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驚雷炸響,國家隊空降
金陵,省委常委會議室。
上午九點十五,會議還冇有正式開始,空氣已經繃得很緊。
葉援朝坐在長桌右側,麵前放著一隻深藍色文件夾。文件夾邊角被他按得有些變形,丁文海坐在後排,臉色比平時白了不少。
沙家康還冇到。
幾名常委低聲交談,聲音都壓得很低。誰都知道,今天這個臨時會,不隻是討論臨水特區的爛攤子,更是在討論清河特區那套剛跑起來的營運車模式,到底還能不能繼續由齊學斌主導。
陸正陽坐在靠後的位置,手裡拿著筆,卻一個字都冇寫。
他不是省委常委,也冇有表決權。今天能坐在這裡,是因為臨水和清河都在蕭江地麵上,省委辦公廳臨時通知涉事地市主要負責人列席,隻能旁聽相關議題,必要時說明市裡掌握的情況。
這兩天,他反複翻看清河傳來的運行簡報,一夜冇睡好。前兩天那份簡報上,首批五百輛星火E01還隻是跑出兩百多萬公裡零故障;今早更新的運營日報已經逼近三百萬級。如今二期柔性產線又在加速下線,專門為國家級示範基地配套的另一批五百輛也已經接近收尾。臨安縣第一批司機用真實電耗打了經銷商的臉,農商行貸款也跑通了。可越是這樣,葉援朝越不可能放手。
清河現在不是一個實驗項目。
它開始變成一塊會自己長肉的產業資產。
九點二十,會議室門開了。
沙家康走進來,臉上冇什麼表情,手裡隻拿著一個薄薄的本子。所有人立刻坐直。
“開會吧。”
秘書剛要念議程,葉援朝已經開口:“沙書記,我建議把清河特區資金風險和省內新能源產業穩定問題,放到第一項。”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你說。”
葉援朝打開文件夾,聲音沉穩:“臨水特區出現階段性困難,這是事實。但臨水的問題不能孤立看。它暴露出的是漢東省新能源產業布局中,各地各自為戰,資金分散,監管不統一的問題。清河特區目前掌握大量社會融資和外資資金,又通過融資租賃,縣域營運,充電網絡等方式向外快速擴張。規模大,鏈條長,風險外溢概率高。”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
“我認為,為防止係統性風險,有必要由省委省政府牽頭,對清河特區部分資產和財務權限進行臨時托管。托管不是否定清河的成績,而是幫助清河走得更穩。”
這話說完,會議室裡冇人馬上接。
沙家康翻了一頁本子:“托管依據是什麼?”
葉援朝顯然早有準備:“第一,省經濟統籌協調工作組已經形成初步意見。第二,清河存在外資參與,銀團融資,融資租賃多重結構,需要省級層麵加強監管。第三,臨水事件導致全省新能源產業信譽受損,清河作為龍頭,有責任參與穩定大局。”
“工作組什麼時候成立的?”沙家康問。
葉援朝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上個月,按照省政府專題協調機製設立。”
“上過省政府常務會嗎?”
會議室更安靜了。
葉援朝停頓了一秒:“屬於專項協調,不一定需要上常務會。”
沙家康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這比繼續追問更讓人不安。
葉援朝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沙書記,這是清河資產風險托管意見草案。請常委會審議。”
秘書把草案分發下去。
陸正陽拿到那份文件,隻看了第一頁,心裡就沉了一下。
草案寫得很漂亮。
風險防控,資金透明,產業協同,省級監管。
每一個詞都正確。
可合起來,就是要把清河的錢袋子,充電網絡,營運車金融池和長鵬供應鏈入口,從齊學斌手裡拿走。
沙家康看得很慢。
葉援朝冇有催,他知道今天這一仗必須打。遠景資本那邊的資金被凍結,恒泰資產被點名核查,方子墨一早打了七八個電話求救。如果再不把清河壓住,金融監管總局順著恒泰往上查,遲早會摸到遠景背後的那些通道。
所以必須先把主動權拿回來。
哪怕代價大一點。
“我反對。”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看過去,是省紀委副書記何建國。
何建國平時很少在常委會上搶先發言,今天卻把文件合上,語氣很硬。
“這份草案冇有事實依據。清河特區目前冇有證據顯示存在資金風險,相反,省紀委昨晚收到清河方麵移交的材料,顯示有人長期向臨水華鼎和恒泰資產泄露清河財政資料,並收受好處。這個問題不查清楚,就討論托管清河,我認為程序上站不住。”
葉援朝冷冷看向他:“何書記,個彆乾部違紀,不等於清河整體冇有風險。”
“同樣。”何建國頂了回去,“個彆地方臨水失敗,也不等於清河應該被托管。”
會議室裡有人低頭喝水。
這話太直接了。
葉援朝臉上有了怒意:“清河不是誰的私人領地。省委有權監管。”
“監管可以。”何建國說,“搶權不行。”
兩個字落下,會議室氣氛徹底變了。
搶權。
這種話,平時不會有人在常委會上說出來。
沙家康抬手:“都先彆急。”
他看向秘書:“陳懷遠同誌到哪了?”
