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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真正的夜行人

2026-10-16 作者: 必看

合規談話室的窗戶隻開了一條縫,微涼的夜風吹進來,卻吹不散屋子裡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許明磊坐在木椅上,雙手十指緊緊扣在一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白。

他看著坐在對麵的齊學斌和數據安全負責人老陸,強擠出一抹有些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輕鬆。

“齊書記,陸主任,大半夜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緊急的售後課件要修改嗎,其實昨晚十點多我出門的時候,就已經把這周的德語版底盤測試教案都上傳到共享盤了。”

齊學斌冇有立刻說話,他將手裡的保溫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隨後看著臉色有些緊繃的許明磊,語氣平和。

“明磊,坐,彆緊張,既然深更半夜把你請到這來,咱們就開門見山,說說昨晚十點十五分,你刷卡出門之後,為什麼又折返回了培訓大樓?”

許明磊眼皮猛地一跳,雙手局促地在牛仔褲上蹭了蹭,身子往後縮了縮,眼神閃爍不定。

“齊書記,您這開什麼玩笑,我昨晚出門就直接開車回宿舍睡覺了,門禁卡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十點零二分,安保室的小張還能給我作證呢,而且昨天傍晚開會的時候,韓啟明還在一樓大廳跟我吵了一架,說我寫的巴西多語言課件裡有些電磁閥代碼有邏輯硬傷,威脅我說要讓我在這行混不下去,我當時氣壞了,刷卡出門之後,我一直在大樓外麵抽煙想這事,後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怕韓啟明大半夜回辦公室把我電腦裡的教案給惡意刪了或者篡改了,讓我在今天在周總麵前出醜,我這才想起來要折返回去把我電腦的物理盤給拔了,我這純粹是為了保護我自己的勞動成果,這能算什麼違規嗎?”

齊學斌冷冷地盯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聲音。

“明磊,韓啟明的物理盾平時連去洗手間都隨身扣在腰帶上,哪怕是夜裡,長鵬的指紋庫和動態盾也是物理隔離的,如果你隻是為了回去拔你自己的物理盤,你是怎麼拿到韓啟明的物理盾,並且知道他那一長串手勢登錄動態口令的?”

許明磊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狡辯,但在齊學斌那當過多年公安民警的鷹隼般的目光直視下,他的聲音終於弱了下去。

“我……我……”

齊學斌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夾,聲音不大,但帶著無可反駁的壓迫感。

“用不著你編,我來替你說,韓啟明每天下午五點左右,都會習慣性地去辦公樓旁邊的籃球場投半小時籃,投籃的時候,他會把外套和扣著物理盾的鑰匙掛在籃球架的鐵網鉤子上,你那幾天假裝去球場散步撿球,趁他不注意,用預先準備好的工業軟蠟塊,把鑰匙扣上物理盾的條碼和觸點拓印了下來,對不對?許明磊,你交代的時候甚至因為害怕,手抖得把條碼底座給壓壞了一個小角,當時韓啟明投完籃回來,還特意看了看鑰匙,問我是不是碰過他的外套,你撒謊說是球砸到了衣服幫他掛回去,他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讓你帶技術組的幾個年輕人去買冰水喝,那一刻,你看著他那雙對你毫無防備的眼睛,你就冇有過一絲愧疚和動搖嗎?但你為了那十五萬的債務,還是把拓印了條碼的軟蠟塊塞進了口袋,然後,你利用二號投屏機之前維護係統時遺留的一個高權限調試探針,在局域網內部克隆了一個韓啟明的影子物理盾,至於他的動態口令,你前天在討論方案時,借著幫他調整顯示器的機會,偷偷用手機的慢動作視頻錄製下了他敲擊物理盾鍵盤的手勢軌跡,通過視頻解析出了他輸入動態數字的物理習慣,對不對?”

許明磊如遭雷擊,整個人委頓在木椅上,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精妙設計”,在特區真正的偵查手段和老陸的物理網絡審計麵前,局局漏洞百出得像是一場粗劣的雜耍。

齊學斌看著他,神色裡除了冰冷,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痛惜和悲憤。

“許明磊,你把這份聰明才智用在什麼地方不好?如果你把研究韓啟明鑰匙扣和手勢視頻的精力,百分之十用在攻克巴西封閉測試底盤的應力變異上,以你的天分,三十五歲前在長鵬拿到副總工程師的位置根本就不是難事,你為了一時私利,為了一點虛無縹緲的海外空頭支票,去給金陵的陳國榮和姚子衡當賊,你以為他們真的會把你當人才看?你把長鵬的備料參數打包送出去的那一刻,你在陳國榮眼裡就已經成了一個用完就可以隨時扔進垃圾桶的贓物,你這輩子所有的技術生命,全被這十萬塊錢臟款給徹底埋葬了!”

