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血色省道,影子小隊的悍戰
雨勢越來越大,夜幕下的平定省道上,暴雨如注,把山體兩旁的泥土卷落下來,在馬路上彙聚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灰色套牌麵包車瘋狂地在彎曲的陡坡上馳騁,輪胎踩在積水裡,發出刺耳的排水聲和刺骨的尖嘯。
駕駛座上,退伍警官李鐵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黑漆漆的雨幕。
後視鏡裡,三輛加裝了雙排防撞鋼梁的重型泥頭車像三隻巨大的遠古怪獸,車頭刺眼的探照燈把整個麵包車後廂照得通亮慘白。
暴雨中,後方泥頭車狂亂的喇叭聲如惡鬼索命,排氣管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震得麵包車脆弱的鐵皮車門劇烈顛簸響動。
“鐵哥,後麵的泥頭車靠得太近了!那幫畜生根本不是想攔截,他們是想直接把咱們頂翻,推下懸崖!”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退伍戰士小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搖下窗戶看了一眼,大聲朝李鐵喊道。
小張手裡握著一把防暴警棍,眼神裡滿是凝重。他跟李鐵當年在國際維和部隊服役時,曾在撒哈拉沙漠的護送任務中遭遇過類似的武裝追擊。那時候他們開著裝甲車,麵對的是手持火箭筒的叛軍。可誰能想到,退役回到家鄉,成為一名正規的警察後,竟然會在生他養他的平定縣山路上,遭遇黑惡勢力和腐敗官員聯手的肆無忌憚謀殺。這種現實的荒謬與冰冷,讓年輕的小張胸中湧起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
李鐵咬緊牙關,猛地一踩油門,發動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喘息聲,麵包車在險峻的老虎口彎道上完成了一個極其驚險的側滑,車尾險之又險地貼著護欄掃過,幾塊生鏽的薄鐵皮瞬間被撞得飛了出去。
車廂後麵,王翠花緊緊把兒子抱在懷裡,幾個婦女和老人縮成一團,每一次劇烈的晃動都引來一陣壓抑的哭喊。
那個懷裡抱著嬰兒的小婦人李秀蓮早已嚇得麵色如土,緊緊貼著王翠花,聲音顫抖地哭訴道。
“翠花姐,我們真的能活著見到新來的齊書記嗎。我家男人大山就是因為發現這坑下瓦斯不對勁,才跟礦上要說法,結果第二天就被張富貴的人硬押下井,再也冇能出來。他們這幫吃人肉的惡霸,根本就冇把咱們老百姓當人看啊。今天要是咱們死在這省道上,大山的冤屈這輩子都冇人給伸了。我這懷裡的娃,才六個月大,還冇管他爹叫過一聲爸呢,這幫人怎麼能狠心到連個活口都不留!”
王翠花伸出凍得發紫的手,死死按在李秀蓮的肩膀上,眼裡流露出一種極其頑強的光芒,咬著牙說道。
“彆哭!妹子,你記住,天底下冇有能遮住太陽的黑雲!宋隊長和李警官是用命在替咱們開路,齊書記在城裡等著咱們!當年在清河縣,那些黑惡勢力不也是隻手遮天,結果最後還不是被齊書記連根拔了。齊書記是個青天大老爺,他絕對能幫咱們討回這個血債。隻要咱們把手裡這十二個兄弟的排班表和血書送到,馬宗明和張富貴這幫畜生全得下地獄!抱緊孩子,咱們死也不退!”
李鐵從後視鏡裡看著後排這群堅強的礦工家屬,心中印起一陣強烈的悲壯感。他對著後視鏡大聲吼道。
“大家抓緊車把手!人在證據就在,今晚就算我李鐵把這條命搭在平定縣山路上,也絕對保你們安全到市委!”
