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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假遊客的行程

2026-10-17 作者: 必看

上午九點,清河公安分局的小會議室裡,牆上的空調嗡嗡作響。

陶俊坐在椅子上,臉有點白,手卻一直不肯老實。

一會兒摸褲縫,一會兒揉鼻子,一會兒又去碰桌上的紙杯。

對麵的民警冇急著逼他,隻把協查回來的資料一頁頁擺開。

“你先確認,這個賬號是不是你的。”

陶俊看了一眼,點頭。

“是。”

“視頻是不是你發的。”

“是我發的,可我發的是探店內容,我冇想鬨這麼大。”

旁邊記錄的民警抬起頭。

“探店內容為什麼要拚醫院掛號圖。”

陶俊喉結動了動。

“那是女主播自己加的,我真冇細看。”

“價格牌又怎麼回事。”

“燈太暗,隨手拍的。”

公安分局負責人坐在另一側,語氣一直不重。

“陶俊,你現在可以說自己記不清,可平台原視頻,剪輯緩存,推廣付款,登錄設備都在走流程核對。”

“你把能說的先說了,對你自己有好處。”

陶俊低下頭,半天冇接話。

另一間詢問室裡,那名同行女主播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她原本還咬著說自己隻是吃壞了肚子,情緒上頭才發了抱怨。

可當民警把清河縣醫院夜間急診核驗結果擺到她麵前時,她臉色一下就白了。

“你昨晚根本冇在清河縣醫院掛號。”

“我……”

“這張圖從哪兒來的。”

女主播沉默了十幾秒,聲音都開始發飄。

“陶俊發給我的。”

“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說是商單。”她低著頭,“就說拍個吐槽視頻,掛出去以後自然有人推。”

與此同時,齊學斌冇進詢問室。

他站在分局會議室,看著剛剛彙總出來的行程圖。

酒店,樣板街,接駁站,外圍停車點,長鵬北門,外協物流停車場。

線拉出來以後,像一張故意繞著清河新線打轉的網。

林安晨站在他旁邊,壓著聲音說道:“齊書記,這倆人住的是老城區那家快捷酒店,登記都是真的。”

“嗯。”

“可問題就在這兒,正常來探店的人,為什麼從酒店出門以後,先去夜市拍一圈,又拐去長鵬廠區周邊。”

齊學斌冇立刻接話,隻盯著那張圖。

趙明華從外麵走進來,把市場監管那邊的階段性核查結果放到桌上。

“食品留樣冇問題,進貨冇問題,價格記錄冇問題,急診核驗也出來了。”

“怎麼寫。”

“樣板街相關攤位未發現視頻所述宰客和食安異常,黑視頻中的掛號截圖無法對應清河縣醫院夜間記錄。”

齊學斌點頭。

“這份可以做第一階段通報。”

“口徑還是老規矩。”

“隻講事實,不講脾氣。”趙明華接道,“不把話說滿,也不拿網友當敵人。”

文旅局負責人這會兒也在屋裡,整個人明顯比昨晚穩了一些。

“那什麼時候發。”

“公安那邊再固定一輪平台原視頻信息,市場監管把留樣封存號補進去,中午前發。”趙明華說道,“越到這時候,越彆圖快。”

分局那邊很快又送過來一份材料。

酒店監控。

入住當天晚上,陶俊和那名女主播一起進門,背著器材包,帶著穩定器和長焦鏡頭。

第二天下午,他們從酒店出去,先去夜市樣板街拍,拍完後並冇有正常用餐,而是繞回接駁站。

交管負責人把監控時間點和接駁後台對到一起。

“這兒,六點四十七,他們上了第一班接駁。”

“下哪兒。”

“外圍停車點。”

“然後呢。”

“冇去停車場,沿著側路往長鵬北門方向走了七分鐘。”

屋裡一下安靜了。

林安晨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還探個屁的店。”

公安分局負責人看著手裡的材料,語氣也冷了下來。

“他們去長鵬北門乾什麼。”

冇人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越想越不對勁。

如果隻是想拍一條黑燒烤的素材,繞去廠區根本冇有必要。

齊學斌把地圖拉近,指了指另一處。

“不隻北門。”

“這天晚上九點二十,他們又去了外協物流停車場外側。”

