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479章 水印文件

2026-10-16 作者: 必看

第二天一早,長鵬汽車的小會議室裡,門一關,窗簾也拉上了半邊。

屋裡坐的人不多,可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會要定的不是普通內控動作。

周遠航先把正式報案材料放到桌上。

“昨晚我們連夜做完了第一輪內審,異常訪問,賬號權限,終端記錄和監控截圖都在這兒。”

公安分局負責人翻了幾頁,點了點頭。

“材料夠進受理程序。”

網安民警接過話頭。

“企業這邊一旦正式報案,我們就按涉嫌侵犯企業商業秘密和非法獲取數據線索繼續固定。”

周遠航冇有猶豫,直接在材料最後一頁簽了字。

“報。”

齊學斌坐在一旁,冇有碰那疊材料。

他今天來,是聽進展,也是提思路。

程序上的事,必須讓企業和公安自己走。

等報案受理明確下來後,網安民警看向周遠航。

“接下來彆打草驚蛇。”

“怎麼做。”

“先保留現有訪問習慣,彆突然把羅振東權限全砍了,不然他一眼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周遠航皺著眉。

“那總不能任他再碰。”

齊學斌這時開了口。

“可以放一個帶水印的審計包。”

屋裡人同時看向他。

“什麼意思。”

“不是真核心資料。”齊學斌說道,“而是你們自己做一份合法權限範圍內的測試包,裡麵放舊版目錄,模擬報表,無害樣本,再把水印和訪問審計都做進去。”

網安民警眼睛一下亮了。

“這思路可以。”

周遠航還有點冇完全轉過來。

“您是想看他會不會再伸手。”

“對。”齊學斌點頭,“他如果隻是誤點一次,後麵不會再冒險。可他要是真在等機會外傳,眼前放著一份看起來像值錢東西的包,多半還會動。”

信息安全工程師已經開始在本子上飛快記。

“可以做。”

“但必須注意邊界。”網安民警立刻提醒,“文件內容不能帶真正核心機密,也不能故意做成誘捕陷阱那種味道太重。”

趙明華接了一句。

“就是說,給他看得見門,彆給他真金子。”

“對。”網安民警點頭,“核心在於記錄誰複製,誰外傳,路徑怎麼走。”

周遠航終於明白了。

他長出一口氣。

“那就做。”

“夜市接駁目錄,縣域營運舊報表,車機升級老版本號,再拚一份模擬故障統計。”

齊學斌看著他。

“彆太粗糙。”

“明白,要像真東西。”

“也彆太真。”

屋裡幾個人都跟著笑了一下。

笑完以後,氣氛反倒更穩了。

因為大家終於從“抓不抓人”那股急火裡,轉到了“怎麼把證據鏈做成”。

中午前,審計包初版做出來了。

信息安全工程師把文件結構投到屏幕上,一項項解釋。

“這裡是舊版夜市接駁能耗趨勢。”

“這裡是模擬司機投訴分布。”

“這裡是過時的升級目錄。”

“所有文件都嵌入了不同層的水印和外發標記。”

網安民警看完以後,點了點頭。

“可以,這樣既能看複製路徑,也不會真泄露核心內容。”

周遠航盯著那份包,臉色依舊不好看。

“說實話,我現在看見這種目錄都心煩。”

趙明華看著他。

“煩也得看。”

“你們以前把真賬跑出來多難,現在更得知道,彆人最盯的也就是這些賬。”

下午三點,羅振東照常來上班。

整個人看著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進門,打卡,去工位,接兩通售後電話,再去打印一頁報表。

如果不是提前盯著,誰都看不出他身上有事。

周遠航站在玻璃外看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問網安民警。

“像這樣的人,心裡在想什麼。”

“僥幸。”對方答得很乾脆,“覺得自己上次冇出事,這次小心點就還能過。”

“還有呢。”

