵門上方掛著的一塊由原州自然資源局與安監局聯合頒發的“2016年度生態封停合格標牌”。
齊學斌指著大屏幕上那塊鮮紅刺眼的合格標牌,目光如刀鋒般掃向台下,聲音冷厲得令人心悸。
“大家看清楚這塊牌子!上麵清清楚楚蓋著自然資源局和安監局的大紅公章,簽字驗收人寫著“現場勘驗合格,確認徹底斷電封死”!然而,就在這塊標牌背後不到五米的地方,兩條直徑二十公分的高壓動力電纜正日夜不休地往地底下輸送著強電流,三十多名被拐群眾正戴著腳鐐在地底深處流血哀嚎!”
“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主管領導,是你們的眼睛瞎了,還是你們的心被金海灣茶樓的黑錢給蒙黑了?!一塊合格標牌,就成了黑惡礦霸奴役老百姓的合法保護傘!這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諷刺!”
台下上千名乾部無不低頭沉思,許多分管安全生產的基層乾部羞愧得滿臉通紅,後背發涼。
齊學斌伸手猛地指向前排中央,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冰霜!
“然而!就在老百姓在地底下流血斷骨、痛不欲生的時候,我們某些坐在主席台下、穿著光鮮亮麗西裝、頭頂著人民公仆頭銜的領導乾部,卻在金海灣茶樓的豪華包廂裡,品著極品岩茶,心安理得地數著每一個季度上百萬的沾血乾股分紅!”
“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們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對得起原州三百萬父老鄉親嗎?!”
齊學斌這番字字泣血、擲地有聲的怒吼,震得整座大禮堂的空氣嗡嗡作響!
全場千餘名乾部全都屏住了呼吸,鴉雀無聲,甚至連心跳聲都能聽得見。
坐在前排的錢廣生和趙鐵錘早已麵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齊學斌轉過身,對身旁的市紀委書記王衛國沉聲開口道。
“王書記,宣讀留置決定書吧。”
“是!”
王衛國邁著極其威嚴的步伐走上前台,從公文包中抽出四份鮮紅的大字決定書,聲音洪亮威嚴地對著全場大聲宣讀!
“經西隴省紀委監委批準,原州市紀委監委決定: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涉嫌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並收受巨額賄賂的市自然資源局常務副局長錢廣生、市安監局執法支隊支隊長趙鐵錘、平定縣國土資源局原局長李大山、市質監局工業品檢驗科科長劉福海,即刻實施留置審查措施!”
王衛國話音剛落,大禮堂後方兩側的側門被轟然推開!
宋德勝親自帶隊,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特警突擊隊員與身穿深色製服的紀檢監察乾部如黑色鐵流般大步邁入會場,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重整齊的腳步聲!
紀檢監察乾部直接走到前排,在全場一千兩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掏出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死死拷在了錢廣生和趙鐵錘的手腕上!
“錢廣生,趙鐵錘,請吧!”
趙鐵錘雙腿一軟,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散發出一股騷臭味,被兩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架了起來。
而錢廣生整個人劇烈哆嗦著,麵容扭曲,在被戴上手銬的那一瞬間,他突然發狂般衝著齊學斌大聲嘶吼求饒。
“齊書記!齊書記饒命啊!我交代!我檢舉立功!張富民采出來的金屬镓和石英礦全是通過高新區的鼎鑫貿易行走私出去的!幕後大老板九哥現在正派殺手去醫院滅口受害人陳大寶啊!求您保我一條生路啊!”
全場再次爆發出巨大的嘩然與震撼!
齊學斌麵色冰冷如鐵,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被特警押出大門的錢廣生等人,冇有半分波動,冷冷吐出四個字。
“帶走!嚴查到底!”
特警押解著四名麵如死灰的處級乾部走出大禮堂,大門轟然關閉。
齊學斌重新走回主席台正中央,目光如炬,環視全場,聲音沉雄有力地向全市所有乾部下達最後的動員號令。
“同誌們,今天這堂黨風廉政課,就是要給所有人打一劑清醒針!在原州,有貪必肅,有腐必懲,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黨紀國法之上!”