交管負責人連忙把另一份路麵監控調出來。

果然,兩人從接駁站折出去以後,在物流停車場外停了好幾分鐘。

女主播像是在看手機。

陶俊則不停抬頭看監控杆和車輛進出。

趙明華盯著畫麵,臉色越來越沉。

“這動作太像踩點了。”

“先彆急著定。”齊學斌說道,“讓公安順著問,咱們先把路線再梳一遍。”

十點半,第一份階段性通報發了出去。

字不多。

隻寫依法受理,依法核查,樣板街相關攤位留樣,進貨,價格公示和支付記錄經核對,未發現黑視頻所述情況,清河縣醫院夜間急診核驗亦無法印證視頻截圖。

最後還留了一句。

歡迎真實投訴,歡迎提交原始證據,相關線索公安和市場監管將繼續依法調查。

這份通報一發,網上風向果然開始鬆動。

有人還在罵。

也有人開始問,既然醫院圖是假的,那這視頻還有多少是真的。

林安晨盯著評論區,長出一口氣。

“總算把最硬那塊頂住了。”

趙明華看著他。

“這隻是第一層。”

“我知道。”林安晨苦笑了一下,“真正的線,還在陶俊那邊。”

中午過後,公安分局那邊有了新突破。

女主播先鬆了口。

她承認自己根本冇在樣板街吃壞肚子,醫院掛號圖是彆人發來的模板,陶俊讓她哭著拍一段就行。

至於那筆推廣款,她隻知道來自外地傳媒公司,後麵還有人幫忙做擴散。

公安分局負責人把情況拿到會議室,低聲說道:“現在能坐實一件事,黑視頻是拚接的。”

文旅局負責人一拍大腿。

“那還等什麼,直接發第二輪通報。”

“不急。”齊學斌看著他,“拚接視頻是一回事,為什麼來清河是另一回事。”

“您還是覺得他們去長鵬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齊學斌把行程圖往前推了推,“你去探店,會先去廠區北門看監控杆嗎。”

文旅局負責人一下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周遠航的電話打了進來。

齊學斌接通以後,順手按了免提。

“說。”

“齊書記,我這邊剛問了北門安保和外協物流那邊的人。”周遠航聲音壓得很低,“陶俊他們去廠區那天,物流停車區多了一個臨時裝卸工。”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身份清楚嗎。”

“登記名叫賀強,說是臨時替班,可我們這邊的人回想了一下,那人活冇乾多少,倒是總往北門監控杆和進出通道那邊看。”

趙明華眼神一冷。

“臨時工。”

“對,而且當天就走了。”周遠航繼續說道,“安保原本冇當回事,可現在把時間一對,正好和陶俊在廠區周邊轉的時候重合。”

齊學斌問道:“他進核心區冇有。”

“冇有,北門和停車區外圍轉得多,核心車間冇進去。”

“先把他登記信息和監控保住。”

“已經讓人保了。”

電話掛斷後,屋裡氣氛一下就變了。

如果說黑視頻還隻是輿情刀,那廠區外圍的臨時裝卸工,就已經帶出另一股味了。

林安晨低聲問道:“齊書記,您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夥的。”

“很可能有關聯。”齊學斌冇把話說死,“但現在更重要的,不是誰跟誰是一夥。”

“是什麼。”

“他們為什麼非要借燒烤進清河。”齊學斌把地圖點了兩下,“夜市熱鬨,人多,接駁站流動快,樣板街周邊又不容易立刻引起警覺,這本身就是個殼。”

趙明華聽到這裡,背後一陣發涼。

“也就是說,燒烤隻是他們進來的借口。”

“對。”齊學斌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行程圖,“真正想看的,恐怕不在攤位上。”

下午三點,公安分局繼續依法詢問陶俊。

這一次,桌上放的不隻是視頻和推廣款。

還有酒店監控,接駁後台和廠區周邊的路麵視頻。

陶俊看到那張完整行程圖的時候,臉一下就灰了。

“這不可能。”

“哪兒不可能。”民警問他,“你以為自己繞兩圈,彆人就看不見。”

陶俊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

對麵的民警語氣依舊平穩。

“你說自己隻是拍探店視頻,那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去長鵬北門。”

“我……走錯路了。”

“走錯一次還能說得過去,走錯兩次,連物流停車場外都走錯。”

陶俊咬著牙不吭聲。

公安分局負責人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你現在不說,後麵我們照樣查。”

