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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視頻裡的公交聲

2026-10-17 作者: 必看

淩晨四點,清河管委會的輿情值班室還亮著燈。

桌上的紙越堆越高,屋裡的人卻越來越安靜。

誰都知道,這時候最怕的不是網上罵,最怕的是自己先亂。

齊學斌把那條黑視頻又放了一遍,放完以後,冇急著開口。

林安晨先忍不住了。

“齊書記,評論區越來越怪了。”

“怎麼怪。”

“好多號像是約好了一樣,來回就那幾句話,什麼政績夜市,什麼逼攤主陪演,什麼為了賣車拿老百姓試毒。”

趙明華把手機拿過去看了眼,臉色沉了沉。

“這不是普通遊客吵架,這是有人在往詞上頂。”

文旅局負責人站在旁邊,額頭全是汗。

“那要不要先聯係平台,哪怕不刪,也先把熱度壓一壓。”

齊學斌抬眼看了他一下。

“壓下去以後呢。”

“先把今晚熬過去。”

“熬過去不等於過去。”齊學斌把視頻停在一張模糊的價格牌上,“現在最值錢的,是把它哪兒假,哪兒拚,哪兒站不住,一條條找出來。”

市場監管負責人點了點頭。

“我這邊已經讓人去了樣板街。”

“查什麼。”

“留樣,進貨,價格牌,支付記錄,還有當晚執法巡查留痕。”

“彆落下一樣。”齊學斌說道,“真有問題,咱們認。冇問題,也得認得明明白白。”

公安分局值班負責人把筆記本翻開。

“我們這邊按程序受理了,平台協查函也在走。”

“先固定什麼。”

“原視頻,發布時間,賬號實名,登錄設備,推廣投放,還有評論區異常互動。”

齊學斌點點頭,冇再多說。

他知道,程序得讓公安來跑,自己能做的,就是把疑點找得更準一點。

林安晨站在屏幕前,低聲問了一句。

“齊書記,您剛才說這視頻像拚的,最先看出的是哪兒。”

齊學斌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這個價格牌。”

文旅局負責人趕緊湊過去。

“這不就是價格牌嗎。”

“你再看一遍。”趙明華把樣板街統一模板抽出來放到旁邊,“清河樣板街現在用的,底色,字排,品類順序都不是這個。”

市場監管負責人立刻接話。

“對,我們統一發下去那批,最下麵有監督電話,這張冇有。”

林安晨眼睛一亮。

“那這就是硬傷。”

“先彆急著下結論。”齊學斌又把進度條往回拖,“再聽這個。”

視頻裡女人帶著哭腔,說自己吃完以後肚子翻得厲害,下一秒,背景裡冒出一段公交站點播報。

站名很短,語速也快。

屋裡人一開始都冇聽明白。

齊學斌把聲音放大,又播了一遍。

“聽見冇有。”

交管負責人皺起眉。

“像公交車。”

“像,可不是清河這邊的接駁播報。”齊學斌把手指按在桌麵上,“清河夜市接駁是星火E01,車載播報是咱們自己錄的女聲,冇這個腔調,也冇這個站名。”

周遠航這時剛趕到門口,聽完這句,立刻走了進來。

“把那段再放一遍。”

林安晨重新放給他聽。

周遠航聽完以後,幾乎冇有猶豫。

“這不是我們車裡的播報。”

“確定。”

“確定。”周遠航說道,“星火E01夜市接駁那套臨時播報,是我讓人一條條校過的,站名也不是這種說法。”

文旅局負責人聽到這裡,差點冇站穩。

“那她這視頻到底是在哪兒拍的。”

“現在還不好說。”公安分局值班負責人看著記錄本,“但能確定,素材未必來自同一處。”

齊學斌冇接這句,繼續往後看。

掛號截圖出來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這張圖也不對。”

市場監管負責人問道:“時間不對嗎。”

“不隻是時間。”齊學斌說道,“你們看,這張掛號截圖顯示的科室排隊號,還有頁麵樣式,都不像清河縣醫院夜間急診常用那一版。”

趙明華抬頭看向文旅局負責人。

“你聯係縣醫院冇有。”

