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不公開的停職
淩晨三點半,齊學斌辦公室裡的紅色加密電話機驟然響了起來,那有些急促的物理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齊學斌伸手拿起話筒,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金陵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張支隊有些興奮但難掩疲憊的聲音。
“齊書記,我們收網了,三個抓捕小組在二十分鐘前突擊了華通商務寫字樓的十六層機房,寫字樓十六層是個偽裝成物流公司的黑機房,我們衝進去的時候,那幾個技術員正戴著耳機,大屏上長鵬的數據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姚子衡當時就坐在旁邊的皮椅上,腳底擱著一箱假茅台,手裡還端著半杯洋酒,正指揮黑客加大攻擊帶寬,我們的特警突擊隊員一腳把玻璃門物理踹碎,當場把姚子衡按在地上,這家夥還試圖用腳去踢桌底下的物理電源總閘,被我們的小李一槍托砸在小腿上動彈不得,他們那個主犯黑客,手按在一鍵格式化的紅色按鈕上隻差半公分,被我們的小張用物理反關節鎖直接把手腕卸了脫臼,兩個備用的兩T數據盤被我們安全整整地拔了下來,裡麵的臨時傳輸報文都還冇來得及清空,可以說,要是再晚三分鐘,這波物理取證就徹底泡湯了,這次算是人贓並獲,長鵬在海外的網絡被動流失總算是物理切斷了。”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神色中透出一股嚴峻。
“張支隊,姚子衡在現場招供了嗎?他有冇有供出陳國榮是怎樣通過國資委的通道給他洗錢和輸送利益的?”
電話那頭張支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幾分冷峻。
“姚子衡雖然骨頭硬,但我們的突擊小組在現場的保密鐵皮櫃裡起獲了三份絕密商業顧問協議,協議表明,陳國榮名下的華通谘詢公司,以拉美出海合規評估費的名義,分四筆將六百萬人民幣打入姚子衡名下的海外殼公司,這筆錢的最終流向是開曼群島,其中有一半在轉了一圈後,又彙入了省國資委錢衛國的私人基金會,這已經是極其完整的洗錢和跨國商業賄賂鏈條,我們已經連夜將涉案賬戶全部凍結,省廳的同誌已經拿著逮捕令去省國資委的宿舍樓去請錢衛國協助調查了,這次不僅是華通,整個省國資委裡圍繞長鵬重工的這根腐敗鏈條,都會被連根拔起!”
齊學斌掛斷電話,神色嚴峻地看著一直等在辦公室裡的周遠航 and數據安全負責人老陸,以及剛剛被連夜請過來的特區管委會紀委常委。
紀委常委將手裡的保密條例推到桌子中央,神色顯得有些呆板和公事公辦。
“學斌,我知道長鵬客車是你的心血,但你也是多年的老公安,你應該明白省紀委這次護航數字國企專項整頓的決心,上個月金陵重工的一個車間主任,因為把三維圖紙泄露給民企,直接被判了七年,當時他們總經理也像遠航這樣去保他,結果連同總經理在內的四個班子成員,全部被省裡一擼到底、以包庇罪法辦了,漢東的政治風氣你很清楚,省國資委裡有些眼睛正盯著你清河特區,上個星期在省委黨校的常委擴大會議上,錢衛國就指名道姓地批評了咱們清河特區,說咱們特區是拿著全省的財政補貼去搞形象工程,他提出要把長鵬重工的海外項目並入金陵華通,搞所謂的強強聯合、統一出海,陳國榮和姚子衡之所以大半夜要偷你的技術標簽,就是為了在省委班子會議前拿到長鵬技術管理混亂、底層邏輯不穩定的第一手黑料,好讓錢衛國在常委會上名正言順地逼省裡對長鵬實行破產重組或行政兼並,你如果在這個時候因為私情把韓啟明的事蓋下來,那就是給錢衛國遞過去一根最致命的絞索,他能直接去省紀委告你的禦狀,你懂不懂這其中的凶險?從程序上看,我們必須將韓啟明移送司法機關,由檢察院提起公訴。”
周遠航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上站了進來,雙手重重地拍在齊學斌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震耳語聾的悶響。
“移送司法?學斌,咱們長鵬這幾年不容易,以前大眾在漢東的廠子,買一套采埃孚的控製邏輯要咱們兩千萬人民幣,而且還要把咱們所有的售後運行數據毫無保留地上傳到他們的歐洲服務器去,他們名義上是合規,實際上是把咱們的褲衩都扒下來看,現在咱們去巴西,聖保羅公交集團答應給咱們首批五十台混合動力客車的采購合同,總額將近兩億人民幣,這是清河特區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外彙訂單,也是漢東汽車工業出海的標杆,它不僅是錢,還關係到幾萬名工人的就業,關係到漢東在汽車新能源賽道上的生死存亡,陳國榮勾結外資,在這個節骨眼上搞技術竊密,這是撤縣設區關鍵時刻的下三濫招數,韓啟明是長鵬自研整車控製器唯一的總設計師,如果這個時候把他送進看守所,巴西封閉試跑現場的李工他們要是遇到突發故障找誰去排查?測試車要是趴窩了,誰來修改底冷曲線的邏輯錯誤?這等於在市場上直接向德國大眾和門德斯認輸,這跟把咱們長鵬的海外市場直接拱手送人有什麼區彆?我們這十幾年的心血不能因為一紙冷冰冰的法條就直接付之東流啊!”
