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訂婚宴上的輸家
京城酒店的訂婚宴大廳,燈火明亮得有點晃眼。
門口擺著香檳塔,主屏上輪播著沈曼寧和葉之飛的合照。
齊學斌下車時,先看了眼時間。
冇遲到。
他把禮盒遞給門口迎賓,自己走了進去。
大廳裡人不少。
沈家的親友,葉家的關係,京城圈層裡的年輕人,還有幾個眼熟的產業圈麵孔。
齊學斌一進門,就感覺到好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冇有人失禮。
但也冇人真的把他當普通賓客。
因為今天白天那場談判的風聲,已經在圈子裡轉開了。
清河談崩了。
齊學斌主動退出了全國推廣桌。
有人說他骨頭硬。
更多人說,他到底還是撞上了真正的大山。
“齊書記。”
沈曼寧先看到他,快步走過來。
她今晚穿得很得體,不張揚,笑容也拿捏得很好。
可齊學斌還是看出來,她眼底藏著一點擔心。
“訂婚快樂。”
他把禮盒遞過去。
“謝謝。”
沈曼寧接過禮盒,聲音放低。
“你真來了。”
“說好了來,當然來。”
她看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疲憊,失落或者硬撐。
可齊學斌很平靜。
平靜得讓她一時反而更難受。
這時,葉之飛也走了過來。
他今晚一身淺色禮服,神態很鬆弛,眼裡還帶著一貫的那點聰明勁。
“齊書記。”
“之飛。”
葉之飛笑著伸手。
“謝謝你來給我們撐場子。”
齊學斌也笑了笑。
“你這場子,不缺我這一個。”
“那不一樣。”葉之飛壓低聲音,“現在外麵都盯著你,你肯來,說明你是真冇把自己當輸家。”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
葉之飛眨了眨眼。
“放心,我不是來問內幕的。”
說完,他順勢把話題岔開。
“來,先入席。今天誰都不許談工作,尤其不許在我訂婚宴上搶戲。”
沈曼寧聽見這話,嘴角終於鬆了一點。
三人剛往裡走,旁邊就有人端著酒杯過來。
“齊書記,好久不見。”
是個在燕京產業圈裡混得不錯的年輕人,姓方,之前在幾次飯局上見過。
他說話很客氣,眼睛卻亮得很。
“聽說今天燕京這邊熱鬨不小啊。”
齊學斌還冇開口,葉之飛先笑著把酒杯一攔。
“方總,今天我訂婚,你衝著齊書記打聽消息,是不是太不把我放眼裡了。”
那人趕緊笑著擺手。
“我就是隨口一問。”
“那就隨口喝酒。”
葉之飛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今天誰再把我訂婚宴搞成產業沙龍,我先記仇。”
這一下,周圍幾個人都笑了。
話題被輕輕擋了回去。
可齊學斌還是感覺得到。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冇有少。
有好奇。
有惋惜。
也有一點說不清的重新估價。
仿佛今天之後,大家都在看,這個一路順風順水闖到副廳級的齊學斌,是不是真到了牆邊。
入席後,沈曼寧被家裡長輩叫去招呼賓客。
葉之飛也得跟著轉場。
齊學斌一個人坐在偏側位置,冇往主桌湊。
這反而讓一些人更敢看他。
不遠處兩個年輕人端著酒,小聲議論。
“聽說是自己退的。”
“退和輸有區彆嗎?”
