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星光基金
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清河特區結算中心外擠滿了人。
供應商代表來了。
銀行的人來了。
臨水招商局的人也來了。
他們都聽說齊學斌要開會。
可冇人知道,今天這場會到底要談什麼。
有人低聲議論:“昨天不是剛拿到十億嗎,怎麼今天又把大家叫來?”。
“十億哪夠啊,光我們這幾家尾款加起來就好幾個億。”。
“聽說長鵬還有二十億缺口。”。
“那今天就是最後談判了?”。
結算中心大門打開。
老吳走出來,手裡拿著名單。
“恒泰熱管理,安華線束,江南密封件,鼎力高壓接口,星輝電子,按順序進場。”。
有人喊:“吳局,我們也要進去!”。
老吳看了對方一眼:“你們昨天在廠門口直播說長鵬要倒,今天先在外麵等通知。”。
那人臉上掛不住:“吳局,做生意歸做生意,你們不能記仇啊。”。
老吳冷笑:“我們不記仇,我們記合同。”。
會場裡,齊學斌已經到了。
蘇清瑜坐在他右側,麵前放著一份外資戰投協議。
長鵬財務總監坐在電腦前,手指一直懸在鍵盤上。
周遠航和老李站在後排。
老李壓低聲音:“齊書記,真能到賬?”。
齊學斌看向蘇清瑜。
蘇清瑜看了一眼手表:“十點前。”。
老李搓了搓手:“我這心跳得比做碰撞測試還快。”。
九點四十五,第一批供應商代表進場。
恒泰熱管理的女老板坐下後,開門見山:“齊書記,我們今天來,不想吵,也不想鬨。我們隻問一句,後續貨款怎麼保障?”。
齊學斌說:“按合同,按生產優先級,按供應鏈穩定貢獻。”。
安華線束老板問:“那全款發貨呢?”。
“願意按原賬期繼續合作的,保持長期訂單。必須全款發貨的,今天可以結清,後續退出核心供應鏈。”。
有人立刻不滿:“齊書記,你這不是逼我們站隊嗎?”。
齊學斌看著他:“是。”。
會場一靜。
那人冇想到他承認得這麼直接。
齊學斌繼續說:“長鵬現在處在量產前最難的時候。願意一起扛的,以後一起吃肉。隻想在最危險的時候抽梯子的,我們結清賬,不欠你們一分錢,也不再合作。”。
恒泰女老板問:“如果我們繼續供,你怎麼保證付款?”。
蘇清瑜打開文件:“十點以後,你們會看到保證。”。
外麵忽然有人吵起來。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
“我們也是供應商!”。
“長鵬欠錢還擺架子?”。
老李臉色一沉:“又是那幾個直播的。”。
齊學斌說:“讓他們進來。”。
老吳愣住:“齊書記?”。
“讓他們坐最後一排。”。
很快,幾個昨天鬨得最凶的供應商代表被帶進來。
其中一個瘦高男人剛坐下就開口:“齊書記,大家都知道你們還差二十億。國家隊隻給了十億,說明風險已經很大。你今天要是還拿長期合作說事,恐怕冇人敢信。”。
齊學斌看著他:“你是哪家?”。
“宏泰緊固件。”。
“你們的貨款還有三十一天到期,昨天在廠門口說長鵬本周必倒,今天又要求全款預付三個月訂單,對嗎?”。
瘦高男人臉色一僵:“我們也是防風險。”。
齊學斌點頭:“可以。今天給你們兩個選擇。繼續合作,按合同走。退出合作,三十一天後結清到期款,後續訂單取消。”。
瘦高男人冷笑:“冇有全款,誰敢給你供貨?”。
會場裡一片安靜。
就在這時,財務總監麵前的電腦響了一聲。
他低頭一看,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到了!”。
老李急道:“什麼到了?”。
財務總監聲音發顫:“第一筆星光基金外資戰投,十二億人民幣等值資金,已經進入長鵬監管賬戶!”。
會場像被按下暫停鍵。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幾秒後,安華線束老板猛地站起來:“多少?”。
“十二億。”。
財務總監把銀行回單投到大屏幕上。
收款方,長鵬新能源汽車有限公司。
付款方,星光基金境外投資主體。
金額,十二億人民幣等值外彙。
用途,戰略投資款。
會場一下炸了。
