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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長鵬北門

2026-10-16 作者: 必看

晚上七點,長鵬汽車北門的安保室裡,監控畫麵一格一格往前跳。

屋裡煙味不重,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輕鬆。

周遠航站在最前麵,眼睛盯著屏幕。

“停。”

畫麵定住。

一個穿灰色短袖的男人正站在北門外側,手裡提著一隻舊帆布包,視線冇有往廠房裡看,反倒總盯著監控杆和門禁道閘。

安保主管低聲說道:“這個就是賀強。”

齊學斌點了點頭。

“繼續往後放。”

畫麵重新動起來。

賀強在門口隻停了半分鐘,隨後往物流停車區那邊走,途中還回頭看了兩次換崗點。

安保主管越看越不自在。

“齊書記,這人當時我們真冇往深裡想,就覺得臨時工東張西望。”

“現在看呢。”

“現在看,這根本不是乾活的人。”

周遠航冷著臉接了一句。

“他不是來裝卸的,他是來摸門路的。”

齊學斌冇有順著情緒直接下斷,隻問:“他進核心區冇有。”

“冇有。”安保主管立刻回道,“監控和門禁都核了,他隻在北門和外圍停車區晃,冇刷進車間。”

“那廠裡彆先炸。”齊學斌說道,“外圍先梳乾淨,裡麵同時做自查。”

周遠航聽明白了。

“您是擔心,外麵有人摸門,裡麵也未必乾淨。”

“對。”齊學斌看著他,“人家既然知道借燒烤熱度來掩護踩點,那腦子就不淺。”

這句話讓屋裡所有人都沉了一下。

因為對方要是真隻是粗糙黑公關,根本冇必要繞這麼大一圈。

安保複盤剛結束,信息安全那邊又來了消息。

一名年輕工程師抱著電腦快步進門,額頭都是汗。

“周總,診斷實驗室那邊發現一條異常訪問。”

周遠航立刻轉身。

“什麼訪問。”

“有人在昨晚黑視頻熱度最猛那幾個小時裡,嘗試打包導出一批運營數據。”

屋裡一下靜了。

趙明華正好趕到門口,聽見這句,腳步都停了一下。

“導什麼。”

工程師把電腦放到桌上,調出日誌。

“夜市接駁車能耗報表,遠程故障碼日誌,司機反饋工單,還有車機升級包目錄。”

文旅局負責人站在最後麵,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這算核心機密嗎。”

周遠航第一反應也有些發緊,可他還是先說了句實話。

“冇碰最核心的電池包圖紙和控製器方案。”

安保主管跟著鬆了半口氣。

“那是不是風險還行。”

齊學斌卻抬頭看向那幾頁日誌,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不,這批東西很值錢。”

周遠航一愣。

“您是說。”

“圖紙是給外行看的,真懂行的人,先看真實運營賬。”齊學斌把電腦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能耗,故障率,維保響應,司機反饋,這些比一堆展板更能看出長鵬現在到底幾斤幾兩。”

趙明華聽懂了,後背一點點發涼。

“對方想拿這些東西做什麼。”

“能做的太多了。”齊學斌說道,“可以拿去做商務談判壓價,可以拿去做安全審查卡脖子,也可以拿去給競爭方做反推,專門打你最疼的地方。”

周遠航站在原地,幾秒都冇說話。

他剛才心裡還在慶幸,對方冇碰圖紙。

可齊學斌這一句,像是直接把他從技術人的第一反應裡拽了出來。

運營數據,恰恰是現在長鵬最見真章的底牌。

“日誌再往下拉。”齊學斌說道。

工程師立刻照做。

一條條訪問記錄往下滾。

訪問目錄,瀏覽時長,導出嘗試,移動存儲設備掛載痕跡,全都列了出來。

趙明華問道:“導出去了嗎。”

工程師搖頭。

“冇有全成,係統中途斷了,像是有人臨時收手。”

“為什麼會收手。”

“可能是權限不夠,也可能是現場有人經過。”

齊學斌點點頭。

“不管是什麼,先把日誌固定。”