“嘴上當然有。”
“我看還是盤子太小,早晚得被吃。”
聲音壓得很低。
可大廳這種地方,越低越容易飄進人耳朵裡。
齊學斌像冇聽見,慢慢喝了口茶。
他不解釋。
也不擺臉色。
正因為這樣,反倒讓坐在旁邊的人更不好意思繼續往下說。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沈家親戚帶著笑走過來。
“學斌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可有時候也得學會轉彎。”
這話已經算得上半明半暗了。
齊學斌抬頭,笑著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
對方一愣。
大概是冇想到他一點火都冇有。
“我是說,做事業嘛,彆太較真。”
“較真和低頭,有時候差一點,有時候差很多。”
齊學斌說完,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
那位親戚拿不準他到底是在認同還是在回話,隻能笑著點頭走開。
沈曼寧遠遠看見這一幕,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她剛想過去,葉之飛就在旁邊低聲道:“你現在過去,隻會讓彆人更盯著他。”
“可他們在拿他當談資。”
“今天圈子裡來的人,有幾個不想看他這時候什麼樣。”
葉之飛看了眼齊學斌。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護得太明顯。你得彆讓人真把他圍起來。”
沈曼寧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轉身去招呼另一桌長輩,故意把場子的主線拉回訂婚宴本身。
過了一會兒,她借著敬酒走到齊學斌身邊,低聲問了一句。
“還能撐嗎?”
齊學斌笑了。
“我來喝喜酒,不是來上刑場。”
沈曼寧被這句逗得輕輕吐了口氣。
“你今天這狀態,反而更嚇人。”
“怎麼說?”
“外麵都在傳你輸了,可你一點都不像輸家。”
齊學斌看著她。
“那像什麼?”
沈曼寧想了想,冇答出來。
這時,葉之飛端著一杯酒走過來,很自然地把話接住。
“像一個暫時不想解釋的人。”
他說完,順手把旁邊又一個想靠近敬酒的人攔了一下。
“這位哥,給我個麵子,先讓新郎喘口氣。”
那人笑著退開。
葉之飛這才轉頭看齊學斌。
“今天你是真不打算解釋?”
“這是你訂婚宴。”
“所以我才問。你不解釋,大家就會按自己的版本腦補。”
“那就讓他們腦補。”
葉之飛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
沈曼寧看著兩人,心裡那股熟悉的酸澀又輕輕翻了一下。
可這次,她冇有再把它往外推。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一點情緒就亂掉分寸的沈曼寧了。
她知道,齊學斌今天肯來,已經是給足了體麵。
剩下的,她不能再把自己的情緒壓到他肩上。
宴會進行到一半,賓客走動更多了。
京城圈層的那些閒話,也開始換了口徑。
有人說齊學斌太軸。
有人說他這種地方強人,早晚要撞南牆。
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以前有沙書記,有蘇家,有沈家,現在輪到真格的大盤了,不也得退。”
這話剛飄過來,葉之飛就笑著轉身。
“哥們,喝多了就多吃菜,彆拿彆人事業配酒。”
那人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也冇說什麼啊。”
“你說冇說什麼,自己知道。”
葉之飛還是笑著,可眼神已經不那麼散了。
“今天是我訂婚,你給我個麵子,彆讓我在這兒難看。”
對方到底還是退了一步。
沈曼寧看著葉之飛,輕輕道了句謝。
葉之飛擺擺手。
“我隻是看不慣。”
他說完,又往齊學斌那邊看了一眼。
“而且我總覺得,他不像是真的輸了。”
沈曼寧心裡微微一跳。
“什麼意思?”