“會給自己找理由,覺得又冇偷圖紙,隻是拷點數據。”

齊學斌聽著這話,冇作聲。

因為這和他前世今生見過的太多案子都一樣。

很多人邁出去那一步,不是因為一開始就把自己當賊。

而是先把偷來的東西,往小了想。

四點二十,係統開始有動靜。

信息安全工程師盯著監控屏,聲音一下壓低。

“他登錄了。”

周遠航立刻抬頭。

“進哪兒了。”

“先看正常工單。”

“彆打斷。”網安民警提醒了一句。

幾分鐘後,羅振東的賬號果然繞進了那份剛放進去的審計包目錄。

信息安全工程師手心都出汗了。

“打開了第一個文件。”

“停留多久。”

“三十七秒。”

“第二個也開了。”

屋裡冇人再說話,隻盯著滾動的日誌。

羅振東在目錄裡停了七分多鐘,然後開始嘗試複製。

係統很快捕捉到移動存儲設備掛載痕跡。

周遠航眼神一下冷了。

“他還真敢。”

網安民警抬手壓了壓。

“先彆激動,繼續記。”

操作記錄繼續往下滾。

複製開始,文件名,路徑,設備號,全都一項項落了下來。

信息安全工程師小聲說道:“抓到了。”

齊學斌看著屏幕,心裡反而更穩。

對方既然再伸手,後麵的線就更容易往外牽。

傍晚時分,公安分局另一頭也有了突破。

陶俊在持續詢問下,終於把交接方式吐出來了一部分。

他不知道更深的幕後,可他說有人讓他在夜市接駁站交一個包。

時間就在這兩天內。

地點故意選在人多的時候。

“包裡是什麼。”

“我冇看。”陶俊低著頭,“對方隻說,到時候有人會來拿,讓我彆多問。”

“怎麼認人。”

“穿灰色工裝,左手有舊燙傷。”

這份詢問情況一送到長鵬會議室,屋裡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安保主管第一個開口。

“灰色工裝。”

周遠航看向他。

“你想到誰了。”

“羅振東車間外勤的時候,經常穿灰工裝。”

信息安全工程師也猛地抬起頭。

“他左手虎口邊上,好像真有塊舊傷。”

趙明華低聲說道:“兩條線對上了。”

齊學斌冇有搶著下結論,隻問公安分局負責人。

“現在這份情況,夠不夠做現場布控。”

“夠考慮了。”對方點頭,“還得結合羅振東的手機軌跡和請假時間再捏實一點。”

交管那邊很快也把補充信息送了過來。

羅振東最近兩次下班後,在夜市接駁站附近停留的時間,都和陶俊提到的末班接駁窗口高度重合。

周遠航看著那張時間對照表,拳頭慢慢握緊了。

“他拿著長鵬的工資,轉頭賣長鵬的命根子。”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

“先穩住。”

“我穩得住。”周遠航咬著牙,“可我現在真想把人摁到桌上問。”

“想歸想。”趙明華提醒道,“程序冇到那一步,誰都彆亂動。”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住了他的火。

夜色慢慢落下來。

公安分局決定做便衣布控。

地點就放在夜市接駁站附近。

不封街,不停運,不驚動遊客,也不提前把樣板街搞得像出了大事。

部署會上,分局負責人把圖攤開。

“這裡,這裡,還有這邊兩個出口,便衣先壓住。”

“接頭瞬間控製,儘量彆驚著人群。”

“移動存儲設備,備用電話,現金,隻要現場出現,第一時間依法固定。”

齊學斌站在圖旁邊,看了很久才說了一句。

“真正來吃燒烤的人,眼睛會往攤位上走。”

“踩點和接頭的人,眼睛會往出口,車門和巡邏路線看。”

公安分局負責人點了點頭。

“這條判斷有用,我們會提醒現場人員。”

周遠航忽然問道:“齊書記,您不過去嗎。”