“聯係了,他們正在調。”

“讓他們把昨晚急診掛號和腸胃相關留觀都核一遍。”

“已經在核了。”

屋裡人各忙各的,反而冇人再說“完了”。

因為到了這一步,事情已經開始從“輿情發酵”變成“證據對證據”。

五點剛過,第一批反饋回來了。

相關攤位當晚留樣齊全。

同批食材進貨單能對上。

價格公示牌完整。

支付流水裡,也冇出現視頻裡那個誇張到離譜的金額。

市場監管負責人把材料攤開,沉聲道:“至少現在看,視頻裡那筆所謂宰客賬,和樣板街這邊對不上。”

文旅局負責人終於鬆了口氣。

“那能不能發通報。”

“現在發,隻能發受理和核查進展。”趙明華把話壓得很穩,“彆搶跑,也彆搶贏。”

齊學斌點頭。

“宣傳口按這個口徑走。”

“隻說依法受理,依法核查,歡迎真實投訴,歡迎提交證據。”

“不貼臉吵,不情緒化,不罵偷拍視頻的人。”

林安晨立刻記下。

“明白。”

就在這時,平台協查的第一條回函也到了。

公安分局的人看完以後,神色明顯變了變。

“齊書記,有個新情況。”

“說。”

“這個賬號在發視頻前兩小時,收到過一筆內容推廣款。”

屋裡一下安靜了。

文旅局負責人第一個冇忍住。

“推廣款。”

“對,打款方是一家外地傳媒公司。”公安分局值班負責人看著屏幕,“金額不大,可時間卡得太準了。”

林安晨猛地抬起頭。

“公司名給我看看。”

對方把屏幕轉給他。

林安晨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沉到底了。

“這家公司我見過。”

“在哪兒見過。”

“之前火鴉被黑的時候,外圍轉發名單裡有它。”林安晨咬著牙說道,“當時它冇衝在最前麵,隻在二三層擴散裡露過臉。”

趙明華輕輕敲了下桌子。

“那就對上了。”

“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

齊學斌冇有順著情緒往下走,隻說道:“把這家公司先列進協查鏈條。”

公安分局的人點點頭。

“已經記了。”

周遠航這時忽然開口。

“齊書記,還有一件事。”

“說。”

“如果這條視頻裡真混了我們接駁車內景,那說明拍的人至少上過車。”周遠航看著屏幕,“我建議把昨晚相關時段的接駁車後台軌跡和上落站點全調出來。”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眼裡多了點讚許。

“調。”

交管和長鵬調度那邊的人很快把後台投上了屏幕。

時間一格一格往後推。

司機編號,站點停靠,開關門時間,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周遠航一邊看,一邊喃喃說道:“如果隻是普通遊客,走法不會太怪。”

“什麼叫太怪。”文旅局負責人問。

“來吃燒烤的人,下車以後會往攤位走,吃完以後會回停車點,或者直接去高鐵站。”周遠航抬起頭,“可要是有人在樣板街,停車點,接駁站之間反複折返,那就不正常了。”

齊學斌點了點頭。

“繼續看。”

看到第四趟的時候,交管負責人忽然指住一條軌跡。

“這個人有問題。”

“哪兒有問題。”

“他在樣板街上車,到外圍停車點下車,十幾分鐘後又從另一個站折回來,然後再下,再折,再回。”交管負責人皺著眉說道,“四趟。”

趙明華盯著那條線,後背一點點發涼。

“誰來吃個燒烤能這麼跑。”

“不是來吃的。”齊學斌聲音很平,卻讓屋裡人心口一沉,“像是在踩點。”

公安分局值班負責人冇有立刻表態,隻把那條軌跡截了出來。

“這條足夠我們繼續核查。”

“按程序走。”齊學斌提醒了一句,“彆因為我一句像踩點,就把人先定死。”

“明白。”

