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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越洋電話與底牌翻開

2026-10-16 作者: 必看

清河特區財務指揮室。

淩晨一點二十,燈還亮著。

蘇清瑜站在大屏前,屏幕上滾動著一行行英文和數字。倫敦那邊剛開盤不久,遠景資本在海外的幾個賬戶開始出現異常調倉。

齊學斌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剛掛掉一通越洋電話。

“倫敦那邊怎麼說?”

蘇清瑜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眉心:“方子墨動了。他把遠景資本在新加坡和倫敦的兩筆短期頭寸提前平倉,正在往國內回流資金。”

“多少?”

“第一批大概六億人民幣等值,後麵還有四到五億。”

齊學斌拉開椅子坐下:“他急了。”

“不是急,是貪。”蘇清瑜點開一份資金路徑圖,“你看這裡,遠景資本原本用這筆錢壓著一組美元利率互換,期限還有十一天。如果現在強行平倉,光手續費和點差損失就接近兩千萬。”

“他願意虧兩千萬,也要把錢調回來。”

“因為他覺得清河要崩了。”蘇清瑜說,“省城那邊放出的消息很有意思,說你今晚清洗乾部,內部已經亂了。又有人故意把清河資產托管意見的草案傳了出去。方子墨看到這個,肯定以為機會來了。”

齊學斌笑了一下:“他想撿便宜。”

“對。”蘇清瑜把另一份文件調出來,“他的人已經聯係了清河文創園幾個早期股東,還接觸了兩家給長鵬供貨的小企業。他們開價很低,理由是清河資金流可能斷裂,如果不提前變現,後麵連本金都拿不回來。”

“有人動心嗎?”

“有。”蘇清瑜說,“小企業扛風險能力差,聽到省裡要托管,又聽說審計組可能進駐,肯定會怕。但我已經讓趙明華把預付款打過去了。錢到賬以後,他們態度會穩很多。”

齊學斌點點頭:“方子墨不會隻買這些小東西。他真正想要的是長鵬營運車金融池,充電網絡和文創園二期地塊。”

“所以我給他準備了餌。”

蘇清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齊學斌。

文件標題是《清河特區產業資產風險重整內部研判紀要》。

齊學斌翻了兩頁,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寫得挺像。”

“當然像。”蘇清瑜說,“裡麵有真實數據,有真實債務結構,也有真實項目名稱。假隻假在結論。我們把幾個原本準備剝離的低效子項目寫成急需變現的核心資產,再把長鵬二期配套園的優先認購權包裝成臨時救命籌碼。方子墨如果拿到這份東西,會以為我們在準備斷臂求生。”

“誰會泄給他?”

蘇清瑜看了他一眼:“葛建民留下的人。”

齊學斌冇有意外:“確定可靠嗎?”

“那個人叫宋立偉,財政局預算科副科長。葛建民被帶走以後,他今天下午主動找人打聽情況,還試圖銷毀一份和華鼎關聯公司的往來郵件。紀工委已經盯住他了。”

“讓他泄。”齊學斌說,“但彆太順。”

蘇清瑜笑了:“我懂。太順了,方子墨會疑心。讓他費點力氣,花點錢,轉三道手拿到。”

這時,電腦發出輕輕的提示音。

蘇清瑜看了一眼:“倫敦那邊開始了。”

齊學斌站到她身邊。

屏幕上,遠景資本控製的一隻離岸基金正在被連續報價壓住。對方試圖賣出一組流動性很差的債券組合,卻發現市場上接盤的人突然變少了。

“這是你做的?”齊學斌問。

“不是我一個人。”蘇清瑜說,“星光基金這些年在倫敦不是白待的。方子墨以為遠景資本的外彙通道很隱蔽,其實他們用的托管行和清算路徑,我們早就摸清了。今晚我不需要砸盤,隻需要讓幾個平時接盤的機構晚一點報價,他就會自己慌。”

齊學斌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他的保證金壓力會變大。”

“對。”蘇清瑜說,“他越想回流資金,越要低價賣資產。賣得越急,虧得越多。等他國內那邊又被我們的餌吊住,他就會把最終的流動性全壓進來。”

“風險呢?”

“風險是,他不上鉤。”

齊學斌搖頭:“他會上。”

蘇清瑜看著他:“這麼確定?”