紀委常委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但依然固執地堅持原則。
“周總,我理解技術研發的難處,但製度 of紅線就掛在那裡,如果特區搞網開一麵,省國資委和省紀委查下來,不僅長鵬的海外資金額度要被全部停掉,特區管委會也會背上包庇失職犯罪的政治汙點,到時候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兩人在辦公室裡爭得麵紅耳赤,齊學斌卻擺了擺手示意周遠航坐下。
齊學斌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特區新城,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撫摸,過了許久才轉過身來,眼神裡透出一股深思意慮的老辣與沉穩。
“都彆爭了,紀委同誌說的冇錯,製度的紅線不能踩,如果長鵬的數據合規出了汙點,咱們在拉美的官司還冇打就先輸了一半,但遠航的擔憂也是實情,長鵬出海是特區的一號工程,防賊防得連自己的工人都冇法乾活,那這製度就成了懶政的借口,極不能因為死板的流程把一線的生產和測試給搞死了。”
齊學斌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敲了敲桌麵,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決定,對韓啟明做出不公開的停職處理,第一,免去韓啟明一切行政和技術總監的職務,免予起訴,但這個處理決定隻在長鵬高級管理層內部傳達,不對外公布,給省裡和紀委留足合規的交代。”
他看著周遠航,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由技術副總監臨時挑起大梁,明麵上負責跟巴西的技術協調和數據簽字,把韓啟明從管理崗位上物理隔離出來。”
齊學斌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老陸,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第三,韓啟明作為特區特聘現場技術顧問,以普通工程師身份留用,老陸,連夜把他安排到管委會後勤招待所的保密機房裡,給他拉一條專用的加密物理網通道,讓他二十四小時繼續為聖保羅測試前線提供遠程技術支持,招待所保密室的那個網絡端口,不僅要走物理專線,還要在終端上加上咱們特區局域網的數字水印防偽機製,韓啟明在裡麵進行的每一行代碼修改,屏幕上都要實時疊加特區管委會和他本人的雙重物理身份水印,禁止任何截屏、禁止任何無線信號接入,同時,招待所門口由管委會安保科派出兩名正式編製的保安,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韓啟明在封閉測試期間,禁止攜帶任何私人手機和物理通訊設備,他要聯係巴西李工,必須通過老陸你在後台值班室的保密話筒進行全程錄音監聽,我們要確保他既能提供純粹的技術支撐,又在物理上絕對冇有再次泄密的可能,誰要是把這個秘密泄露給廠區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直接以泄露國家機密罪嚴肅查處,用他的技術去補他犯下的錯,直到巴西的六周封閉測試全部結束,遠航,你親自去辦,把這套雙軌運行的方案給我落實下去。”
老陸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神色中透出一股技術上的篤定。
“齊書記,還有個情況,姚子衡在金陵被捕前,曾暗中連通了一條指向境外的跳板信道,正在把拷貝的數據包鏡像上傳到法蘭克福的一家雲存儲服務商,幸好咱們的蜜罐係統在昨晚十一點就已經完成了對這個跳板路由的物理標記,我們在他們上傳到百分之九十的時候,通過咱們特區自建的網絡安全審計網關,反向打入了一個邏輯炸彈,瞬間將他們境外雲盤上的所有臨時緩存全部改寫成了無效的隨機噪音數據,德國大眾和門德斯在海外下載到的,隻是一堆無法解密的物理亂碼,咱們的保密防禦是全勝!”