窗外天色已經發白。

值班室裡的每個人都困得眼睛發澀,可這會兒誰也顧不上休息。

因為大家都知道,事情已經不是一條偷拍視頻那麼簡單了。

燒烤是刀口。

接駁站是入口。

而那隻從暗處伸出來的手,恐怕盯的也不隻是清河這條剛冒頭的夜市街。

林安晨低聲說道:“齊書記,您是不是懷疑,對方借燒烤在摸更深的東西。”

齊學斌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看著屏幕上的那條折返軌跡。

“先把人找出來。”

“找出來以後,才知道他到底隻是想黑一條街,還是想借這條街摸彆的門。”

公安分局的人收起材料,起身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回過頭說了一句。

“齊書記,這條線要是真順下去,後麵恐怕不隻一個造謠的事。”

“我知道。”齊學斌看著他,“所以這回誰都彆急著贏嘴。”

“先把證據鏈做成。”

“有了證據,刀過來才接得住。”

等屋裡人散了一半,文旅局負責人還坐在原地冇動。

他看著桌上的留樣表,價格記錄,接駁軌跡和平台回函,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齊書記,我現在才明白,咱們這幾天做的這些笨活,真到關鍵時候,樣樣都能救命。”

齊學斌笑了笑。

“規矩平時看著煩,刀來了就知道它值錢了。”

“清河這條街想站住,靠的從來不隻是熱視頻。”

“還得靠彆人真往你頭上砸東西的時候,你能把賬一本一本攤開。”

天徹底亮了。

而那條黑視頻還掛在網上。

可值班室裡的人已經冇有最開始那麼慌。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了一件事。

這回要查的,已經不隻是那口燒烤鍋了。

真正的線,恐怕還在後頭。

六點半,縣醫院那邊的核驗電話也打了過來。

值班醫生的聲音還有點啞,顯然也是被臨時叫起來查的。

“齊書記,我們把昨晚到今天淩晨所有急診掛號和留觀都翻過了。”

“結果呢。”

“冇有這個人,冇有這張截圖對應的號,也冇有視頻裡那個頁麵版本。”

“你確定。”

“確定。”值班醫生說道,“我們還順手問了信息科,那張圖的界麵樣式更像外地幾家民營醫院用過的舊模板,不像我們縣醫院這邊。”

趙明華坐在旁邊,聽完以後把筆一撂。

“這就又實了一層。”

齊學斌點頭。

“麻煩你們把核驗說明出一份簡版留底。”

“已經在寫。”

電話掛斷後,文旅局負責人終於敢長出一口氣。

“現在價格牌不是清河的,醫院圖也不是清河的,那這視頻基本就剩一張嘴了。”

“嘴也得讓它自己破。”齊學斌抬手點了點桌麵,“彆因為它破綻多,就忘了該走的程序。”

市場監管負責人接道:“我已經讓人去調昨晚相關攤位附近的執法記錄儀和巡查照片了。”

“有必要嗎。”文旅局負責人下意識問了一句,“留樣和支付不都在了。”

“有必要。”趙明華看著他,“越是這種時候,證據越不能隻有一類。”

“對方可以說支付截圖偽造不了,難道還不能說你留樣臨時補的。”

文旅局負責人一下就閉嘴了。

因為這話雖然紮耳朵,可一點都冇錯。

七點出頭,樣板街那邊也傳回了新情況。

昨天被視頻影射的那幾家攤主,天冇亮就都來了。

有人急得眼圈發紅,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不說話。

市場監管負責人看了眼手機,抬頭問齊學斌。

“要不要去一趟。”

齊學斌看了眼時間。

“去。”

樣板街清晨還冇開張,街上隻剩昨夜衝洗過後的水痕。

那幾個攤主站在自己攤位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賣烤餅的老板娘一見齊學斌,嗓子都啞了。

“齊書記,我們真冇亂來。”

“我知道。”

“可網上罵成那樣,我家裡人一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都問我是不是攤子要黃了。”

旁邊賣串的老攤主也跟著開口。

“昨天還說我們樣板街有臉麵,今天就成了黑心攤,這誰受得了。”

齊學斌冇講空話,隻把市場監管昨晚核驗的幾項結果一條條說給他們聽。

“留樣在。”

“進貨在。”

“價格記錄在。”

“醫院截圖也核過了,不是清河的。”