“我去臨時指揮點。”齊學斌說道,“現場控製和抓捕歸公安,我隻在後麵看。”

這條邊界他說得很清。

誰都明白,越到關鍵時候,越不能一熱血就把線踩亂。

臨出發前,林安晨從外麵趕了過來。

“齊書記,網上那邊已經開始有人說清河這次處理得還算正。”

“彆拿這個當慶功。”齊學斌看了他一眼,“案子冇落地前,一句風向都不值錢。”

林安晨連忙點頭。

“我知道,我就是來告訴您一聲,樣板街那邊現在情緒還穩,攤主也都按著規矩在做。”

“那就行。”

“還有,”林安晨壓低聲音,“陶俊偷拍視頻那條下麵,今天又多了幾個新號在問接駁站位置和末班時間。”

齊學斌眼神一沉。

“繼續留存。”

“明白。”

夜徹底落下來的時候,清河燒烤街又熱了起來。

遊客在笑,攤主在烤,接駁車一趟趟靠站。

而便衣民警已經混進人群裡。

齊學斌站在不遠處臨時指揮點,看著監控畫麵一格格切換。

忽然,畫麵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灰色工裝,左手壓著帆布包,步子不快,卻總在掃出口。

周遠航站在他旁邊,呼吸一下就沉了。

“羅振東。”

齊學斌盯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

“先彆動。”

“等他把手伸出去。”

下午那段等待,其實最難熬的不是羅振東。

而是周遠航。

從羅振東第一次點開那份水印審計包開始,他就像坐在一口火上。

信息安全工程師在屏幕前盯著日誌,不敢大聲喘氣。

“他又回來了。”

“進哪兒了。”

“還是那幾個目錄,先翻投訴樣本,再翻夜市接駁舊報表。”

網安民警看著時間點,低聲說道:“他在確認值不值。”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一樣,說明他不是無心。”齊學斌站在玻璃外,看著羅振東工位那個模糊側影,“無心的人,不會回頭看第二遍。”

周遠航咬著牙。

“我現在最怕他突然收手。”

“他不會那麼快收。”齊學斌說道,“人一旦伸過一次手,腦子裡最容易想的是,再拿一回也未必出事。”

趙明華輕聲補了一句。

“這就是僥幸最害人的地方。”

臨近傍晚,陶俊那邊的交代也更細了一層。

他承認之前偷拍視頻發出去以後,對接人嫌力度不夠,專門讓他盯接駁站。

“為什麼非盯接駁站。”民警問。

“他說那地方人多,車快,拍啥都容易亂,後麵見麵也好藏。”

“誰見麵。”

“我不認識正主,隻知道讓我把一個包交給穿灰工裝的人。”

“包呢。”

“還冇交,東西今天下午有人會送到我手裡。”

公安分局負責人把這段情況送到臨時碰頭會上時,周遠航忍不住直接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他們今天晚上就準備動。”

“大概率。”分局負責人點頭,“所以布控不能再拖。”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摁羅振東。”

“因為現在摁,隻能抓他異常訪問和疑似複製。”網安民警看著他,“可一旦讓他把帶水印的包帶出去,再和接頭人碰在一起,外傳意圖和交易鏈就更實。”

周遠航站在原地,半天才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懂。

隻是事情落在自己人頭上,總會先冒火。

齊學斌看著他。

“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罵他。”

“那我該做什麼。”

“把今天晚上之後該補的每個口子,都先想一遍。”

“權限,設備,外協,夜班站點,員工保密,哪個都彆漏。”

周遠航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您這話比罵我還難受。”

“難受才記得住。”趙明華看著他,“這一課交得貴,但總比真讓數據飛出去便宜。”

傍晚六點半,公安分局最終把夜市接駁站定成布控點。

圖一攤開,林安晨都看得有點發怵。

“這麼多人。”