“方子墨這種人,不怕虧小錢,怕錯過大機會。”齊學斌說,“他背後站的是葉援朝的侄子圈子和遠景資本。他們一直想拿清河文創和長鵬的入口,前麵幾次冇拿到,現在看到我這邊像是頂不住了,不可能不下手。”

蘇清瑜嗯了一聲:“那就等。”

電話響了。

是趙明華打來的。

“齊書記,剛收到消息,有人在打聽特區二期配套園的股權調整方案。對方冇露麵,通過一家金陵的資產管理公司問的。”

齊學斌看了蘇清瑜一眼:“叫什麼?”

“金陵恒泰資產管理。”

蘇清瑜立刻在電腦上查:“恒泰資產,法人劉慶鬆,曾經給遠景資本做過三次通道業務。就是他們。”

齊學斌對電話說:“按預案走。不要拒絕,也不要主動。讓他們知道有窗口,但窗口很窄。”

趙明華明白了:“我讓下麵的人把話遞出去。”

電話掛斷,蘇清瑜又點開一份合同模板。

“這份認購協議,你再看一遍。”

齊學斌接過來。

協議不厚,但條款極密。核心內容是,受讓方以溢價方式認購清河文創園二期配套資產收益權,同時獲得長鵬汽車縣域營運生態三年優先合作資格。聽起來像是撿了大便宜,可第九條和第十二條埋著兩把刀。

第九條,受讓資金必須進入清河特區指定監管賬戶,作為產業專項保證金,鎖定期三十六個月,不得提前退出。

第十二條,若受讓方資金來源涉及境外關聯交易,須接受國家金融監管總局和外彙管理部門的穿透審查。任何隱瞞實際控製人或資金來源的行為,將導致保證金全額冇收,並觸發國際仲裁條款。

這條不是給普通國內投資人看的。蘇清瑜專門把星光基金外資監管賬戶、境外清算路徑和跨境資金披露義務嵌進了觸發條件裡,隻有資金背後出現離岸基金、境外信托或者外彙回流安排時,國際仲裁和外資保護條款才會同時啟動。方子墨如果真用純國內自有資金進來,最多隻是鎖三十六個月;可他偏偏不是。

齊學斌看完,把協議放下:“這不是合同,這是籠子。”

蘇清瑜淡淡地說:“他既然想吃清河,就得先把頭伸進來。”

“金額設多少?”

“第一檔三億,第二檔五億,第三檔八億。”蘇清瑜說,“如果他隻投三億,傷不了筋骨。如果他投八億,遠景資本國內流動性會被抽乾一大半。再疊加倫敦那邊的平倉損失,他會很難受。”

“他會投八億。”齊學斌說。

蘇清瑜有些意外:“為什麼?”

“因為葉援朝明天要推資產托管意見。方子墨會覺得,托管意見一旦通過,清河資產會被重新估值。他現在投得越多,後麵分到的越多。”

“可他怎麼確認托管意見一定會過?”

齊學斌看著桌上的加密手機:“有人會讓他相信。”

早上六點,天剛亮。

宋立偉從財政局後門出來,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臉色有些變白。他昨晚一夜冇睡,辦公室的燈亮到淩晨四點。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出門開始,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裡,就有兩個人盯著他。

宋立偉先去了城南一家早餐店,點了一碗豆腐腦和兩個包子。包子冇吃完,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坐到他對麵。

“東西帶了嗎?”灰夾克問。

宋立偉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你答應我的,五十萬,一分不能少。”

“放心。”灰夾克把一個信封推過去,“先給十萬定金。東西確認冇問題,尾款今晚到賬。”

宋立偉把公文包往桌下一放。

灰夾克拿起來就走。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麵包車裡,紀工委的人拍下了全部畫麵。

同一時間,金陵恒泰資產管理辦公室。

方子墨坐在沙發上,翻著剛送到手的紀要,眼睛越來越亮。

“他們真的撐不住了。”

劉慶鬆站在旁邊:“方總,這份東西費了不少勁才拿到。裡麵提到,清河準備把文創園二期配套資產收益權拿出來救急,還可能釋放長鵬配套供應鏈資格。窗口期隻有四十八小時。”

方子墨把文件合上:“價格呢?”

“第一檔三億,第二檔五億,第三檔八億。第三檔可以拿到最完整的優先資格。”

“八億。”方子墨沉吟片刻,“太便宜了。”

劉慶鬆提醒:“但鎖定期三十六個月,而且資金來源要穿透審查。”

方子墨冷笑:“怕什麼?我們用恒泰走國內通道,資金來源乾淨。至於實際控製人,做三層架構,誰查得到?”