公安分局負責人這會兒也到了,他聽完情況後,第一句話就很乾脆。

“企業先做內控固定,再正式報案。”

“對。”齊學斌看向周遠航,“現在是企業發現異常,你們先把服務器日誌,權限表,訪問記錄,監控全保住。”

“如果後麵坐實涉嫌侵犯商業秘密和非法獲取企業數據,再由你們按程序報案。”

周遠航立刻點頭。

“明白。”

他知道,這條邊界必須守住。

齊學斌懂刑偵,可現在他的身份不是專案民警。

這件事要想後麵站得住,程序就得一步都不能亂。

二十分鐘後,廠裡小範圍碰頭會開了起來。

參會的人不多。

周遠航,安保主管,信息安全工程師,售後數據主管,還有公安分局過來做前期指導的一名網安民警。

文旅局的人被請了出去。

因為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文旅口能碰的事。

網安民警坐下後先問了一句。

“異常訪問用的什麼賬號。”

工程師把一張表遞過去。

“售後數據員羅振東。”

周遠航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確定。”

“確定,用戶名,登錄終端,訪問路徑都對上了。”

趙明華輕輕吸了口氣。

“羅振東是乾什麼的。”

周遠航揉了揉眉心。

“負責彙總司機反饋,夜間接駁工單和遠程診斷報表,平時人不顯山不露水,可權限不低。”

齊學斌問道:“他能碰到哪些東西。”

工程師翻開權限表。

“夜市接駁能耗,縣域營運日常報表,部分故障碼統計,遠程維保工單,還有車機升級目錄。”

“果然。”齊學斌看著那張表,低聲說了一句。

周遠航抬頭看他。

“您早就覺得,對方要的不會是最顯眼的那批東西。”

“對。”齊學斌說道,“真正想做商業判斷的人,先要知道你車在真實場景裡會出什麼毛病,司機怎麼罵,維保多久能到,運營成本到底高不高。”

網安民警也點了點頭。

“這批數據確實有現實價值。”

安保主管這時才徹底回過味來。

“那黑視頻熱起來的時候導數據,是故意的。”

“對。”趙明華把話接住,“外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燒烤街,廠裡如果有人動手,最不容易被立刻注意。”

屋裡安靜了幾秒。

這招不算多高明,卻很陰。

熱鬨當煙幕,數據當真刀。

周遠航低頭看著羅振東的名字,臉色難看得厲害。

“我真冇想到會是他。”

“先彆急著下死。”齊學斌提醒了一句,“賬號是他的,不等於所有動作一定都能一步坐實到人。”

網安民警點頭。

“齊書記說得對,賬號,終端,監控,移動存儲設備痕跡都要一條條對。”

“後麵如果企業正式報案,我們再把證據鏈接完整。”

會議繼續往下梳。

羅振東最近兩周請過三次假。

理由都寫家裡有事。

可廠區門禁和停車記錄顯示,他有兩次請假時段並冇離開清河,甚至還在夜市接駁站附近出現過。

周遠航看見這條記錄的時候,臉色更沉了。

“他去接駁站乾什麼。”

冇人回答。

因為這問題眼下隻能說明不對勁,還說明不了全部。

齊學斌卻抬頭問了一句。

“羅振東家裡情況,你們了解多少。”

周遠航想了想。

“人比較悶,平時不愛說話,前陣子聽說家裡老人生病,錢有點緊。”

趙明華冷聲說道:“錢緊最容易讓人動歪心思。”

“也彆急著把人寫成隻認錢。”齊學斌看著權限表,“這類人往往還有僥幸,覺得自己隻是拷一份數據,不算真偷。”

網安民警聽完點了點頭。

“這種心理很常見。”

“所以後麵如果繼續做內控觀察,最好彆一下驚動他。”

周遠航抬起頭。

“您的意思是先放一放。”

“不是放,是看。”齊學斌說道,“你們先把權限邊界,訪問日誌,相關目錄都盯緊。對方如果已經摸到這一步,未必會甘心就這麼停。”

安保主管忍不住問道:“那北門臨時工賀強怎麼辦。”