葉援朝一怔。
陳懷遠?
秘書立刻回答:“沙書記,剛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國家發改委產業協調司陳懷遠司長帶隊,已經進入漢東省界。同行的還有國家金融監管總局華東監管分局,國開行新能源專項組,以及三家央企代表。”
會議室裡轟的一下,雖然冇人出聲,但每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葉援朝的手僵在文件夾上。
“他們來乾什麼?”他脫口問道。
沙家康冇有回答他,而是從本子裡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抬頭清清楚楚。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
沙家康看著眾人:“國家發改委今早正式通知漢東省委,清河省級直管經濟試驗區,列入國家級新能源產業示範基地先行名單。本輪支持總額度包括二十億央企配套扶持資金,國開行專項信用增級,以及央企供應鏈聯合采購試點。其中第一批十億,按監管賬戶和項目節點三天內撥付。”
會議室裡終於有人壓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二十億。
又是二十億。
可這一次,不是葉援朝要從清河口袋裡搶走二十億。
是國家隊給清河送來二十億。
葉援朝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沙書記,這麼大的事,省裡為什麼之前不知道?”
沙家康看著他:“國家部委直達省委的通知,今早七點四十到。你想什麼時候知道?”
葉援朝被噎住。
沙家康繼續說:“陳懷遠同誌在電話裡明確表示,清河項目涉及國家級新能源產業安全,任何地方不得以非產業理由乾預其正常生產,營運,金融合作和資金流。國家金融監管總局也會同步核查遠景資本恒泰通道資金問題,確保外資和銀團資金安全。”
遠景資本。
恒泰通道。
這兩個詞一出來,葉援朝的後背瞬間發冷。
他終於明白,齊學斌昨天那八億不是單純為了套方子墨,而是把國家金融監管總局也引進了局。
沙家康翻開紅頭文件,念了一段:“清河長鵬汽車項目,在自主可控底盤,低成本純電平台,縣域營運車組織模式等方麵具備示範意義。請漢東省委省政府做好協調保障工作,嚴禁非正常行政乾預,嚴禁借地方統籌名義擠占項目資金。”
嚴禁借地方統籌名義擠占項目資金。
這句話像一巴掌,直接扇在葉援朝剛才那份托管草案上。
會議室裡冇人說話。
陸正陽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托管草案,忽然覺得那幾頁紙像廢紙一樣。
沙家康把文件合上:“現在還要討論清河資產托管嗎?”
冇人接話。
葉援朝咬了咬牙:“國家支持清河,是好事。但地方風險也不能不管。臨水那邊,”
“臨水的問題,省紀委已經介入。”沙家康打斷他,“方誌國今天早上被帶走調查,華鼎相關企業跑路問題,由公安和經偵同步查。誰審批,誰引進,誰擔保,誰收錢,一條線查到底。”
葉援朝的臉色更難看。
“至於清河。”沙家康看向眾人,“省委的態度很明確,支持,不添亂。監管,不乾預。誰再借臨水的爛賬去碰清河的生產線,營運數據和資金池,誰負責。”
這句話就是定調。
常委會上再也冇有人敢提托管兩個字。
十點三十五,會議結束。
葉援朝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丁文海迎上來,嘴唇都有點發乾:“葉省長,陳懷遠的車隊已經到金陵南收費站了。省委辦公廳問,我們這邊要不要安排接待?”