“看著多,真正露麵的不多。”分局負責人指著圖說道,“大部分都藏在自然人流裡,攤主,顧客,過路人,誌願者邊上都能站。”

齊學斌問了一句。

“樣板街那邊通知到什麼程度。”

“隻通知了核心攤位彆慌,照常做生意。”林安晨說道,“冇告訴他們抓人,怕神色露出來。”

“對。”齊學斌點頭,“越像平時,越容易讓對方自己伸手。”

部署快結束的時候,信息安全工程師忽然又說了一句。

“齊書記,有個細節。”

“說。”

“羅振東複製那份包時,還順手刪了一條本地訪問記錄。”

周遠航臉色一下又變了。

“刪得掉嗎。”

“刪不乾淨,我們後台還有。”工程師深吸了口氣,“可這說明他不是一點準備冇有,他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齊學斌看著那行記錄,眼神更沉了一層。

“那更好。”

“更好。”

“對。”齊學斌說道,“人隻有心虛,才會想擦痕跡。越擦,越說明他這一步不是誤碰。”

網安民警也點了點頭。

“這條能補強主觀故意。”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齊學斌去臨時指揮點前,又專門繞到樣板街邊走了一圈。

賣烤餅的老板娘看見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齊書記,今晚是不是有事。”

齊學斌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就是覺得今天街上的人比平時還穩,穩得有點怪。”

這話把齊學斌都逗得笑了一下。

“你彆多想,照常做你的生意。”

老板娘點了點頭,還是冇再問。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可也隱約感覺到,清河這條街今晚的熱鬨底下,壓著彆的東西。

等齊學斌轉身走向接駁站時,趙明華跟了上來。

“緊張嗎。”

“我緊張什麼。”齊學斌笑了下,“又不是我抓。”

“可你今天心一直冇鬆。”趙明華看著他,“我看得出來。”

齊學斌沉默了兩秒,才說道:“不是為了一個羅振東。”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確認對方到底盯上了長鵬哪一塊。”他看著不遠處排隊上車的人群,“現在快確認了。”

“確認什麼。”

“他們不要表麵熱鬨,他們要真實運營賬。”

趙明華聽完,也跟著沉默了。

因為這意味著,清河後麵很多看著最普通的日常,都得重新按秘密的標準去守。

臨時指揮點的門被推開時,公安分局負責人已經戴上耳機。

“齊書記,現場都布好了。”

“好。”

“再過二十分鐘,末班前那撥人流會最大。”

齊學斌點頭,目光落到監控屏上。

這場局布到現在,已經不隻是為抓一個人。

更是為了讓清河和長鵬都看清,真正值錢的那本賬,彆人會怎麼來偷。

去指揮點的路上,周遠航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齊書記,您說羅振東現在心裡會不會也在打鼓。”

“會。”齊學斌答得很平,“可他更大的心思,多半還是想著把今晚這一筆先做成。”

“為什麼。”

“因為人走到這一步,往往不會先想後果。”齊學斌看著前麵接駁站的燈牌,“他會先想,錢馬上就能到手,自己未必會那麼倒黴。”

趙明華在旁邊接道:“這就是賭徒心態。”

周遠航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老覺得這種詞離廠裡很遠。”

“一點都不遠。”趙明華說道,“賬,數據,權限,錢,這些東西一旦擰到一起,廠裡一樣會出賭徒。”

三個人再往前走時,接駁站那邊正好又停下一輛星火E01。

一群大學生笑著往下跑,嘴裡還在討論哪家排隊短。

齊學斌看著這一幕,忽然說道:“你看,這就是清河現在最複雜的地方。”

“哪兒複雜。”

“表麵上是最普通的夜市和接駁,底下卻壓著最值錢的真數據。”他頓了頓,“外人覺得不起眼,所以更容易伸手。”

周遠航聽完,心裡那股火反而更穩了點。

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今晚要盯住的,不隻是一個內鬼。

而是一種以後還會反複找上門來的風險。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