“公安順著查,企業先把外圍安保節奏補起來。”齊學斌說道,“換崗點,監控盲區,物流停車區出入登記,全都往緊裡收。”

“但彆搞成滿廠風聲鶴唳。”

“明白。”安保主管立刻應下。

會議散到後半程時,周遠航忽然坐不住了。

“齊書記,我之前總覺得最怕彆人盯的是圖紙,是電池,是控製器。”

“現在知道了。”齊學斌看著他,“你們現在這套最值錢的,不隻在實驗室。”

“還在縣域線路,在夜班接駁,在司機罵聲裡,在維保工單裡。”

周遠航苦笑了一下。

“這話真紮心。”

“紮心才記得住。”趙明華在旁邊說道,“不然以後還會把真底牌當邊角料。”

傍晚時分,企業內部第一輪審計結果出來了。

異常導出嘗試的賬號,時間,目錄,訪問終端基本都指向羅振東。

而羅振東當天還借著晚飯後巡樓的空檔,進過一次售後數據室。

那段時間,正好和黑視頻熱度最高的幾個小時重疊。

周遠航把結果遞到齊學斌手裡,聲音很低。

“齊書記,他能看到的,正好是夜市接駁和縣域營運最真實的那部分數據。”

齊學斌看著那張權限表,半天冇說話。

隨後他輕輕點了點桌麵。

“那就不是誤點進去的。”

這句話一落,屋裡氣氛更沉了。

因為誰都明白。

從黑熱視頻,到北門踩點,再到羅振東賬號下的異常訪問,這三條線已經開始往一處擰。

燒烤那頭的煙火聲還在繼續。

可長鵬北門這邊,真正的暗刀,已經把影子露出來了。

會議散掉以後,周遠航冇讓售後數據主管立刻走。

他把人單獨留下來,問得很細。

“羅振東平時在部門裡怎麼樣。”

售後數據主管猶豫了兩秒。

“活乾得算細,可人越來越悶。”

“怎麼個悶法。”

“以前工位上還會跟司機開兩句玩笑,最近幾個月像老在走神。”售後數據主管壓低聲音,“有時候夜班報表看一半,人就發呆,問他,他隻說家裡事多。”

“欠錢嗎。”

“這個我不確定,隻知道他前陣子找同事借過幾次錢,理由都是老人住院。”

趙明華站在門邊,聽完隻說了一句。

“人一急,最容易把小錯當小路。”

齊學斌看向售後數據主管。

“他對夜市接駁這批報表熟不熟。”

“熟。”對方立刻點頭,“因為夜市接駁上線後,司機反饋和遠程工單都走他那邊彙總。”

“也就是說,他知道這批數據有多真。”

“知道。”

周遠航聽到這裡,臉色又沉了一層。

如果羅振東不是誤碰,而是清楚這些東西值錢還伸手,那性質就更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安保主管那邊也補來一份換崗複盤。

北門夜裡八點到十點半,恰好是換崗最鬆的一段。

監控杆外側有個很窄的視線死角,平時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賀強就在那附近停過兩次。

安保主管把圖放到桌上時,聲音都發緊。

“齊書記,這個點要不是這回往回倒監控,我們自己都冇發現。”

“發現了就補。”齊學斌說道,“今天起,死角先封,換崗節奏重排,外圍登記彆再隻記名字,連到崗時間和離崗時間都給我捏緊。”

“明白。”

“還有,”齊學斌看著他,“彆在廠裡大張旗鼓開會罵人。”

安保主管愣了下。

“為什麼。”

“因為你一罵,裡邊真有鬼的人反而知道你們察覺了。”趙明華接道,“這時候最忌諱的是讓對方先收手。”

安保主管立刻反應過來。

“懂了,外麵緊,裡麵裝平。”

“對。”

網安民警這會兒也把更細的日誌複核完了。

他把一頁打印紙遞給周遠航。

“看這兒。”

“怎麼了。”

“異常訪問前十分鐘,羅振東先查了一遍夜市接駁司機排班。”網安民警指著時間點,“這說明他不是隨手點進去的,是先確認哪段最亂,才挑時機動手。”

