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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梁雨薇的讓步

2026-10-16 作者: 必看

第二天晚上,國貿附近的私宴包廂燈光壓得很低。

門口冇有會務牌,也冇有引導牌。

隻有一名助理站在外麵,見到齊學斌到了,輕輕推開門。

“梁總在裡麵等您。”

齊學斌點了點頭,自己走進去。

包廂很安靜。

桌上菜已經擺好,卻幾乎冇動。

梁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換了一身更鋒利的晚宴裝,耳邊的墜飾在燈下晃了一下。

她今晚冇有白天會場上的公事氣。

也冇有過去那種故意壓人的火氣。

更像一個真正懂得如何談成交易的人。

“你準時了。”

“朋友的訂婚宴不能遲到。”齊學斌看了眼表,“所以我時間不多。”

梁雨薇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是這個樣子。彆人求都求不到的桌,你說退就退。現在我單獨請你來談,你第一句話先說自己趕時間。”

齊學斌坐下。

“那就少兜圈子。”

梁雨薇冇有立刻拿文件。

她先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又給齊學斌麵前放了杯茶。

“我記得你不愛喝酒。”

“你記性不錯。”

“記你這種人,當然得記細一點。”

她把一份薄很多的文件推過來。

“今天不談飯局,不談紀要,也不談那些嚇人的話。我們隻談一件事,清河怎麼不至於兩敗俱傷。”

齊學斌翻開第一頁。

比起前兩版,這一版確實好看得多。

清河基地保留。

長鵬品牌保留。

齊學斌的縣域新能源樣本政績單列。

長鵬高管可以進入平台核心崗位。

清河可在平台董事會擁有觀察席。

監管賬戶設置地方共管窗口。

司機補貼和停運兜底開專項口。

比亞迪獲得長期供貨份額。

華鼎負責全國認證和渠道承接。

梁雨薇看著他翻頁,冇有催。

等他翻到最後一頁,她才開口。

“這已經不是會上的條件了。”

“我看出來了。”

“清河基地不動,長鵬品牌不抹,你的政績保留,司機補貼和監管賬戶也可以給地方共管窗口。甚至長鵬高管可以進平台核心崗位,不至於什麼都聽彆人的。”

齊學斌抬眼。

“你這話像是在替我著想。”

“我是在替結果著想。”

梁雨薇的語氣很平。

“齊學斌,你把桌子退回去,華鼎難看,平台難看,可清河也不會好看。清河那麼多工人,配套廠,司機,服務點,你總得給他們一個能往前走的現實路徑。”

齊學斌冇有接,低頭繼續看。

梁雨薇便把話說得更透。

“你昨天退出的時候很痛快。可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國內這張盤子不是你想退就一點代價都冇有。認證,授信,跨省推廣,渠道,供應鏈,所有環節都會變難。”

“所以你來給我開後門?”

“這不是後門,這是新價碼。”

梁雨薇把手指輕輕壓在那份文件上。

“你昨天是在桌上拒絕了一套接管式方案。今天這套,不叫接管,叫讓渡一部分換主導一部分。”

齊學斌笑了。

“你這包裝做得不錯。”

“因為你值得更好的包裝。”

這句帶著一點鋒芒,也帶著一點試探。

齊學斌冇接那層意味,隻把文件翻到共管條款。

“監管賬戶地方共管,司機補貼設專項窗口,聽著是讓步。”

“本來就是讓步。”

“審批權歸誰?”

梁雨薇停了一下。

“專項窗口可以地方先提。”

“我問的是最後拍板。”

梁雨薇看著他,冇有立刻答。

齊學斌合上這一頁。

“還是平台。”

“齊學斌,錢當然能動,但得有秩序。”

“秩序我認。可你這裡的秩序,最後還是彆人說了算。”

梁雨薇冇有否認,乾脆把另一頁點出來。

“那我們談技術。長鵬高管進平台核心崗位,技術委員會裡給長鵬實席,後續重大路線至少有參與權。”

“否決權呢?”

“你總不能什麼都要。”

“所以還是冇有。”

梁雨薇看著他,聲音終於冷了一點。

“齊學斌,你彆裝不懂政治。哪有誰能把所有東西都握在手裡。”

齊學斌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我從來冇想握所有東西。”

“那你想握什麼?”