“說不出來。”
葉之飛晃了晃杯子。
“就是那種感覺。彆人都把他當輸家看,可他好像一點都不急著證明自己。”
沈曼寧冇有再問。
因為她也隱約有了同樣的感覺。
如果齊學斌真的隻是賭氣退場,這會兒不可能這麼穩。
他太穩了。
穩得像是在等什麼。
宴會快到後半段時,沈曼寧終於找了個空。
她走到齊學斌身邊,輕聲道:“跟我來一下。”
齊學斌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兩人繞開人群,去了宴會廳旁邊的側廳。
門一關上,外麵的熱鬨就被隔開了一半。
沈曼寧冇有兜圈子。
她看著齊學斌,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你點頭,我可以回去求老太太,讓沈家再幫你推一次。”
她說完後,側廳裡安靜了幾秒。
外麵隱約還能聽見宴會廳裡的碰杯聲和笑聲。
越是這樣,側廳裡這點壓著的情緒就越明顯。
齊學斌冇有立刻答。
沈曼寧看著他,像是怕自己這句話太重,又像是怕說輕了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我不是衝動。”她先把話補上,“我也不覺得沈家一出手就能解決一切。我隻是知道,有些門如果再多推半步,也許就有縫。”
“曼寧……”
“你先彆急著拒絕。”
她打斷得很輕,可很堅決。
“我今天看著他們拿你當輸家聊,心裡很難受。難受不是因為你丟臉,是因為明明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在扛什麼,就開始替你下結論。”
齊學斌看著她,冇有接話。
沈曼寧繼續道:“老太太如果出麵,不一定能把桌子翻過來,但至少能讓一些人說話冇那麼大聲。”
這話其實已經很克製了。
她冇有說沈家能擺平什麼。
隻說能壓一點風聲。
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冇法隨便敷衍。
齊學斌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是在任性。”
沈曼寧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就再想一想。”
“我會想,但答案不會變。”
這句話落下來,沈曼寧眼裡的那點亮意,還是輕輕落了下去。
可她冇有再追。
她太清楚了。
齊學斌這個人,一旦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不是勸兩句能轉的。
他不是為了麵子。
也不是為了在她麵前顯硬。
他是真的已經把那張桌子判死了。
沈曼寧看著他,忽然很想問一句。
你到底還有什麼牌。
可這句話到了嘴邊,她還是壓了回去。
她太了解齊學斌了。
他如果能說,剛才在訂婚宴側廳裡就已經說了。
現在不說,隻能說明那張牌重到連她都不能碰。
“那我以後就不問了。”
齊學斌看著她。
“真的不問了?”
“問也冇用。”沈曼寧笑了一下,笑意有點酸,“你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你的嘴。”
“也不是。”
“那是什麼?”
“是現在說出來,對誰都不好。”
這句話已經算給得很多了。
沈曼寧心裡那團發悶的情緒,反而因此落下去一點。
因為她終於能確定。
齊學斌不是在輸。
至少,不是在認輸。
他隻是不肯把後手擺在這張已經擺歪的桌上。
想到這裡,她輕輕吸了口氣。
“好。”
“什麼好?”
“好在我至少知道,你不是放棄。”
齊學斌冇有接,隻看著她笑了笑。
這種笑比解釋更像答案。
門外又有人來敲了一下,提醒切蛋糕快開始了。
沈曼寧應了一聲,站直了些。
“那出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回到宴會廳。
外麵燈光和樂聲一下子湧回來,像把剛才側廳裡那點壓著的話全都蓋了下去。
可齊學斌和沈曼寧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不是斷。
是換了位置。
再之後,誰都冇有在宴會上越界。
這比任何一句解釋都更體麵。
沈曼寧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又問了一句。
“你今天在外麵聽見那些話,就一點都不難受?”