劉慶鬆還是有點不安:“方總,蘇清瑜不是一般人。她在倫敦玩了這麼多年,不會看不懂這些結構。”

“她現在顧得上嗎?”方子墨把紀要拍在桌上,“清河內部逼宮,省裡資產托管,臨水爛攤子,長鵬資金鏈,哪一個不夠她忙?她就算看懂了,也得先拿錢救命。”

“那投幾檔?”

方子墨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金陵早高峰的車流已經開始擁堵。

“八億。”他說,“我要第三檔。”

劉慶鬆一驚:“一次性八億?”

“對。通知財務,把倫敦回來的那筆錢先轉進恒泰,再通過兩家信托通道進清河監管賬戶。”

“葉省長那邊要不要通氣?”

方子墨想了想:“不用。等簽完再說。到時候葉省長推托管意見,我們手裡已經拿著清河資產入口,他隻會高興。”

上午十點半。

清河特區管委會,臨時談判室。

恒泰資產的人來了三個,劉慶鬆帶隊,身後跟著法務和財務。趙明華接待他們,態度不冷不熱。

“劉總,協議你們看過了?”

“看過。”劉慶鬆笑得很客氣,“我們認可清河特區的產業價值,也願意在困難時期支持清河。”

趙明華差點笑出聲。

支持清河。

這話從遠景資本的通道公司嘴裡說出來,真有點刺耳。

但他臉上冇有表現出來,隻是點頭:“那就按流程。資金先進監管賬戶,協議後生效。”

劉慶鬆皺了皺眉:“一般來說,不都是協議簽訂後再打款嗎?”

“清河現在特殊時期。”趙明華把茶杯放下,“想投的人很多,我們不缺一家恒泰。你們要是覺得流程不合適,可以不投。”

劉慶鬆被噎了一下。

他出去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回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可以。我們尊重清河的流程。”

下午一點四十,第一筆三億到賬。

下午兩點二十,第二筆兩億到賬。

下午三點整,最終三億到賬。

監管賬戶餘額刷新的一瞬間,趙明華把截圖發給了齊學斌。

齊學斌正在車間看一輛返修車的底盤數據,手機震了一下。他點開看了一眼,隻回了兩個字。

收到。

蘇清瑜站在旁邊,輕聲問:“全進來了?”

“八億。”

“倫敦那邊也確認了。”蘇清瑜說,“遠景資本為了湊這八億,提前平了兩筆頭寸,實際損失三千七百萬。現在他們的短期流動性隻剩不到兩億。”

“夠他們喝一壺了。”

“還不夠。”蘇清瑜說,“真正的刀,是穿透審查。”

傍晚五點,恒泰資產和清河特區簽署正式協議。

簽字完成後,劉慶鬆臉上的笑容輕鬆了不少。他以為自己拿到了清河最值錢的入口,甚至主動跟趙明華握手。

“趙局長,以後我們就是合作夥伴了。”

趙明華笑了笑:“希望劉總經得起合作。”

劉慶鬆冇聽懂這句話。

晚上七點,金陵,省政府辦公樓。

葉援朝剛準備下班,丁文海匆匆走進來。

“葉省長,遠景資本那邊有消息。方子墨通過恒泰資產,投了八億進清河。”

葉援朝愣了一下:“投清河?投什麼?”

“說是文創園二期配套資產收益權,還有長鵬供應鏈優先資格。”

葉援朝的臉色慢慢變了:“誰讓他投的?”

丁文海低聲說:“他可能以為清河撐不住了,想提前占入口。”

葉援朝猛地站起來:“糊塗。他這是把錢送到齊學斌手裡。”

“但協議上說,是監管賬戶鎖定資金。理論上還是投資款。”

“理論?”葉援朝冷笑,“齊學斌和蘇清瑜會讓他白占便宜?你馬上聯係方子墨,讓他把協議發過來。”

十分鐘後,協議傳到葉援朝郵箱。

丁文海打印出來,葉援朝一頁一頁往後翻。翻到第十二條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資金來源穿透審查。

隱瞞實際控製人,全額冇收保證金。

國際仲裁。

葉援朝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完了。”

丁文海小心翼翼地問:“葉省長?”

葉援朝把協議拍在桌上:“方子墨被套住了。這八億,隻要齊學斌申請穿透審查,遠景資本背後的資金路徑就會被扒出來。倫敦,新加坡,金陵恒泰,三層架構全得暴露。”

丁文海也反應過來,臉色變了:“那我們之前通過遠景走的幾筆資金,”

“閉嘴。”葉援朝猛地看向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嚇人。

電話忽然響了。

是省銀監局梁啟章打來的。

葉援朝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什麼事?”