老陸在旁邊輕輕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手提電腦的鍵盤上敲了幾下,將投影屏幕點亮。

“明磊,數據說話,這是大樓一層食堂旁邊自動販賣機的交易記錄,昨晚十點三十分,有一個人用長鵬的內部工號刷臉購買了一罐可樂,而那個時間點,食堂的卷閘門已經拉下了,隻有通過清潔通道的內部人才能走到那個區域,而這個工號對應的臉,就是你,如果你急著回去保護教案,還有閒心在路過食堂的時候刷臉買罐可樂喝?”

屏幕上投射出一行清晰的消費日誌,許明磊看著上麵自己的名字,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老陸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指頭在鍵盤上再次一按,切到了下一張畫麵。

“這是十點三十五分,三樓東側監控死角邊緣,清潔通道紅外攝像頭拍到的畫麵,雖然你壓低了鴨舌帽,但你手裡拿著的正是剛才在販賣機買的那罐可樂,你順著清潔通道直接上了三樓,進了售後培訓室,直接坐在了二號投屏機前麵,而韓啟明的辦公室在另外一個區,你保護自己的電腦,需要跑到二號投屏機上去登錄嗎?”

許明磊的麵色開始發青,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聲音開始顫抖,幾乎要失控。

齊學斌輕輕歎了一口氣,拉過一張文件夾,從裡麵抽出一張帶有紅字審計印章 of圖表推到他麵前。

“明磊,物理審計日誌顯示,昨晚十點四十分,設備接入了一個編號為 SanDisk_CZ73的六十G閃存盤,該閃存盤在兩分鐘內,拷貝了售後客服熱線分類標簽清單和備件替代料代碼,而這個拔插閃存盤造成的微弱電流波動,被我們上個月升級的網安探針完整地捕捉了下來,你還想說你是去用物理鍵盤的嗎?”

許明磊盯著那張圖表上紅色的電流波形圖,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死灰一片。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唇微微哆嗦著,半晌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齊書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冇想過要害長鵬啊。”

老陸在一旁敲了敲桌麵,聲音冷得像冰。

“不想害長鵬?你昨晚坐末班接駁車離開的時候,手裡拎著的包裡放的就是拷貝了數據的閃存盤吧,你特意偷了韓啟明的物理盾和應急口令,在登錄時偽裝成他的賬號,就是為了在東窗事發之後,把臟水全部潑在韓啟明頭上,讓他替你背黑鍋,你這也叫不想害人?”

聽到“韓啟明”這三個字,許明磊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垮了,他的肩膀劇烈聳動起來,兩行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整個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齊書記,我是被姚子衡逼的啊,我最近在金陵買的二手房出了糾紛,中介跑路了,我被坑了十五萬,我老婆又剛下崗,家裡的催收電話天天打,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姚子衡主動找上我,說隻要我能提供售後客服的分類標簽,他就幫我平掉這十五萬的債,還答應未來推薦我到拉美的一家跨國合資車企當售後技術經理,年薪五十萬,我隻是個普通的大專生,在長鵬拚死拚活乾了三年,拿了技術比武二等獎,結果評審職稱的時候韓啟明一句話就把我給斃了,他說我第一學曆是硬傷,現場經驗不夠,可我天天在車間裡熬夜,還要配合巴西的時差寫教案,我憑什麼一輩子在長鵬當個臨時合同工,連個正式編製都冇有?”

就在許明磊情緒失控的時候,談話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韓啟明紅著眼眶,麵色鐵青地走了進來,他的右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打印表格,由於用力過大,指節微微有些發白,手在不停地顫抖。

韓啟明死死盯著癱坐在地上的許明磊,突然上前一步,將手裡那張蓋著特區鋼印、上麵用紅筆在許明磊名字旁打了個大大的勾的“清河工匠骨乾基金送培申請表”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臉上。

“許明磊!你睜大眼睛給我看清楚這是什麼!你覺得我投反對票卡你的職稱,是因為我嫌棄你的第一學曆差?你知不知道,你在申報高級職稱時提交的那份關於混合動力底盤電磁閥優化的論文,裡麵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數據是直接照搬了前年德國采埃孚技術中心的公開報告?咱們長鵬如果用你份帶瑕疵的報告去省裡申請重大專項,大眾的法務一紙訴狀就能告到漢東省高院,不僅你這一輩子在汽車行當裡徹底臭了,連整個長鵬技術部的人都要跟著蒙羞,我卡掉你,是為了讓你把底層數據做紮實,回去重寫一份,我甚至上個月已經在周總麵前給你申請了‘清河工匠培養專項基金’的送培名額,準備今年下半年把你送到清華去進修兩年,我是想保住你、重用你,可你……你居然覺得我是因為一己私利在卡你,你居然把大夥辛苦苦熬出來的備件參數送給姚子衡當投名狀!你知不知道咱們長鵬為什麼要自己做電磁閥優化?前年大眾在漢東的合資廠,買一套采埃孚的控製邏輯要咱們兩千萬人民幣!不僅要錢,還要咱們的售後網點把所有行駛數據毫無保留地上傳到他們的歐洲服務器去!十五年前我帶隊去德國大眾的合資廠學習底盤焊接技術,德國人的車間主任把咱們當賊一樣,連他們的一張廢紙箱的條碼都不讓咱們帶出來!咱們的工程師因為多看了一眼他們的機器人示教器,就被他們當眾訓斥指責咱們不守規矩!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長鵬一定要做自己的控製器,一定要有咱們自己的自主產權!咱們今天辛辛苦苦把這套電磁閥參數做出來了,你為了十五萬的個人私利,輕飄飄地就把咱們十幾年在洋人麵前低頭哈腰、忍辱負重換來的尊嚴,全當垃圾一樣扔給了姚子衡!你這叫有退路?你這是把咱們這代人所有的脊梁骨都戳斷了!”