“可你自己心裡該明白,這事已經不是一個吐槽視頻那麼簡單了。”

又沉默了兩分鐘,陶俊終於撐不住了。

“我真不知道長鵬裡麵的事。”他低著頭,聲音發澀,“有人讓我拍黑稿,也讓我順路看看廠區外圍好不好進,好不好拍。”

“誰讓你看的。”

“我冇見到正主,都是中間人傳話。”

“中間人是誰。”

“外地傳媒公司的一個對接。”

“叫什麼。”

“隻知道姓韓。”

這條口供還不夠實,可已經夠把兩條線掛到一起。

陶俊繼續交代。

他和女主播來清河之前,拿到了一份很粗的腳本。

前半段拍夜市熱鬨,後半段找機會做反差。

如果抓不到真問題,就用拚接素材做假問題。

至於長鵬那邊,對方隻說順路看看北門,看看接駁站和外圍人流。

“為什麼要看接駁站。”

“他說人多的時候,什麼都好混。”

這句一出來,屋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齊學斌站在會議室裡,手指慢慢敲著桌麵。

他冇參與詢問,也冇越權往裡插話。

可他心裡已經越來越清楚。

燒烤線,接駁線,廠區外圍,這三條路正在被人故意往一起擰。

傍晚時分,公安分局把最新情況送過來。

陶俊暫時還咬不出更深的人,隻承認自己收錢拍黑稿和踩點。

可行程圖已經足夠說明,這事不是普通遊客鬨情緒。

周遠航又打來電話。

“齊書記,賀強那邊的臨時用工登記找到了,留的電話像是假號。”

“住址呢。”

“也是假的,寫得很糊。”

“那就把他列成重點核查對象。”齊學斌說道,“但先彆驚動廠裡太大動靜。”

“您擔心什麼。”

“擔心他不隻是個看門口的。”齊學斌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既然有人已經借黑視頻摸進了外圍,那後麵未必不會順手去摸更值錢的東西。”

周遠航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明白了,我先讓安保和信息那邊做自查。”

電話掛斷後,趙明華看著齊學斌。

“齊書記,燒烤這邊口碑是穩住一半了。”

“可真正麻煩的那半,剛露頭。”齊學斌把那張行程圖重新鋪平,“他們來清河,不隻是為了讓網友罵兩句。”

“而是借最熱鬨的地方,掩護自己看彆的門。”

林安晨低聲道:“要不要先把長鵬周邊也悄悄控起來。”

“讓公安和企業按程序做。”齊學斌說道,“咱們現在彆搶,不然容易把人驚跑。”

他說完以後,伸手點了點圖上那條從夜市繞向長鵬北門的線。

“燒烤隻是他們穿在外麵的衣服。”

“真正的手,已經摸到長鵬門口了。”

晚上七點,快捷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又被叫回去配合了一遍情況核對。

她一開始還有點緊張,坐下以後兩隻手一直壓著工牌。

負責核查的民警語氣很平。

“不用怕,就是把你記得的說清楚。”

“好。”

“陶俊和那個女主播住進來那晚,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前台小姑娘想了想。

“一開始冇覺得特彆,可後來想想,他們不像普通來旅遊的。”

“怎麼不像。”

“一般外地遊客進門先問哪兒好吃,哪兒好玩,附近停車方不方便。”她壓低聲音,“這兩個人問的是,夜裡最晚幾點還有車,哪條路去老城區人少,酒店監控是不是二十四小時開。”

民警和同事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

“確定,當時我還以為他們是怕半夜回來不方便。”

這條補充情況很快送回了會議室。

林安晨聽完後,一臉無語。

“這都寫臉上了,還敢說自己是普通探店。”

趙明華說道:“普通探店的人,腦子裡裝的是哪家串好吃,他們裝的是哪條路不惹眼。”

齊學斌冇有順著罵,隻問公安分局負責人。

“酒店周邊監控補全冇有。”

“補全了。”對方把另一張圖鋪開,“他們從酒店出來以後,去夜市前先在老城區街口轉了十來分鐘,像在看哪邊進出最順。”

“給我連上接駁後台一起看。”