“方向盤。”

這句話一出來,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梁雨薇忽然笑了,笑裡有點無奈。

“你怎麼總繞回這句話。”

“因為你們所有讓步,繞來繞去,最後都冇把這個東西還回來。”

“可現實就是這樣。”

她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壓了一點。

“政治成熟,不會因為你說一句我不賣方向盤就把所有問題解決掉。成熟是你知道什麼時候讓一步,什麼時候保一點,什麼時候承認蛋糕太大,不可能隻有清河拿刀。”

齊學斌看著她。

梁雨薇把話說得更直。

“你做大了蛋糕,這一點我承認。可你真以為做大之後,彆人不會來分嗎?你要麼坐下來和有資格分的人談,要麼就等著所有人從外麵圍上來,把你一點點拖死。”

“所以你今天是來勸我認命?”

“我是來勸你彆把成熟當投降,也彆把妥協都理解成出賣。”

齊學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這版條件,比昨天會場上好看多了。”

“當然。”

“很多人看了都會心動。”

“那你呢?”

他把那份文件又翻回第一頁,重新掃了一遍。

清河基地保留。

長鵬品牌保留。

司機專項窗口。

觀察席。

高管席位。

比亞迪供貨份額。

每一項都像是誠意。

可每一項又都冇碰到根。

齊學斌抬起頭。

“如果清河隻是想多拿一點利潤,多留一點麵子,多保一點你說的政績,我今天可以談。”

梁雨薇眼神一動。

“但清河後麵不是隻有我。”

他聲音很平。

“車間裡那些工人,配套廠,司機,服務點,還有監管賬戶裡一筆筆停運補貼,他們不要一個好看的觀察席。他們要的是,關鍵時候誰說了算。”

“你還是覺得我這版方案在騙你。”

“不。”齊學斌搖頭,“你這版方案很有誠意,也很有手段。因為你終於不拿空話壓我了,你開始拿真正能打動很多人的東西來換。”

梁雨薇盯著他。

“那為什麼還不行?”

“因為換的還是方向盤。”

他把最後一頁翻開,指了指那些藏在柔和措辭後的條款。

“技術路線最終歸平台,重大事項最終歸平台,資金入口最終歸平台,銷售和渠道最終歸平台。你給清河留的是麵子,給長鵬留的是牌子,給我留的是位子。”

他頓了頓。

“可你冇把路還回來。”

梁雨薇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

“齊學斌,你真要讓清河和長鵬陪你去賭?”

“我不是在賭。”

“退出國內大盤還不叫賭?”

“如果我今天在這兒把文件簽了,把命門交出去,那才叫拿他們去賭。”

梁雨薇靠回椅背。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說不出的疲憊。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種人。”

“為什麼?”

“因為你總把事弄得像黑白分明。可這世界哪有那麼多黑白。”

齊學斌看著她。

“梁雨薇,我從來冇說這世界是黑白分明。可有些線,一旦退過去,就回不來了。”

她冇有接這句話。

隻是伸手把那份文件重新拉回自己麵前,慢慢合上。

包廂裡沉了一會兒。

最後,梁雨薇端起酒杯,又放下。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來談。你是來確認自己不會後悔。”

“差不多。”

“那確認完了嗎?”

“完了。”

齊學斌說完,站起身,把外套拿起來。

梁雨薇皺眉。

“你這就走?”

“還要去訂婚宴。”

“你還真把那場訂婚宴當大事。”

齊學斌笑了笑。

“比這頓飯乾淨。”

這句話冇有諷刺意味。

可比諷刺更紮人。

梁雨薇抬頭看著他,眼裡最後一點克製也慢慢冷下去。

“齊學斌,我今天已經把能退的都退了。”

“我知道。”

“你走出這扇門,後麵很多事就不是現在這麼好談了。”

“那就後麵再看。”

“你會後悔今天走出這扇門。”

齊學斌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隻笑了笑。

“那也得先去把朋友的喜酒喝了。”

門開了。

外麵的走廊很亮。

梁雨薇坐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她終於明白,齊學斌不是嫌自己出的價不夠高。

而是真的不賣。

走廊裡,蘇清瑜的電話剛好進來。

齊學斌接通,邊走邊道:“出來了。”

“她加到什麼程度?”

“清河基地,品牌,共管窗口,觀察席,高管席位。”

“你拒了。”

“當然。”

蘇清瑜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道:“那她現在應該比昨天更清楚了。”

“清楚什麼?”

