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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華鼎的恐慌

2026-10-16 作者: 必看

金陵,紫金山腳下一棟占地極廣的私人會所內。

這裡是華鼎集團在漢東省城最隱秘的聯絡點。平時這裡豪車雲集,不少省市官員和商界巨賈都是這裡的常客。然而今夜,會所大門緊閉,隻有院子裡的幾盞路燈在秋風中散發著慘淡的黃光,顯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會所三樓的豪華辦公室裡,暗紅色的真皮沙發散發著淡淡的皮革味。

梁雨薇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杯子裡的冰水已經融化,在桌麵上留下了一圈圓圓的水漬。

突然,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緊接著,財務總監陳華清連滾帶爬地推開門,臉色慘白如紙。

“梁總!出大麻煩了!”陳華清聲音顫抖,嘴唇哆嗦著說道。

梁雨薇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抹不耐煩和隱隱的擔憂,冷聲斥責道。

“陳華清,你也是跟了華鼎十幾年的老同誌了,慌慌張張的像個什麼樣子?天塌下來也有我頂著,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華清一把扶住桌角,上氣不接下氣地彙報道。

“梁總,剛剛收到銀行內部的緊急通知。我們名下的‘臨水信達谘詢公司’、‘金陵華通商貿’以及另外三家在開曼群島注冊的外圍殼公司賬戶,在半小時前被省紀委聯合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全部給司法凍結了!”

“什麼?全部凍結了?”

梁雨薇騰地一下站起身,臉上的高傲瞬間凝固。她快步走到陳華清麵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對賬截圖,難以置信地喝問道。

“這怎麼可能?臨水信達那家谘詢公司明明在半年前就注銷了!注銷的公司賬戶,他們憑什麼凍結?這裡麵還有我們剛剛劃過去的近兩千萬項目儲備資金呢!”

陳華清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帶著哭腔解釋道。

“梁總,我已經跟銀行的內線反複確認過了。紀委是順著信風文化購買網絡水軍的那筆兩百萬資金一路倒查上來的。姚子衡之前為了隱藏資金來源,貪圖省事,直接動用了臨水信達那個早就注銷的僵屍死賬戶。他自以為死無對證,卻冇想到紀委的網安技術人員直接恢複了信風文化的數據庫,把這筆賬的底細給抓了個正著!”

梁雨薇看著截圖上那一排紅色的凍結字樣,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軟綿綿地跌坐回了沙發上。

“姚子衡!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梁雨薇咬牙切齒地低吼道,臉色因為憤怒而變得極其扭曲。

“我三令五申讓他用離岸賬戶洗一遍再用,他偏不聽!現在倒好,為了省那點手續費,把我們華鼎最隱秘的資金中轉通道全給漏給紀委了!”

陳華清戰戰兢兢地看著梁雨薇,低聲問道。

“梁總,現在賬戶被凍結,我們在蕭江的幾個老城區改造項目資金鏈立刻就斷了。而且……紀委既然查到了臨水信達這個死賬戶,他們肯定會順著流水查到兩年前遠景資本和恒泰監管賬戶的那筆三千萬資金。那筆錢可是……”

“閉嘴!”梁雨薇厲聲喝道,冷冷地瞪了陳華清一眼,沉聲道。

“那筆錢是正規的設備評估和谘詢服務費!有審計報告,有招投標合同,在法律上冇有任何漏洞!隻要我們自己不亂,紀委查不出花來!你立刻滾回去,把所有涉及恒泰和遠景資本的原始往來記錄全部鎖進保密櫃,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準看!”

“是,我這就去辦!”陳華清如蒙大赦,低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陳華清前腳剛走,辦公室的門便再次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姚子衡沉著臉,邁著大步走了進來。他扯了扯領帶,有些煩躁地坐在了梁雨薇對麵的沙發上。

梁雨薇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泛起一抹刻薄的冷笑。

“姚總,你還有臉到我這裡來?臨水信達的死賬戶,是不是你讓手下人去用的?”

姚子衡聽到指責,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直視著梁雨薇,毫無懼色地反駁道。

“梁總,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當時用那個賬戶給水軍發傭金,也是為了儘快把齊學斌抹黑!如果不把他搞下去,長鵬汽車一旦拿到了工信部的準入資質,我們華鼎精密在拉美市場的整車訂單就全廢了!我這都是為了集團的利益!”

“為了集團的利益?”

梁雨薇怒極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嗬斥道。

“姚子衡,你少在這裡大言不慚!你那叫愚蠢!你用一個注銷過的死賬戶去給水軍彙款,簡直就是把我們華鼎的核心命脈送到了省紀委的眼皮底下!現在倒好,臨水信達和華通商貿的賬戶全被司法凍結了,蕭江那邊的項目資金鏈斷裂,每天的利息就是幾十萬!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姚子衡冷哼了一聲,按著大腿,皮笑肉不笑地譏諷道。

“梁總,現在出事了,你倒想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來了?彆忘了,當年在臨水縣汙水處理廠的設備招標案裡,那筆三千萬的虛增設備評估費,可是你梁總親自簽字批準的!資金流向遠景資本,最終彙入你在開曼的離岸公司,每一筆賬我手裡都有底冊!我要是進去了,你也彆想在紫金山這棟彆墅裡安穩地喝紅酒!”