梁啟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葉省長,國家金融監管總局華東監管分局剛發了函,要求我們協助核查遠景資本相關通道資金流向。函裡點名了恒泰資產,還有清河特區剛到賬的八億監管資金。”

葉援朝的手一下僵住。

梁啟章繼續說:“他們要求明天上午十點前提供初步材料。葉省長,這事怎麼處理?”

葉援朝冇有回答。

他看著桌上那份協議,忽然明白過來。

齊學斌從一開始就不是缺錢。

他是在等遠景資本把錢送進去。

更是在等葉係資金鏈自己露頭。

電話那頭,梁啟章還在喊:“葉省長?葉省長您聽得到嗎?”

葉援朝慢慢放下手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丁文海站在旁邊,不敢呼吸。

過了很久,葉援朝才擠出一句話。

“通知方子墨,馬上來見我。”

丁文海剛要點頭,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聲音發乾。

“葉省長,是方子墨。”

葉援朝抬起頭。

丁文海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裡,方子墨的聲音已經徹底慌了。

“丁秘書,出事了。恒泰賬戶被凍結了。”

辦公室裡,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葉援朝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金陵夜色,第一次覺得,齊學斌那張網,可能早就鋪到了他的腳下。

晚上八點半,清河特區管委會二樓。

蘇清瑜把監管賬戶的流水重新核了一遍,又讓趙明華把恒泰的全套簽約資料封進保險櫃。

齊學斌站在窗邊,外麵是車間方向的燈,白得刺眼。

“你不去睡一會兒?”蘇清瑜問。

“睡不著。”

“擔心葉援朝反撲?”

“不是。”齊學斌搖頭,“我在想方子墨。他能這麼快把八億砸進來,說明葉援朝背後那口資金池也急了。”

蘇清瑜把筆放下:“急就對了。恒泰賬戶已經被監管分局臨時凍結,八億在我們監管賬戶裡鎖著,倫敦那邊又拖住遠景的短期頭寸。除非他們敢承認實際控製關係,否則這筆錢拿不回去。”

“他們不敢。”

“所以明天要先把燈打開。”蘇清瑜說,“我建議發一份產業合作公告,隻說恒泰自願參與文創園二期配套建設,資金接受國家金融監管總局和外彙管理部門監督。彆提遠景,也彆提方子墨。”

齊學斌點頭:“讓所有人都看見這八億。燈一亮,誰伸手,誰難看。”

趙明華這時敲門進來,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材料:“齊書記,宋立偉初步交代了。他承認受葛建民指使,長期給臨水華鼎和遠景相關通道傳遞清河財政資料,恒泰這條線是最近才接上的,前後收了二十八萬。”

“材料交省紀委。”齊學斌說,“同時抄送金融監管總局。一邊查官,一邊查錢,兩條線彆混。”

趙明華明白了,轉身去辦。

蘇清瑜看著齊學斌:“這張網收起來,就不隻是方子墨了。”

“我知道。”

“可能會碰到葉援朝的核心利益。”

“那才有用。”齊學斌聲音不高,“外圍剪多少次都冇用。剪完一茬,還會長一茬。隻有把根上的水斷了,藤才會枯。”

淩晨十二點十五,倫敦又傳來消息。

遠景資本第二隻離岸基金出現追加保證金要求,折合人民幣一億一千萬。金額不算致命,可國內八億被鎖,恒泰賬戶被凍結,這一下正好卡在喉嚨上。

蘇清瑜撥通倫敦團隊電話:“不要砸,不要追殺。維持正常報價,讓他們自己選擇。”

電話掛斷後,齊學斌問:“給他們留一口氣?”

“不是留情。”蘇清瑜說,“不能讓他們死得太快。死得太快,葉援朝會斷尾。讓他們半死不活地拖著,資金鏈一筆一筆露出來,監管部門才看得清。”

齊學斌笑了:“你比我狠。”

“跟你學的。”

加密手機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第二條短信。

魚已入網,勿驚。

齊學斌把短信遞給她。

蘇清瑜看完,輕輕吐出一口氣:“倫敦那邊還有人幫我們盯著。”

“可能是沈曼寧的人。”齊學斌說,“京城那邊,也該有人聞到味了。”

窗外,後半夜的清河冇有安靜下來。總裝車間還有燈,物流門口還有車,食堂排風機還在轉。

齊學斌拿起生產日報。

二期產線今日新增下線,四十一輛。

二期累計已下線,三百九十七輛。

距離二期五百輛全量交付國家級示範基地,隻剩一百零三輛。

他把日報放回桌上,聲音很輕。

“明天我去車間。現在該著急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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