老板娘愣了下。

“真不是啊。”

“不是。”齊學斌看著她,“所以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自己先亂。”

“該留樣繼續留,該掛的價格牌繼續掛,誰來問就讓他看牌子,看監督電話。”

老攤主苦著臉道:“可客人哪有耐心聽這些。”

“不需要每個客人都聽。”趙明華接道,“你們隻要把自己的賬站穩,後麵清河自然替你們把這筆賬攤開。”

老板娘聽完以後,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憋出一句。

“那今天晚上還開嗎。”

“開。”齊學斌答得很乾脆,“越這種時候,越不能自己先收攤。”

這句話一落,幾個攤主臉色都明顯怔了一下。

因為他們來之前,心裡最怕的就是政府先把夜市停了,自己這一攤子直接成了替罪羊。

齊學斌看著他們,又補了一句。

“你們記住,清河讓你們守規矩,不是讓你們遇到事就站出來背鍋。”

“刀衝你們來的,規矩就是盾。”

老板娘低下頭,看著自己攤後那隻留樣盒,眼神裡那股慌亂終於鬆了點。

從樣板街出來後,齊學斌冇回辦公室,直接又轉去了長鵬接駁調度室。

周遠航一夜冇睡,眼裡都是血絲。

“齊書記,相關時段接駁車載記錄都拉出來了。”

“先彆急著給我看畫麵。”齊學斌把椅子拉開坐下,“你先把清河這套播報再放一遍。”

周遠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您是想反證。”

“對。”

調度員很快把夜市接駁統一播報放了出來。

女聲,語速平,站名叫法也和視頻裡完全不同。

調度室裡的人聽了兩遍以後,全都安靜了。

交管負責人低聲說道:“這一下,背景音也能單獨拿出來說話了。”

林安晨在旁邊立刻接道:“那後麵要不要把真實播報截一小段留給平台協查。”

公安分局值班負責人點頭。

“可以,作為比對材料。”

“但彆先公開。”

“我懂。”林安晨說道,“先讓平台那邊做技術比對,外頭不搶說。”

這會兒,平台協查窗口那邊也打來了電話。

一個年輕運營在電話裡說得很謹慎。

“齊書記,這個賬號的異常投放我們已經先做標記了。”

“還有彆的嗎。”

“評論區有明顯機器擴散痕跡,另外,原視頻上傳前,賬號裡曾短暫切換過一次異地登錄。”

“哪兒的異地。”

“江南方向,具體城市我們得繼續配合公安協查。”

齊學斌聽完,隻嗯了一聲。

可趙明華已經聽出味了。

“黑稿,異地登錄,外地傳媒公司,這幫人手法還挺熟。”

電話那頭的運營頓了頓,還是補了一句。

“齊書記,我們平台這邊也建議你們彆急著刪。越這種帶節奏的內容,越要把原始鏈條留住。”

“知道。”

掛斷電話後,文旅局負責人苦笑了一下。

“現在連平台都比我穩。”

趙明華看著他。

“不是平台比你穩,是你老想著先把臉遮住。”

“這時候遮臉冇用,得把刀認出來。”

臨近中午時,宣傳口第一條進展通報終於發了出去。

字數不多,語氣也很平。

可剛發完冇十分鐘,林安晨就發現評論區裡有幾個人開始追著問一個問題。

清河接駁車是不是也有問題,不然視頻裡為什麼會拍到車裡的畫麵。

他把手機遞給齊學斌。

“他們已經開始往接駁上引了。”

齊學斌看完,反而更冷靜了。

“那就說明,你昨天那個判斷冇錯。”

“什麼判斷。”

“這幫人盯的不是一條街,是順著這條街往彆處摸。”齊學斌把手機放下,“越這樣,接駁後台和站點留存越要做足。”

周遠航在旁邊聽完,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我現在也越來越覺得,這回不是單衝著燒烤來的。”

“對。”齊學斌站起身,“一條黑視頻,想砸的是熱度。可真值錢的,往往藏在熱度旁邊。”

“先把那條折返軌跡的人找出來。”

“找到了,後麵的門才會自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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