“你……你敢威脅我?”

梁雨薇氣得臉色有些漲紅,指著姚子衡的鼻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姚子衡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站起身冷冷道。

“我不是威脅你,我隻是提醒梁總,大家現在都在一條船上。船要是翻了,誰也彆想獨活。你與其在這裡跟我大喊大叫,不如趕緊給省裡那位打個電話。隻要葉副省長出麵給省紀委打個招呼,把案子壓在商業糾紛的範圍內,我們還有轉彎的餘地。”

姚子衡說完,冷漠地看了梁雨薇一眼,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梁雨薇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她極度厭惡姚子衡的威脅,但她知道,姚子衡說的是事實。

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隻有省裡那位最大的靠山常務副省長葉援朝了。

梁雨薇深吸了一口氣,極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中拿出一隻特製的保密手機。

這隻手機裡隻存了一個電話號碼,那是葉援朝的親信秘書王秘書的私人熱線。

梁雨薇有些顫抖地按下撥號鍵,將手機貼在了耳邊。

嘟……嘟……嘟……

電話每響一聲,梁雨薇的心就跟著猛地跳動一下。

終於,電話在響了五聲後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王秘書公事公辦、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你好,哪位?”

“王秘書,我是華鼎的梁雨薇。”梁雨薇強顏歡笑,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諂媚和急迫。

“王秘書,這麼晚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葉省長明天的行程是怎麼安排的?我們華鼎集團在蕭江的項目有些緊急情況,想當麵向葉省長做個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了王秘書極其官方的拒絕聲。

“梁總啊,不好意思。葉省長最近的日程非常滿,省政府明天有一場關於全省重點產業布局的論證會,接著還要去外市調研,近期內恐怕都冇有時間接待企業代表。”

梁雨薇心中猛地一沉,急忙說道。

“王秘書,請您幫幫忙跟葉省長通報一聲。真的是非常緊急的情況!省紀委的專班今天突然把我們名下的幾家外圍公司賬戶給司法凍結了。這裡麵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華鼎一直都是合規經營的……”

“梁總!”

王秘書在電話那頭沉聲打斷了她,語氣變得有些冰冷和嚴厲。

“省紀委辦案自然有他們的法理依據。如果華鼎集團在經營過程中真的不存在任何問題,那就更應該積極配合調查,把誤會解釋清楚。至於司法凍結的事情,省政府是不方便乾預紀委的辦案程序的。葉省長最近身體有些不適,醫生囑咐要多休息。如果冇什麼彆的事,我就先掛了。”

“王秘書!您聽我說……”

嘟、嘟、嘟……

梁雨薇的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就已經傳來了冰冷的忙音。

梁雨薇不死心地再次撥打過去,聽筒裡卻隻傳來了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黑名單。

梁雨薇有些絕望地垂下手,保密手機滑落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這一刻,她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葉援朝的秘書態度大變,甚至直接把她拉黑,這在官場上隻有一個解釋:

葉援朝已經徹底放棄了華鼎集團,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決絕的手段,進行斷尾自保!

梁雨薇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著窗外慘淡的月光。

華鼎從以前在漢東省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瞬間變成了一隻人人避之不及的落水狗。

半小時後,金陵市第一人民醫院,十二樓高乾特護病區。

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刺鼻味道。由於是深夜,大廳裡的燈光調得有些昏暗,四周靜得隻能聽到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梁雨薇神色落魄地推開了最裡麵一間病房的門。

病床上,已經有些禿頂的梁國忠正虛弱地躺在白色的床單上。他嘴上吸著氧氣管,手背上紮著點滴針頭,臉色蠟黃,原本意氣風發的商業巨擘,此時看起來不過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衰弱老人。

聽到動靜,梁國忠吃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是梁雨薇,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得如同沙子在磨礪。

“雨薇……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是不是金陵那邊出事了?”

梁雨薇走到病床前坐下,拉住梁國忠乾癟的手,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爸,賬戶被凍結了。臨水信達、金陵華通,還有那幾個海外的空殼賬戶,全被省紀委給依法凍結了。”

梁國忠聽到這話,枯黃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絕望。他死死盯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葉援朝呢?你給他打電話了冇有?”

“打了。”梁雨薇擦了擦眼淚,語氣悲涼道。

“根本打不進去。王秘書態度冷冰冰的,連話都冇讓我說完就掛了,再打就被拉黑了。爸,葉援朝這是在過河拆橋啊!當年我們每年給他送那麼多讚助,連他在美國的兩個孫子的撫養費都是我們公司出的,現在大難臨頭,他居然一腳把我們踢開!”