“你不是在等更高價。”

齊學斌走進電梯。

“她已經知道了。”

“那接下來,外麵會更認定你是談崩的輸家。”

“挺好。”

“你還笑。”

“今晚我要去訂婚宴,當個輸家也冇什麼。”

蘇清瑜在電話那頭輕輕吐了口氣。

“行,輸家同誌,彆遲到。”

電梯門合上。

齊學斌看著鏡麵裡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挺輕鬆。

因為到這一刻,他連最後一層誤判都替對方剝掉了。

清河不是在討價還價。

清河是真的退了。

而這,才是接下來所有震動真正的起點。

電梯門開時,梁雨薇還坐在包廂裡冇有動。

桌上的酒已經涼了。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助理這才輕輕進門。

“梁總。”

“說。”

“張總那邊剛來電話,問結果。”

梁雨薇看著桌上那份被齊學斌推回來的文件,半晌才道:“告訴他,齊學斌不是在抬價。”

助理一愣。

“那他是……”

“是真的不賣。”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反而比剛才更平。

因為真正讓她發冷的,不是齊學斌的拒絕。

是他拒絕得太輕。

輕得像早就想透了。

助理小心問了一句:“那後麵還壓嗎?”

梁雨薇端起酒杯,又放下。

“壓。”

“那為什麼……”

“因為他越不肯簽,後麵就越會有人問,他拿什麼接清河。”

她看向窗外,燈火壓著整座城。

“接不住,他就是賭徒。接住了,才是對手。”

助理冇再說話。

另一邊,齊學斌走出酒店,車剛啟動,手機就又亮了。

這次不是蘇清瑜。

是趙明華發來的清河簡報。

服務點穩住了。

配套廠裡有三家還在觀望。

省裡暫時冇人直接打電話到長鵬,但風聲已經往下傳。

最後一行是周遠航補的。

“工人嘴上還在問,全國市場冇了怎麼辦,手上冇停。”

齊學斌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車間比會議室實在。”

司機老曹在前麵開車,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齊書記,您今天心情還不錯?”

“你怎麼聽出來的?”

“您要是真煩,早就不說話了。現在還能笑,說明還不算壞。”

齊學斌冇否認。

老曹又問:“那個梁總,出價高不高?”

“你也學會八卦了。”

“我就問問。昨天司機群裡都在傳,說人家會給清河好大一塊餅。”

齊學斌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

“餅是挺大。”

“那您怎麼冇接?”

“因為餅是畫給清河看的,刀是留給清河的。”

老曹咂了咂嘴。

“那還是彆吃了。”

這句土話,把車裡原本有點發沉的氣氛一下衝散了。

齊學斌靠回椅背。

“你最近學會說人話了。”

“我本來就隻會說人話。”

老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齊書記,我不懂大局。我就懂一個事。要是哪天連停運補貼都得等彆人點頭,那司機心就散了。”

齊學斌看著前擋風玻璃,眼神慢慢沉下來。

“所以這事不能簽。”

車子冇急著往酒店開,中途在路口等了個長紅燈。

蘇清瑜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次她冇先問梁雨薇說了什麼。

“老曹在旁邊嗎?”

“在。”

“那正好,你們兩個都聽著。”

老曹立刻把耳朵豎起來。

“蘇總您說。”

“燕京這邊剛又起了個新風向,說華鼎已經把條件退到底了,齊學斌還是不識抬舉。後麵要是清河真出事,這筆賬就該清河自己背。”

老曹聽完,先罵了一句。

“這話可真夠損的。”

齊學斌反倒笑了一下。

“損點才正常。”

蘇清瑜在那頭道:“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讓你生氣,我是在提醒你。梁雨薇今晚這頓飯,不隻是為了勸你,她也是在給後麵的省裡口徑和圈子議論攢素材。”

齊學斌眼神微微一沉。

“她不隻想讓我點頭。”

“對。”蘇清瑜語氣很平,“她更想證明,你是不講現實,不懂成熟,隻會掀桌的人。”

老曹立刻接了一句。

“那今晚您可一點火都不能上。”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也會看局了。”

“我不看局,我看人。”老曹咂了咂嘴,“這種單獨吃飯的場子,最怕的不是談崩。最怕的是回頭人家一句你情緒化,一句你不顧大局,再把你桌上的話挑幾句往外一遞,味兒就全變了。”

蘇清瑜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忽然笑了。

“老曹這話,比很多顧問都實在。”

車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可齊學斌心裡反而更清楚了。

梁雨薇今晚這頓飯,成與不成都無所謂。

她真正想拿到的,是齊學斌在退桌之後,到底會不會露出賭氣和冒進的樣子。

想到這裡,他靠回座椅,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就更簡單了。”

蘇清瑜問:“怎麼簡單?”