“我在這裡宣布市委的三條鐵律:第一,凡是在礦山安全和涉黑涉惡問題上有牽連的乾部,三天之內主動到市紀委投案自首,爭取從寬處理;第二,全市所有職能部門即日起展開為期三個月的拉網式大排查,凡再發現瞞報漏報、欺壓百姓者,一律先免職後查辦;第三,各級政法隊伍必須成為老百姓最信賴的保護神,原州的天,必須是乾乾淨淨的朗朗晴天!”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轉為極其莊重與溫和,向全場宣布了市委常委會的另一項重大決議。
“今天,我代表原州市委市政府正式宣布:市委決定設立“原州礦區受害群眾與失蹤務工人員專項救助撫恤基金”!對於黑風溝黑窯案以及過去在非法私礦中受到侵害的全部三十四名幸存人員,市財政即日起全額報銷全部醫療康複費用,並由市紅十字會和司法局協助,逐人發放不低於五十萬元的重度人身侵害國家賠償金!”
“對於在黑窯中被殘害致死的遇難同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與法醫專家組已經展開基因親緣比對尋親工作,無論跨多少個省份,市委保證將遇難同胞的骨灰和撫恤金,體體麵麵、堂堂正正地送到每一個親屬的家中!”
“這筆救助基金的所有款項,將全額從查封冇收的張富貴、錢廣生、趙鐵錘等腐敗黑惡分子的非法資產中執行抵扣!用貪官黑霸的不義之財,來撫平老百姓心中的傷痛,這就是我們社會主義政權的法治正義!”
嘩!
這番飽含深情與正義的宣告,讓全場千餘名乾部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澎湃激情,雷鳴般的掌聲再次轟然響徹大禮堂!
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乾部的眼中都燃起了對原州未來的堅定信心!
齊學斌離開主席台,走入後台,神情瞬間轉入高度臨戰狀態,對身旁的宋德勝沉聲吩咐道。
“老宋,錢廣生臨走前交代了鼎鑫貿易行和醫院滅口的線索,通知特警一組直撲高新區查封鼎鑫貿易行倉庫,你親自帶二組趕赴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區,將計就計,給那個潛入醫院的殺手來一場關門捉賊!”
宋德勝一邊整理著腰間的槍套,一邊向齊學斌詳細分析道。
“齊書記,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區位於住院大樓八樓,隻有兩部直達電梯和一個消防安全通道,陳大寶同誌雖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身體極度虛弱,對方既然敢派殺手潛入醫院,就說明他們不僅有內線提供病房號,甚至可能偽裝成值班醫護人員或者保潔工實施靜脈注射毒藥。”
齊學斌遞給宋德勝一支香煙,目光如炬,冷聲叮囑道。
“老宋,殺手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做到三點:第一,立刻將陳大寶秘密轉移到隔壁的特護隔離病房,原病床上放置充氣假人作為誘餌;第二,讓醫院保衛科暫時接管住院部全部監控探頭,對所有進出八樓的醫護人員進行雙人核驗與身份識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殺手進入病房後不要提前開槍打草驚蛇,等他拿出凶器準備動手的那一瞬間實施人贓並獲,務必留活口,從他嘴裡挖出走私車隊的最終出逃路線!”
宋德勝眼中殺氣騰騰,啪地敬了個軍禮。
“請齊書記放心!當年在老刑偵隊,這種關門抓賊的把戲我玩得滾瓜爛熟,隻要那個殺手敢露頭,我保證讓他插翅難逃!”
宋德勝立正敬禮,殺氣騰騰。
“請齊書記放心!原州公安刑偵支隊與特警大隊全體參戰乾警,保證把殺手當場擒獲,順藤摸瓜將整條走私黑網連根拔起,絕不給任何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