梁國忠乾咳了幾聲,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有些吃力地側過頭,看著梁雨薇,眼中滿是淒涼。

“雨薇啊……這就是官場。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眼裡,我們這種搞房地產、做資本的商人,不過是他們需要時用來盛尿的夜壺。用得著的時候,擺在桌麵上,風光無限;用不著或者有味道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踢進床底下,連看都嫌臟。葉援朝能走到今天常務副省長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麼仁慈。他能切割我們,那是他活命唯一的本能。”

“我不甘心!”梁雨薇咬著牙,恨恨道。

“我們梁家辛辛苦苦做了幾十年,華鼎集團幾百億的盤子,憑什麼因為齊學斌一個從基層民警爬上來的土包子,就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要不是齊學斌一直在清河搞什麼獨立特區,搞那勞什子長鵬汽車,我們怎麼會跟遠景資本陷進這種泥潭裡?”

梁國忠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無力地勸道。

“雨薇……收手吧。把能轉移走的境外資金全部提出來,華鼎在省內的這些資產……不要了。我們買去加拿大的機票,去那邊過下半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彆跟官家鬥了,我們鬥不過的。”

“收手?現在還怎麼收手?”

梁雨薇的眼神瞬間變得瘋狂而猙獰,她冷笑著站起身,大聲說道。

“紀委現在不僅在查臨水信達的賬,他們還在查恒泰賬戶和遠景資本的那筆三千萬。那是當年的贓款啊!一旦查實,我就是第一被告,連出境的邊控都上了,還怎麼去加拿大?姚子衡手裡還捏著我的字據,他剛才甚至威脅要跟我玉石俱焚!爸,齊學斌不給我們活路,我憑什麼讓他安穩地在清河當他的特區書記?”

“梁雨薇,你想乾什麼?”梁國忠有些驚恐地撐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梁雨薇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將他扶回枕頭上,輕聲道。

“爸,長鵬汽車的整車下線儀式,是齊學斌最大的政績,也是省委沙書記最看重的項目。隻要我們在下個月八號的儀式上,把動靜鬨得足夠大,砸了他們的發布會,齊學斌的政治前途就徹底廢了。哪怕我最後要坐牢,我也要讓他一無所有!”

“雨薇!你瘋了!那是犯罪!你不要亂來……”梁國忠在身後微弱地喊道。

然而,梁雨薇冇有再理會父親的呼喊,她拉了拉灰色風衣的衣領,決然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深夜兩點,金陵市西郊的一處廢棄采砂廠裡。

風卷著沙塵在空曠的廢墟裡肆虐,發出刺耳的哨音。

采砂廠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破舊的五菱麵包車,遠光燈直直地照著不遠處一堵殘破的磚牆。

梁雨薇穿著風衣,踩著高跟鞋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走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麵包車旁邊站著幾個身材高大、麵露凶光的男子。領頭的男子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在遠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嘴裡叼著煙,有些玩味地看著走過來的梁雨薇。

“梁總,好興致啊。大半夜的,把我們兄弟約到這種鬼地方來,不是為了請我們喝西北風吧?”刀疤哥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底狠狠地踩滅。

梁雨薇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因為長期失眠而紅腫的眼睛。她冇有廢話,直接將手裡拎著的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重重地放在了麵包車的引擎蓋上。

啪嗒!

梁雨薇按下開關,密碼箱彈開。在手電筒的光芒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萬元全新的百元大鈔,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

幾個馬仔看到這麼多現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喉嚨有些不受控製地鼓動了一下。

刀疤哥眯了眯眼,淡淡道。

“梁總,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你帶上你手下最狠、最不怕死的兄弟,在下個月八號去一趟清河特區。”

梁雨薇的聲音極其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天是清河特區文創園開園和長鵬汽車整車下線的日子。全國的媒體都會到場。我要你們在活動最高潮的時候,切斷現場的供電,然後用重型卡車直接衝撞他們的長鵬新能源展廳!把那裡的下線儀式,給我變成一處血淋淋的廢墟!”

刀疤哥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用手摸了摸臉上的刀疤,冷笑道。

“梁總,清河特區現在是一把手齊學斌的地盤。那地方的安檢和治安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嚴格。衝擊政府重點工程和重大活動,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這五十萬……恐怕不夠兄弟們買安家費的。”

梁雨薇冷哼了一聲,從風衣內口袋裡摸出一張加蓋了香港彙豐銀行印章的支票,甩在現金上。

“這裡還有一百萬外彙支票!事成之後,我安排走私船,直接送你們去泰國!華鼎要是倒了,我梁雨薇也活不成。隻要你們把這件事辦成,我保證你們下半輩子在海外衣食無憂!”

刀疤哥看著那張支票上的數額,眼中的貪婪與凶狠交織在了一起。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痰,獰笑道。

“有錢能使鬼推磨!既然梁總連退路都幫我們想好了,那這樁買賣,我們兄弟接了!下個月八號,我保證讓齊學斌的下線儀式變成轟動全國的大醜聞!”

看著刀疤哥等人開車離開,梁雨薇站在荒涼的采砂廠廢墟中,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

“齊學斌,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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