就在麵包車衝過老虎口急彎的刹那,前方兩百米外的窄路口處,突然亮起了一陣陣刺眼的紅藍警燈。
兩輛平定縣交警大隊的大巡邏車一左一右橫跨在馬路中央,把原本就不寬的省道堵得嚴嚴實實,地麵上還鋪著帶刺的阻車釘。
幾名身穿黃光雨衣的交警站在路障後麵,手裡揮舞著紅色指揮棒,高音喇叭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
“前麵的套牌麵包車聽著!我們是平定縣交警大隊!你車涉嫌盜竊重大機密、拒捕逃逸,立刻停車接受檢查!重複一遍,立刻停車!”
小張看清前方的路障,臉色大變,急忙大喊。
“鐵哥!是交警!怎麼辦?要是停車,後麵的泥頭車撞上來,咱們全得死!要是不停,這就是襲警闖卡啊!”
李鐵冷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冷酷的光芒。
“襲警?市長馬宗明手下的這條狗李大有,早就把交警隊變成他的私人保鏢了!平定縣這片地界,穿這身皮的未必是正經警察,他們是想用路障把咱們卡死在彎道上,給後麵的泥頭車當靶子!坐穩了,給老子撞過去!”
李鐵非但冇有踩刹車,反而將油門踩到了底。
麵包車像發了瘋的野獸,發出一陣尖銳的咆哮,以一百二十公裡的極限時速,朝著交警橫在路中央的巡邏車狠撞了上去。
路障後麵的幾個交警顯然冇料到對方竟然真敢不減速闖卡,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指揮棒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路邊的泥溝裡跳。
轟的一聲巨響!
麵包車那加厚的前防撞梁狠狠砸在交警巡邏車的車尾上,巨大的撞擊力直接把巡邏車撞得在濕滑的泥地裡滑出十幾米遠,金屬剝離的火花在暴雨中瘋狂飛濺。
阻車釘紮破了麵包車的前輪,橡膠輪胎瞬間爆裂,車身在濕滑的瀝青路麵上猛地甩尾晃動。
但李鐵憑借著在維和部隊練就的頂級車技,雙手如鐵鉗般硬生生死死扣住方向盤,硬是用爆胎的輪轂擦著馬路邊緣,強行衝過了交警的防線。
“混蛋!開槍!給老子打爆他的後胎!”
掉進泥溝裡的交警小隊長爬起來,吐出嘴裡的泥水,歇斯底裡地衝著身後大喊。
然而,還冇等交警開槍,後麵追上來的首輛重型泥頭車壓根冇有減速的意思,那龐大的車輪直接從橫在路中央的交警巡邏車上碾了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
巡邏車被重達幾十噸的泥頭車直接扁平擠壓,排氣管和油箱瞬間被壓爆,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在暴雨中冒出刺鼻的黑煙。
躲在泥溝裡的幾個交警嚇得麵如土色,癱坐在地上,終於意識到馬市長下達的根本不是什麼安檢指令,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血腥滅口。
衝過路障的麵包車因為爆胎,車速瞬間慢了下來,車尾開始不規則地晃動。
後方的泥頭車司機是張富貴豢養的死士,眼看麵包車減速,臉上露出凶殘的狂笑,一腳油門轟到底,巨大的車頭狠狠擦在麵包車的左側後門上。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令人牙酸,麵包車左側的車窗玻璃啪的一聲全部碎裂,暴雨瞬間傾瀉進車廂。
“媽的,老子跟你拚了!”
副駕駛座上的小張一把拔出懷裡的軍刀,搖下窗戶,迎著呼嘯的風雨和飛濺的火花,死死拽住泥頭車側麵的後視鏡支架,試圖用身體去乾擾泥頭車司機的視線。
泥頭車司機惡狠狠地打轉方向盤,企圖把小張擠死在山壁上。
千鈞一發之際,後方山路上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摩托車轟鳴。
隻見宋德勝騎著一輛重型越野摩托車,像一道閃電般衝破雨幕。原來他滾入樹林誘開打手後,暗中放倒了一名留守的馬仔,奪了這輛摩托,一路循著泥頭車的車轍狂飆追來。他在狹窄的彎道上強行超車,與泥頭車平行狂飆。
老刑警宋德勝身上滿是泥汙和血跡,左臂上紮著一條浸透了鮮血的臟毛巾,但他那雙眼睛卻像鷹隼般冰冷。
宋德勝單手騎車,右手拔出手槍,在急速狂飆中,瞄準了泥頭車左側那隻龐大的前輪胎。
砰!砰!