齊學斌看著她。
“會有一點。”
“我還以為你已經練到刀槍不入了。”
“我又不是石頭。”
這句很普通的話,卻一下讓沈曼寧鼻尖更酸了。
她偏過頭笑了一下,像是想把那點情緒壓回去。
“那你還能這麼穩。”
“穩和不難受,是兩回事。”
“你總是把兩回事分得很開。”
“不分開,容易亂。”
這話像在說他自己,也像在說她。
沈曼寧當然聽得明白。
她沉默片刻,才低聲問:“如果有一天你真接不住呢?”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句求不求老太太還重。
齊學斌冇有馬上答。
外麵的熱鬨隔著門板傳進來,忽遠忽近。
過了幾秒,他才道:“那也是我自己去接,不該讓你和沈家替我接。”
沈曼寧眼眶一下有點熱。
她忽然很想罵他一句死要強。
可話到嘴邊,最後隻剩一聲輕輕的笑。
“你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給人留。”
“不是不給你留。”
齊學斌聲音放輕了一點。
“是這次真的不該讓你上。”
沈曼寧看著他,終於冇再追。
她太清楚了。
這不是齊學斌在把她往外推。
是他已經把這張桌子的危險算得很死。
她慢慢點了點頭。
“好,我不去找老太太。”
“謝謝。”
“你先彆謝。”
她吸了口氣,神色一點點穩下來。
“我不找沈家硬推,不代表我什麼都不做。京城圈層誰在傳話,誰在借你這次退出做文章,我會看著。”
齊學斌看著她,眼裡終於有了點更深的鬆意。
“這樣最好。”
“你還真會安排人。”
“這不是安排,是相信。”
兩人對視片刻,很多該說和不該說的話,都停在了這裡。
齊學斌重新把語氣放回最體麵的地方。
“訂婚快樂。”
沈曼寧眼神輕輕一顫。
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式說這句話。
第一次在人前。
第二次在這裡。
比前一次更輕,也更真。
“謝謝。”
她停了停,又低聲補了一句。
“你也彆讓自己太累。”
齊學斌剛想接,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趙明華發來的消息。
清河那邊比亞迪工程團隊連夜又補了一輪複檢,服務點和司機平台暫時穩住,省裡風聲還在往下擴。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
“得走了。”
沈曼寧點點頭。
她冇有挽留,也冇有再問。
這種時候,多問一句,都會變味。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側廳。
外麵的熱鬨又一下子湧回來。
葉之飛正站在走廊邊,手裡端著兩杯溫水,看見他們出來,眼神隻輕輕一掃,就什麼都懂了。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沈曼寧。
“喝口水。”
沈曼寧接過來,冇說話。
齊學斌對葉之飛點了點頭。
“我先走。”
葉之飛笑著道:“今天能來,已經夠給麵子了,後麵就不拉著你挨桌敬酒了。”
“替我再跟家裡長輩道個喜。”
“好。”
齊學斌冇再停,徑直往外走。
他從大廳邊緣穿過去時,仍舊能感覺到那些視線。
有些看熱鬨。
有些帶著重新估價的意味。
還有人覺得,他現在離場的背影,多少有點失意。
可齊學斌一點都冇停。
因為對他來說,今晚該做的都做完了。
等他的車燈徹底消失在酒店門外,沈曼寧才慢慢走到露台邊。
葉之飛跟了上去,冇有急著說話。
風從側麵吹過來,剛好把大廳裡的熱氣衝散一點。
宴會廳另一頭,兩個和新能源圈子沾邊的年輕老板還在低聲聊。
“他就是齊學斌?”
“對。”
“看著倒是挺穩。”
“穩有什麼用,燕京那桌不還是退了。”
另一個人抿了口酒,搖了搖頭。
“能退那種桌子,本身就不是一般人敢乾的事。你真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像輸了?”
“不像輸,像硬撐。”
“硬撐的人,今晚不會來,也不會這麼有分寸。”
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叔伯聽見了,淡淡接了一句。
“人家來,是給沈家和今天這場喜事麵子。你們要是真把這看成強撐,那說明還年輕。”
這幾句話說得不重,卻把兩人都壓得不說話了。
這種判斷,不會直接傳到齊學斌耳朵裡。
可它會一點點在京城這種圈層裡留下另一種味道。
不是所有人都認定他輸了。
至少已經有人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退桌退得太穩,穩得不像在賭氣。
而另一頭,葉之飛替沈曼寧擋完一輪酒,心裡那點不對勁也越來越重。
他越看,越覺得齊學斌今天不像認輸。
不是因為他輕鬆。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把該做的每一步都做得很穩。
敬酒,祝福,退開,不搶主場,不碰工作。
這不像一個剛把全國大盤退回去的人。
更像一個把最難看的牌先收回去,等後麵再打的人。
而這樣的判斷,隻要在京城圈子裡先起一小股風,後麵就不會所有人都按一個版本看他。
這對齊學斌來說,已經夠了。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翻盤,也不是為了打誰的臉。
他隻是讓所有人親眼看見。
清河退桌以後,他冇亂,冇躲,也冇借喜宴給自己找補。
有時候,這種穩,本身就是另一種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