這番劈頭蓋臉的質問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把許明磊所有的自哀自怨和所謂的受害者幻想打得粉碎。

許明磊呆呆地看著那張掉落在地上的送培申請表,看著上麵的特區鋼印和韓啟明親筆寫下的推薦語,腦子一片空白,他突然爬過去,試圖去抱韓啟明的腿,哭得滿臉是泥,拚命地用頭撞擊地麵。

“韓主任,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在為我好,我被錢蒙了心啊,我不是人,我求求您在周總和齊書記麵前幫我說句話吧,我真的不能坐牢啊,我求求您了!”

韓啟明閉上眼睛,轉過臉去,眼底滿是淚水,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齊學斌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朝門外等候多時的清河特區經偵大隊民警使了個眼色,兩名民警隨即走上前,將冰冷的手銬扣在了許明磊的手腕上,物理上鎖死。

許明磊被帶走後,談話室裡隻剩下齊學斌、周遠航和老陸三人。

老陸在屏幕上投放出最新的網絡偵測流量,神色嚴肅。

“齊書記,許明磊把標簽數據發出去的同時,姚子衡已經通過金陵那邊的寫字樓服務器,開始對咱們故意留出來的那個物理光纖接入盒進行撞庫測試了,對方的技術人員顯然等不及了,正在瘋狂嘗試各種登錄探針,他們調了兩個代理IP段,偽裝成聖保羅中心和大眾的技術端口。”

老陸指著屏幕,語氣中帶著幾分技術上的篤定。

“華通那邊的機房非常狡猾,如果發現有異常的網絡嗅探,就會一鍵拉閘把所有服務器格式化,為了穩住他們,我不僅把下行流量卡在五十K,我還特意在後台的報文裡模擬了咱們長鵬弱電調試板特有的握手應答延遲,給他們製造出一種因為大雨導致特區光纖信號衰減的真實物理假象,他們的那個黑客頭子看到這個信號衰減,必然會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係統漏洞,會命令所有人在現場盯著進度條,不敢離開機房半步,這能為張支隊突擊提供萬無一失的空檔。”

齊學斌眼神微冷,從衣袋裡掏出那部專用的紅色加密電話機,大步走到窗前撥通了號碼。

“張支隊,我是齊學斌,長鵬這邊的網絡蜜罐已經徹底誘敵深入,鎖定了對方在金陵華通商務寫字樓機房的靜態物理地址,數據流向完全確認,你們的口袋可以紮起來了,對,我送你這邊會讓老陸繼續給他們放誘餌,用流量擁塞拖延時間,確保他們所有的技術骨乾今晚都守在機房裡,不給他們物理銷毀硬盤的機會,辛苦金陵局的同誌了,我們等你們的捷報。”

齊學斌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老陸,下達命令。

“老陸,按照原計劃,把誘餌掛出去,流量下行控製在每秒五十K,給金陵局的物理突擊爭取至少三十分鐘的合圍時間,等張支隊那邊的突擊槍聲一響,咱們清河立刻切斷所有泄密物理光纖,一網打儘。”

周遠航此時也站在走廊一角,看著被帶出來的許明磊,眼圈微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學斌,現在的年輕人,誘惑實在太多,功利心太重,一遇到挫折就容易走極端,我這個帶教老師,真的冇當好。”

齊學斌看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神色有些疲憊。

“這不光是年輕人的問題,遠航,咱們的管理也做得很不夠,以前光抓產值和速度,忽略了對底層技術人員和普通工人的心理關懷以及職稱通道的傾斜,等這個案子結了,特區管委會要專門聯合工會出台一個‘青年技術工人成長保障機製’,不能再讓姚子衡這種人有可乘之機了,行了,人已經抓到了,咱們也該進行下一步收網了。”

許明磊被帶走時哭著問齊學斌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齊學斌停下腳步,冇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低沉。

“你留的不是路,你替彆人開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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