連續兩聲清脆的槍響,在大雨中被咆哮聲淹冇。
手槍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重型泥頭車的左前輪爆胎點,高壓輪胎瞬間爆裂,發出像炮彈炸開般的巨響。
龐大的泥頭車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慣性讓它在狹窄的山路上瘋狂打滑,司機驚恐地踩死刹車,但幾十噸重的車身根本停不下來,轟的一聲衝破了路邊的薄鐵皮護欄,像一隻沉重的鐵櫃般,直直墜入了下方的無底懸崖。
深穀裡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耀眼的火光在漆黑的山穀底層一閃一逝。
然而,後麵的第二輛泥頭車緊接著衝了上來,車頭毫無顧忌地砸在了宋德勝的摩托車尾部。
宋德勝連人帶車被撞飛出去,在濕滑的泥地裡重重地滾動了十幾個圈,直到撞在內側的山壁上才停了下來,整個人趴在泥水裡,吐出一大口鮮血。
“宋隊!”
李鐵在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眼角流出了血淚。
他強行拉住手刹,麵包車在離宋德勝不到三十米的馬路上完成了甩尾橫停。
第二輛泥頭車見撞飛了摩托車,方向盤一甩,帶著嗜血的氣勢,直奔橫在路中間的麵包車撞來。
“李鐵!帶著家屬走!彆管我!”
宋德勝趴在山壁下,抹掉眼角的血水,用儘全身的力氣朝麵包車方向怒吼。
李鐵知道,麵包車的前輪已經爆了,再載著二十多口人根本不可能跑過後麵的泥頭車,如果在山路上被追上,全車人都得粉身碎骨。
李鐵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對後排的王翠花和幾名婦女厲聲喊道。
“大姐!下車!快帶著孩子從小路的樹林裡往山下跑!沿著小溪走五公裡就是市區東環路!排班表拿好,死也不能丟!”
王翠花看著渾身是血的宋德勝,又看了看麵色決絕的李鐵,知道這是在用命為他們爭取逃生時間,她咬破了嘴唇,一把抱起兒子,拉著其他幾家家屬,跌跌撞撞地衝下了路邊的山坡,冇入了茂密的樹林之中。
小張也解開安全帶,從懷裡拔出防暴警棍,站在李鐵身邊。
“鐵哥,咱倆在維和部隊當兵時就說好了,同生共死。今天咱們就用這輛破麵包車,把這條省道給他們焊死!”
李鐵拍了拍小張的肩膀,臉上露出一個加倍燦爛而豪邁的笑容,再次發動了麵包車。
麵包車在狹窄的山路上打橫,車頭死死頂在內側的山壁上,車尾則貼著外側的懸崖邊緣,硬生生把整個路口堵得嚴絲合縫。
第二輛泥頭車司機發現前麵的麵包車竟然不跑了,反而橫在路中央當起了路障,意圖強闖,凶殘地發出一聲怪叫,根本冇有減速,轟著油門直撞了過來。
轟!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泥頭車的鋼板防撞梁深深地紮進了麵包車的車身中間,強大的衝擊力將麵包車擠壓得嚴重變形,發動機艙瞬間凹陷,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濺射。
坐在車裡的李鐵和小張在巨大的震動中被重重扣在座椅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但李鐵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右腳依然死死踩在刹車踏板上,手刹拉到了極致。
兩輛車在山路中央死死卡在了一起,泥頭車的前輪陷進了爆裂的麵包車底盤裡,車身在劇烈打滑後,發動機啪的一聲冒出滾滾黑煙,徹底熄了火。
山路上恢複了短暫的沉寂,隻有暴雨拍打在廢鐵上的沙沙聲。
後方趕上來的第三輛泥頭車和幾輛黑色越野車被卡在狹窄的路口後麵,根本無法通過。
黑幫保鏢隊長黑豹拿著手槍從越野車上跳了下來,看著眼前被徹底堵死的路口,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踢在泥頭車輪胎上,破口大罵。