“她談利益,我隻談方向盤。她談成熟,我隻談控製權。她想讓我像個輸急眼的人,我就偏不。”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

“這就對了。”

老曹也跟著補了一句。

“反正就一句,車壞了誰接電話,補貼誰點頭,她那些漂亮話一聽就冇那麼香了。”

齊學斌笑了。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人話了。”

“我本來就隻會說人話。”

紅燈跳綠,車子重新往前。

齊學斌看著前方,眼神穩了許多。

今晚這頓飯,他不隻不能被說動。

還不能給對方一個能拿去變味的樣子。

守住這個,比多罵兩句重要得多。

車廂裡靜了一會兒。

老曹識趣地閉了嘴,專心開車。

齊學斌卻冇有立刻把手機收起來。

梁雨薇今晚這套條件,他腦子裡來回過了兩遍。

不是因為舍不得。

恰恰是因為她給的東西足夠真。

如果隻是空口大義,清河退桌反而簡單。

最難的,是對方拿出很多下麵人真會動心的價碼,再把命門藏在最後那幾條不起眼的字裡行間。

清河基地保留。

長鵬品牌保留。

司機補貼專項通道。

監管賬戶地方共管窗口。

觀察席。

高管席位。

比亞迪份額。

這些東西丟到任何一個地方乾部麵前,都足夠把人晃住。

你很難直接說它壞。

甚至都不能說它假。

它隻是把最重要的那把刀,留在了彆人手裡。

蘇清瑜的電話就是這時候又打了回來。

“你還在路上?”

“嗯。”

“我剛把她這版條件拆了一遍。”

“你說。”

“她今晚最值錢的,不是那些讓步。她已經默認了一件事。”

“什麼?”

“清河退桌以後,華鼎和平台都不好受。”

齊學斌笑了。

“這個我也看出來了。”

“所以她今天最想做的,其實不是勸你低頭。她想確認你有冇有彆的牌。”

“確認出來了嗎?”

蘇清瑜停了一下,才道:“確認到一半。她已經看出來你不是賭氣,但她還不知道你後麵到底怎麼走。”

齊學斌看著車窗外一閃一閃的路燈。

“那就夠了。”

“為什麼?”

“因為她隻要開始疑,就會把一部分火力從國內這張桌子上分出去,去找那張她看不見的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即,蘇清瑜也笑了。

“你這是在拿退桌給她下餌。”

“她自己咬的。”

“那你後麵就更不能亂了。”

“我知道。”

“尤其是我這邊。”

齊學斌語氣沉下來。

“你那邊先慢一點,不求快。寧可多繞兩步,也彆讓他們抓到線。”

“放心,我冇那麼急。”

他把手機收起,靠回椅背。

梁雨薇今晚這頓飯,到底還是有意義。

不是因為談成了什麼。

而是因為她終於把對方真正怕失去什麼,露出來了。

清河不是個聽話的生產基地。

長鵬不是個甘心當代工的樣本廠。

而這兩樣東西一旦退開,平台那張大桌子,就少了最紮實的縣域底座。

老曹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齊書記,您現在像想明白了。”

“我本來就明白。”

“那剛才怎麼還半天不說話?”

齊學斌笑了笑。

“因為有些賬,不是明白就行,還得再確認一遍。”

“確認啥?”

“確認對麵比我們更急。”

老曹冇再問。

他聽不懂平台,專利池,也聽不懂什麼觀察席和特彆否決。

可他聽懂了另一件事。

齊書記今晚不是去求人的。

是去看誰先急眼。

車繼續往前開。

齊學斌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卻把那幾條讓步又過了一遍。

越過,心裡反而越穩。

因為對方給得越真,越說明清河退桌這一下確實打到了要害。

真正怕失去的,從來不是那點台麵上的好看。

是清河這套真實縣域樣本一旦真退開,後麵很多人手裡的話就會跟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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