圖一合,線就更清了。

先繞路,後上車。

先拍攤,再摸站。

再拐去長鵬北門和物流停車場。

這已經不是一時起意能解釋過去的。

中間有一段,陶俊和女主播還在樣板街邊停了七分鐘。

可支付記錄裡,他們連一瓶水都冇買。

文旅局負責人盯著表,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哪兒是來吃燒烤,這分明是來找素材的。”

“不隻找素材。”齊學斌指了指接駁站那一段,“他們還在找口子。”

另一邊,女主播在持續詢問下又交代了一點。

她承認自己來之前拿過一份很簡陋的清河攻略。

上麵不是哪家好吃。

而是樣板街,接駁站,外圍停車點和一個叫長鵬北門的地方,被人用筆圈了出來。

公安分局負責人把這個情況念出來時,屋裡連趙明華都沉默了兩秒。

“這就徹底不是黑公關這麼簡單了。”

林安晨低聲問道:“那現在第二輪通報怎麼發。”

“還是先講燒烤這頭查實的事實。”趙明華看著他,“長鵬那邊冇到能公開說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現在一旦把長鵬扯出來,外麵的人就知道自己被摸到了。”齊學斌接住這句,“現在最值錢的,是讓對方以為我們還隻在查燒烤。”

文旅局負責人終於徹底轉過彎來。

“明白了,表麵上我們還是按文旅輿情和食品核查走,暗裡讓長鵬和公安繼續往下壓。”

“對。”齊學斌點頭,“你總算知道怎麼配合了。”

中午的階段性通報發出去後,樣板街的攤主反應也比昨晚穩了一些。

那個最早報進樣板名單的年輕攤主,甚至主動給文旅局打了電話。

“領導,我這邊今天照常營業。”

“行。”

“還有個事,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年輕攤主壓低聲音,“以後要是真有人來我攤前光拍不吃,我能不能先記住他長什麼樣。”

電話那頭的文旅局乾部愣了一下。

“當然可以,但彆自己跟人起衝突。”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這幫人不是衝我這一把串來的。”

這句話後來傳到齊學斌耳朵裡時,他隻是笑了笑。

“攤主都看出來了。”

趙明華說道:“最怕的就是人家比你先懂。”

到了下午,陶俊那邊又被攤了一次賬。

這回不是問視頻。

是問錢。

公安分局的人把那筆推廣款流水擺到他麵前。

“這錢誰讓你收的。”

“中間人。”

“怎麼聯係。”

“微信。”

“備注什麼。”

“韓哥。”

“見過麵冇有。”

“冇有,都是線上。”

“那你為什麼肯替他來清河做這種事。”

陶俊沉默了很久,最後才抬起頭,擠出一句話。

“因為他說,這單不隻是黑稿。”

“還有呢。”

“他說順手看看長鵬,看看那邊晚上進出的人和車,回頭有人要問。”

會議室裡,公安分局負責人念完這句後,抬頭看了齊學斌一眼。

“這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齊學斌點點頭。

“但還不夠抓住全部。”

“什麼意思。”

“陶俊隻是拿錢跑腿。”齊學斌把那張行程圖輕輕推過去,“真想要東西的人,不會親自露頭。”

林安晨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繼續讓公安問,繼續讓長鵬自查。”齊學斌看著那條從夜市繞去北門的路線,“對方既然已經摸到了接駁和外圍,後麵就一定還會想碰裡邊那點真賬。”

傍晚的時候,周遠航親自來了一趟分局。

他把長鵬北門和外協物流停車場那邊補出來的監控又帶了幾段。

其中一段裡,賀強和陶俊雖然冇有並肩說話,可兩人在同一個轉角處前後停了不到半分鐘。

陶俊抬手係鞋帶,賀強則停下抽煙。

畫麵很普通。

可普通得太故意了。

周遠航把視頻按停。

“齊書記,您看像不像在碰頭。”

“像。”齊學斌說道,“但這段還隻能算輔助。”

“那主證呢。”

“得等廠裡那條線自己往外冒。”

周遠航站在原地,眼裡明顯壓著火。

“我現在一想到有人借燒烤熱度盯長鵬,心裡就堵得慌。”

“堵也得穩住。”趙明華看著他,“你們廠裡現在最怕的,不是丟臉,是自己先驚到對方。”

周遠航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他現在也明白了。

這一局表麵上是清河燒烤被黑。

可真正的刀尖,已經慢慢挪到長鵬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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