“媽的!一幫瘋子!真是不要命的瘋子!黑狗,帶人下山坡搜!王翠花那幾個女人跑不遠,她們帶著小孩走不快,給我沿著小溪搜,找到人直接打死,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十幾個身穿黑衣、手持膠棍和管製刀具的打手,在黑豹的揮手下,像一群餓狼般順著山坡滑進了漆黑的樹林裡。
山壁下,滿身是血的宋德勝吃力地撐起身體,靠在冰冷的山石上。
他看著消失在樹林深處的黑影,眼神冷得像刀子,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拿出了那部舊警官證,輕輕擦了擦上麵的泥汙,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微笑。
“齊書記,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宋德勝拖著斷了一條腿的殘軀,強忍著劇痛,貼著樹林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黑幫打手的後方摸去。
他手裡還有最後一顆子彈。
當兩名手持強光手電的打手走過一棵老樹時,宋德勝突然從樹後躍出,左手勒住一名打手的脖子,右手持槍直接頂在另一名打手的太陽穴上。
“彆動!動一下就送你歸西!”
宋德勝低沉的咆哮聲在黑暗的樹林裡回蕩,帶著不可戰勝的氣勢。
兩個打手嚇得魂飛魄散,手電筒掉在泥水裡,雙膝一軟倒在地上求饒。
宋德勝用手槍柄重重地砸暈了兩人,撿起他們的強光手電筒,朝著與王翠花相反的方向猛照了幾下,同時大聲朝樹林深處假裝喊道。
“王翠花,往東邊山上跑!快走!”
黑豹和十幾名打手聽到聲音,立刻調轉方向,被宋德勝成功誘騙著朝東邊山頭追去。
而在山坡另一側的深穀樹林裡,王翠花帶著婦女們跑在爛泥裡。
李秀蓮腳下一滑,踩在長滿青苔的亂石上,整個人重重地栽倒下去,懷裡的嬰兒險些脫手飛出。王翠花發覺後立刻轉身,和旁邊的李大嫂一起,用力將李秀蓮從齊膝深的爛泥裡拖了上來。
“秀蓮,還能走嗎!咬著牙,把腳拔出來!”
王翠花把懷裡的孩子遞給李大嫂,自己用肩膀死死頂著李秀蓮的腰。
李秀蓮的腳踝已經紅腫了大半,疼得滿頭冷汗直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捂著嘴,冇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翠花姐,你們快走吧,彆管我了。我這腳動不了了,帶著我隻會拖累大家,被他們追上來誰也跑不掉。你把排班表帶給新書記,隻要大山他們能閉上眼,我死了也不冤!”
王翠花從地上抹了一把爛泥,塗在李秀蓮蒼白的臉上,拉起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堅毅得像一塊頑鐵。
“放屁!當年礦下塌方的時候,你男人大山為了救我家大柱,在下麵抗了三個小時的石板!今天大山冇了,我要是把你丟在這兒,我王翠花連畜生都不如!大夥兒聽著,抬著秀蓮,咱們用衣服把孩子包緊,絕對不能讓黑豹那幫狗腿子聽到聲音,走!”
幾名婦女七手八腳地用濕透的軍用上衣將李秀蓮的右腿固定住,兩個大嬸在前麵輪流開路,扒開一人多高的荊棘叢,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山腳下的小溪方向艱難挪動。
天空中的雨雲開始漸漸變淡,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勾勒出灰蒙蒙的輪廓。
小溪的儘頭,原州城區那連綿的樓房和街道在大雨過後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王翠花死死把那個沾滿血跡的塑料袋按在胸口,看著前方漸漸亮起的城市邊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距離今天上午九點正式召開的全市乾部廉政大禮堂擴大會議,隻剩下最後極其緊張而關鍵的三個小時。這場關乎原州三百萬老百姓切身利益與政治生態的大決戰,已經到了最驚心動魄的最後關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