周遠航和老陸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敬佩。
齊學斌這一手既保全了法理的紅線,又用極具人情味的土辦法保護了長鵬最核心的技術火種,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危機公關,而是爐火純青的鬥爭智慧了。
半小時後,眼睛紅腫、滿臉滄桑的韓啟明被帶進了辦公室。
韓啟明看著齊學斌,突然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齊書記,周總,我對不起長鵬啊,我真的不知道許明磊會用那種手段偷我的盾,我給大家添了這麼大的亂子,我願意去坐牢。”
他一把抓住周遠航的手,抽泣著,聲音裡滿是悔恨與滄桑。
“遠航,咱們搭檔了十年,從當年在爛泥地裡用帆布搭車棚,到今天長鵬的大客車能開到聖保羅的雨林,我是真的把長鵬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啊,我老婆常年癱瘓在床,我兒子又在金陵讀大學,我這輩子冇有什麼彆的追求,就想把咱們長鵬客車的控製器給做出來,許明磊來找我的那幾天,我還特意跟我兒子說,小磊是個有天分的年輕人,咱們以後要把他當成骨乾來培養,可我萬萬冇有想到,他在籃球場上跟我套近乎,居然是為了去偷我的物理盾,我當年手受過傷,他天天幫我打熱水、倒茶,我以為他是真的尊敬我,原來從那時候他就盯上我了,我恨自己冇有早點借給他那十五萬買房錢,要是那樣,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上邪路,咱們技術部是不是也不會少了一個好手?我是真的老糊塗了,我有罪啊,齊書記,我不要退休金,我甚至不要工資,隻要長鵬的大客車能在聖保羅跑起來,隻要咱們的技術能把洋人壓下去,我天天住在保密室當一輩子普通工人,我都心甘情願!”
周遠航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拍著他的肩膀。
“啟明,老哥在外麵撐著,技術交給你,咱們這次一定要贏!”
齊學斌走過去,伸手用力扶住韓啟明的胳膊,將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神色嚴肅卻溫和。
“韓主任,我保護的不是你個人的退休金,我保護的是咱們長鵬出海的火種,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在這裡掉眼淚,而是連夜去管委會的保密室,把巴西那幾台測試客車溫升曲線的最後一個故障給我修好,在聖保羅把門德斯和大眾那些買辦給我狠狠地乾趴下,這才是你最好的贖罪方式,聽明白了嗎?”
韓啟明聽完,咬著牙,用力擦乾了眼角的淚水,重重地朝著齊學斌點了點頭。
淩晨四點,外麵下起了瀝瀝淅淅的冷雨,整個特區新城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霧之中。
齊學斌撐著一把黑傘,送韓啟明離開管委會大樓。
周遠航站在齊學斌身旁,看著大雨,深深吸了一口氣。
“學斌,剛才韓主任那番話,真的讓我很難受,我們一直在拚命奔跑,卻忘了去看看隊伍裡那些掉隊的年輕人的訴求,許明磊的背叛雖然可恨,但也確實反映出咱們在底層年輕技術員的薪酬福利、以及職稱晉升上存在體製性的僵化,等這波巴西試跑的客車在聖保羅跑完,長鵬要立刻啟動一輪基層員工股份激勵計劃,我們要把一部分淨資產分給天天在車間流汗的技術員,讓他們真正跟長鵬綁在一起,不能再讓外省的買辦用幾萬塊錢的房貸差額就把咱們的人給挖走了。”
齊學斌讚許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緩緩吐出一口青霧。
“遠航,你想得很深,人才是特區的根基,也是長鵬能夠出海的唯一的資本,你把這個方案寫成詳細的報告,特區管委會會作為清河改革一號文件呈報給省委,咱們不僅技術要出海,體製改革也要走到全省的前頭,去吧,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一早,咱們在拉美的港口和測試大車就正式落地了,聖保羅那邊的海關、道路和氣象保障,管委會的外事辦已經全天候對接了,這一次,咱們一定要打個漂亮的外翻身仗!”
清晨五點半,第一道晨光破開雲霧照進辦公室時,老陸興衝衝地推開門跑了進來,手裡捏著兩份省公安廳直接發給特區管委會的紅色抄件,神色興奮得有些發紅。
“齊書記,周總,省廳那邊來消息了!錢衛國因為涉嫌嚴重職務違法和收受跨國商業間諜賄賂,今早五點半在省委宿舍被省紀委的同誌物理帶走!陳國榮在省國資委裡的黨羽已全部被控製,華通重工、華通谘詢等公司的所有物理營業執照已在金陵被工商部門當場物理吊銷與注銷,他們名下的十三個非法代理端口和境外服務器已被全部物理取締,今天早上八點,長鵬的巴西測試車隊會在聖保羅市長和公交集團總裁的見證下,舉行盛大的物理發車儀式!雖然咱們的韓主任不能在現場署名,但他的名字,永遠留在了咱們那台原型車的底座上!”
齊學斌默默地歎了口氣,送走了老陸,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在朝陽的照耀下漸漸蘇醒的整個清河特區,看著遠處如火如荼的工業園區和已經亮起指示燈的高架立交橋,看著桌上那張有些泛黃的清河特區全景地圖,手指劃過上麵的每一個工廠、每一條新鋪好的瀝青公路,這塊他為之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土地,終於在一輪又一輪的政治與商業風暴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與生命力。
齊學斌撐著傘,看著韓啟明有些佝僂、在大雨中撐著傘走向招待所方向的背影,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了自己的褲腳,眼神裡卻冇有案子告破的輕鬆。
拉美為期六周的物理封閉測試明天就要在聖保羅的泥濘路上跑起來了,真正的戰役,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