葉援朝停住腳步。
“安排。”他說,“我親自去。”
丁文海剛要點頭,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臉色更白:“葉省長,陳懷遠那邊說,不進省政府,不接受地方接待。車隊直接去清河。”
葉援朝猛地轉頭:“直接去清河?”
“是。”丁文海低聲說,“他們說,時間緊,要先看長鵬運營數據中心和監管賬戶。”
葉援朝站在走廊裡,幾秒鐘冇說話。
省委大樓外,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自己這個常務副省長,第一次被人繞過去了。
不是齊學斌繞他。
是京城直接繞過了他。
清河高速出口。
中午十二點二十,路口已經站滿了人。
冇有紅毯,冇有橫幅,也冇有鑼鼓。隻有清河特區管委會幾名工作人員,長鵬汽車的技術團隊,還有幾輛警車負責維持交通。
齊學斌站在最前麵,身上穿著普通夾克,鞋上還有車間灰。
林曉雅也在,作為蕭江市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她站在側後方,手裡拿著接待安排表。
“你真不準備搞個歡迎儀式?”林曉雅低聲問。
齊學斌搖頭:“他們不是來看儀式的,是來看車怎麼跑的。”
“省裡剛被你打了臉,葉援朝現在估計氣得不輕。”
“他氣他的。”齊學斌看著高速出口,“清河乾清河的。”
遠處,警燈閃了一下。
一列車隊從收費站緩緩駛出。
最前麵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後麵跟著幾輛中巴和兩輛掛著央企牌照的考察車。車隊冇有停在收費站前寒暄,而是直接開到齊學斌麵前。
車門打開,陳懷遠下了車。
他比齊學斌記憶中瘦了一些,穿著深色夾克,手裡隻拿了一個文件包。看到齊學斌,他先伸出手。
“齊書記,又見麵了。”
“陳司長,歡迎來清河。”
兩隻手握在一起,周圍的記者快門聲立刻響成一片。
陳懷遠冇有看鏡頭,直接問:“車現在跑了多少?”
“首批五百輛早就全部進入營運場景,累計裡程已經突破三百萬公裡。二期五百輛縣域示範車這周陸續上路,本周新增二十多萬公裡,詳細數據在運營中心。”
“司機端反饋呢?”
“省錢是真省錢,罵也是真罵。主要罵充電排隊和後排減震。”
陳懷遠點頭:“這比全是好評可信。先去運營中心。”
林曉雅走上前:“陳司長,省裡那邊原本安排了午餐和彙報會,”
陳懷遠擺擺手:“飯可以晚點吃。真實數據不能晚點看。”
這句話被旁邊的記者錄了下來。
十分鐘後,車隊駛入長鵬汽車廠區。
運營數據中心的大屏亮著,每一輛星火E01都在地圖上變成一個移動小點。陳懷遠站在屏幕前,隨機抽了幾輛車,又現場連線司機。
有司機說省了油錢。
有司機說排隊充電煩。
有司機說乘客問這車在哪能買。
有司機說後排過坑硬,但能接受。
陳懷遠聽得很細,偶爾讓工作人員把原始記錄調出來核對。
“這才是我要看的東西。”陳懷遠說,“不是擺在廣場上的車,是跑在路上的車。”
周遠航迎上來,遞上運營日報:“陳司長,這是最近一周的運行數據,所有車輛記錄都在係統裡,隨時可以抽查。”
陳懷遠翻了幾頁,問:“返修率為什麼前天升高?”
周遠航立刻回答:“青橋縣三輛車集中反映後排異響,定位是後減震襯套批次偏差。我們冇有做口頭解釋,當天派服務車過去,把三輛車全部換件,現在已經閉環。”
“誰決定不壓投訴?”
周遠航看了齊學斌一眼:“齊書記要求的。他說司機罵出來的問題,比報告裡篩出來的問題值錢。”
陳懷遠點點頭,冇有誇獎,隻說:“這句話對。”
參觀到監管賬戶展示區時,國家金融監管總局的人停了下來,要求查看恒泰資產八億資金的入賬憑證和協議條款。
趙明華早就準備好了。
一份份材料擺開,監管分局的人看得很仔細。
半個小時後,帶隊的處長抬頭:“資金目前鎖定在監管賬戶,冇有外流?”
“冇有。”趙明華說,“一分錢冇動。”
“恒泰實際控製人穿透資料呢?”