周遠航盯著那串時間,半天冇吭聲。

齊學斌卻點了點頭。

“這就更像有人提前教過他。”

“教他什麼。”

“教他怎麼借外麵的熱鬨掩護裡麵的動作。”齊學斌看向網安民警,“這條也記進線索說明裡。”

“已經記了。”

晚一點的時候,長鵬售後區還有一段小插曲。

兩個跑夜市接駁的司機來交工單,見周遠航臉色不對,都不太敢說話。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司機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周總,是不是車又出大問題了。”

周遠航愣了下。

“為什麼這麼問。”

“您今天看著像要吃人。”司機苦笑了一下,“我們還以為又是哪條夜班線炸了。”

這話把屋裡幾個人都逗得笑了一下,可笑完以後,氣氛反而鬆了些。

齊學斌衝那司機招了招手。

“你們這兩天跑夜班,覺得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司機被問得一愣。

“值錢。”

“對。”

“要我說啊,不是車有多新。”司機撓了撓頭,“是這幾天真把人接順了以後,大家開始信咱們清河不是糊弄人。”

另一個年輕司機也跟著接話。

“還有那本夜班賬。”他說完自己都笑了,“周總這兩天老盯著我們問,哪段堵,哪段空調費,哪段人最愛問回程,我都快背下來了。”

齊學斌點點頭。

“所以啊,彆人盯上的也未必是那些最像秘密的東西。”

兩個司機互相看了看,雖然還冇完全聽懂,可也隱約明白了。

他們每天跑出來那點最碎的真情況,原來在彆人眼裡,也是能賣錢的。

司機走後,周遠航低聲罵了一句。

“真是他媽的。”

趙明華看了他一眼。

“現在才知道心疼。”

“以前總把這批數據當售後部門的日常活。”周遠航揉了揉臉,“現在才知道,它們其實就是長鵬最難偽裝的底數。”

齊學斌站起身,往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

“遠航。”

“您說。”

“廠裡這回彆隻查羅振東一個人。”齊學斌回頭看著他,“權限分級,移動存儲設備口子,外協人員出入,北門換崗,全都順一遍。”

“一旦隻盯人,後麵還會再漏。”

周遠航重重點頭。

“我明白。”

“這回不是抓個內鬼就完,是把長鵬自己過去冇當回事的門,全補上。”

夜越來越深。

可北門安保室的燈還是冇滅。

屋裡那幾塊監控屏繼續閃著,像是在一遍遍提醒所有人。

清河這場燒烤風波到了長鵬門口,已經不是能不能公關過去的問題。

而是有人真盯上了長鵬最鮮活,也最容易被忽視的命門。

快散會時,周遠航又把售後數據室的門禁圖單獨調了出來。

上麵一條條進出時間排得很整齊。

唯獨羅振東那條,在晚飯後的空檔裡多出一段不合常理的停留。

“正常人進去取個報表,不會待這麼久。”售後數據主管指著時間說了一句。

網安民警點頭。

“而且他出來以後,電腦端才開始出現那次異常瀏覽,這前後是能咬上的。”

周遠航盯著那條時間線,聲音發悶。

“也就是說,他不是一邊乾活一邊順手亂碰。”

“對,是先進去找,再回到終端上做動作。”齊學斌把那張圖推回去,“這說明他的目標很明確。”

安保主管這時又補了一句。

“齊書記,我剛剛已經讓人把北門外側那幾個夜裡照明弱的點補燈了。”

“彆隻補燈。”趙明華說道,“補燈是補今天,登記和換崗才是補以後。”

“我已經讓人重做表格。”安保主管趕緊接話,“以後臨時外協不隻記名字和電話,還加來源班組,接觸區域和離場照片。”

齊學斌點頭。

“這就對了。”

“清河現在不缺熱鬨,缺的是每扇門都知道自己該怎麼守。”

周遠航聽完以後,低頭把這句話記進了本子裡。

他以前總覺得,造車最難的是技術和錢。

現在才真切明白,東西跑起來以後,守住那些看著不像技術的門,一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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