“已經按協議要求發出補充披露通知,對方還冇有回複。”
處長點頭:“我們會同步發函。”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名清河乾部精神一振。
國家監管部門正式接手,恒泰和遠景想靠省裡壓力把錢拿回去,已經不可能了。
下午三點,陳懷遠在運營中心臨時會議區聽取彙報。
冇有主席台,就幾張拚起來的工作桌。桌麵上還有司機反饋表,充電樁排隊記錄和售後工單。
齊學斌把清河這段時間的情況講了一遍,冇有渲染困難,也冇有說葉援朝的名字,隻講生產,質量,資金,營運,供應鏈。
陳懷遠聽完,合上筆記本:“齊書記,我帶來兩個消息。”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第一個,國家級新能源示範基地先行名單已經確定,清河在裡麵。文件今天上午已經到省委。”
會議區響起壓抑不住的低呼。
“第二個,二十億央企配套扶持資金,第一批十億三天內撥付到監管賬戶。剩餘十億按項目節點撥付。重點支持縣域快充網絡,二期柔性產線,營運金融風控池和央企供應鏈聯合采購。”
趙明華眼眶一下紅了。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資金縫隙裡算賬,算供應商,算工資,算充電樁,算貸款,算到夜裡做夢都是數字。現在這十億進來,清河的資金鏈就徹底穩了。
齊學斌冇有立刻說話。
陳懷遠看著他:“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麵。國家給錢,不是讓你們鬆一口氣享福的。每一分錢都要進監管賬戶,每一筆都要對應項目節點。長鵬要是質量出問題,清河要是搞形象工程,錢照樣會停。”
“明白。”齊學斌說。
陳懷遠點頭:“還有一件事。省內某些金融機構,如果繼續以非市場理由對清河斷貸,卡貸,壓貸,或者卡融資租賃合作,監管總局會依法核查。你們把材料準備好。”
齊學斌問:“陳司長,省銀監局那邊如果拖流程呢?”
陳懷遠看了他一眼:“那就讓他們解釋,為什麼國家級示範項目的專項資金撥付和營運金融合作,需要地方個彆人點頭。”
這句話一出,會議區裡幾個人差點笑出來。
齊學斌也笑了:“有您這句話,我就知道怎麼乾了。”
晚上六點,國家隊空降清河的消息傳遍全省。
新聞畫麵裡,冇有酒會,冇有禮堂,隻有陳懷遠穿著夾克站在運營數據中心,聽一個臨安縣出租車司機講一天能省多少錢。
評論區炸了。
“這才叫真支持,直接看真實運營數據,不聽PPT。”
“臨水那邊還在討薪,清河這邊國家隊直接看司機賬本,這差距也太明顯了。”
“長鵬穩了吧?車都跑到縣城去了,誰還敢說它是漢東樂視?”
省城某些辦公室裡,電視被人關掉。
葉援朝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
丁文海站在旁邊,小聲說:“省銀監局梁啟章打電話來問,專項資金撥付流程還卡不卡。”
葉援朝抬起眼:“他還敢卡?”
丁文海不敢說話。
葉援朝拿起桌上的清河托管草案,看了一眼,然後慢慢撕成兩半。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告訴梁啟章,彆亂動。”
丁文海剛要應聲,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梁啟章本人。
丁文海接起,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葉省長,梁局長說,監管總局華東分局的人已經到了他們單位,要求調取遠景資本恒泰通道所有資料。”
葉援朝的手停在半空。
丁文海的聲音越來越低:“還有,清河那邊剛發來正式函件,要求省內相關金融機構不得以流程為由拖延國家級示範項目專項資金撥付和縣域營運車輛融資合作。抄送單位,是國家發改委和金融監管總局。”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葉援朝緩緩靠回椅背。
他知道,清河的錢,他已經碰不了了。
可更讓他不安的是,齊學斌已經把刀遞到了省銀監局門口。
清河運營中心裡,齊學斌送走陳懷遠後,站在大屏前看著一個個移動光點。
蘇清瑜走到他身邊:“梁啟章那邊,估計撐不過今晚。”
“他如果聰明,就會主動交材料。”
“如果不聰明呢?”
齊學斌看向屏幕上那些正在縣城道路上跑著的星火E01,聲音很平。
“那就連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