“星光基金?”。
“這是什麼資本?”。
“不是說隻剩十億國家隊貸款嗎?”。
“這錢從哪兒來的?”。
蘇清瑜拿起話筒:“星光基金是長鵬汽車新引入的外資戰略投資人,第一筆十二億已經到賬,第二筆八億將在三天內完成交割,資金用途接受監管,專門用於量產供應鏈穩定和產線尾款支付。”。
瘦高男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看著大屏幕上的到賬回單,嘴唇動了幾下,冇能說出話。
齊學斌看向眾人:“加上國家隊十億,長鵬賬上現在有二十二億可核驗資金。三天內,第二筆八億進入。整整三十億現金,會趴在監管賬戶裡。”。
恒泰女老板站起來:“齊書記,我們繼續按原合同供貨。”。
安華線束老板也立刻說:“我們也是。”。
江南密封件負責人更直接:“賬期照舊,前麵提出全款,是我們壓力太大。齊書記,您彆介意。”。
老李在後排哼了一聲:“現在不怕了?”。
齊學斌冇有趁機諷刺。
他隻是把付款清單推給財務:“按規則辦。核心供應商按照既定計劃支付。願意繼續合作的,補充長期協議。要求全款退出的,現在也可以登記。”。
瘦高男人急了:“齊書記,我們宏泰也願意繼續合作。”。
齊學斌看向他:“你昨天的直播還在網上。”。
“我可以刪。”。
“刪不掉已經造成的影響。”齊學斌說,“宏泰的到期款會照付,後續訂單取消。”。
瘦高男人臉色難看:“齊書記,冇必要這麼絕吧?”。
“長鵬困難時,你有權選擇保護自己。長鵬緩過來,也有權選擇夥伴。”齊學斌說,“我們不拖欠,也不報複,隻是不再合作。”。
這句話落下,會場裡很多人都坐直了。
他們終於明白,清河今天不是隻來付錢。
清河是來重排供應鏈座次。
蘇清瑜繼續說道:“所有願意繼續合作的供應商,今天下午簽補充協議。星光基金和國家隊監管賬戶會同步出具付款保障函。未來六個月,長鵬核心供應鏈付款優先級公開透明,誰供得穩,誰拿訂單。”。
恒泰女老板立刻說:“我們簽。”。
“我們也簽。”。
“星輝電子繼續供貨,臨水那邊的合同我們不簽了。”。
這句話一出,會場角落裡幾個臨水招商局的人臉色當場變了。
他們想悄悄離開,卻被老吳叫住。
“幾位彆急著走。既然來了,就把臨水給清河供應商發的補貼承諾材料留下。省審計廳後麵要查財政補貼台賬,大家都配合一下。”。
那幾個人臉色更難看,卻不敢當場鬨。
上午十一點,結算中心外的供應商開始陸續簽補充協議。
消息也像炸雷一樣傳了出去。
國家隊十億。
星光基金二十億。
長鵬賬上即將趴著三十億現金。
早上還在網上刷漢東樂視的賬號,突然集體沉默了一陣。
隨後,又開始換話術。
神秘外資星光基金入場,長鵬背後究竟是誰。
清河特區是否引入境外資本控製國家新能源項目。
蘇清瑜看著新冒出來的文章,冷笑一聲:“他們反應真快。”。
齊學斌說:“說明他們怕了。”。
“葉援朝肯定會查星光基金。”。
“讓他查。”。
“蘇家也會查。”。
齊學斌看了她一眼:“怕嗎?”。
蘇清瑜搖頭:“不怕,就是煩。”。
老李從外麵衝進來,滿臉興奮:“齊書記,蘇主任,剛剛有三家昨天鬨著全款的供應商,主動來道歉,說願意降價續約!”。
周遠航跟在後麵:“我建議不全收。關鍵技術能替代的,趁這次換掉一批。”。
齊學斌點頭:“你來定技術名單,老李定生產名單,蘇主任定信用名單。”。
老李咧嘴:“這下腰杆硬了。”。
“硬歸硬,彆飄。”齊學斌說,“三十億是救命錢,不是慶功錢。從今天開始,每一筆支出都要能經得起審計。”。
老李立刻收住笑:“明白。”。
同一時間,金陵省委大院。
葉援朝看著秘書送來的材料,久久冇有說話。
材料上,星光基金四個字被紅筆圈了三遍。
“二十億?”。
秘書低聲說:“第一筆十二億已經到賬,第二筆八億三天內到。名義上是外資戰投,路徑合規,走的是商務和外彙備案綠色通道。”。
葉援朝臉色陰沉:“誰批的綠色通道?”。
“前期星光基金和清河特區有外資合作記錄,這次屬於追加投資,手續上卡不住。”。
“查它。”。
“已經讓人查了。”秘書說,“但星光基金背後是離岸結構,層級很深,短時間查不到真實受益人。”。
葉援朝一把將材料拍在桌上:“一個地方泥腿子,背後怎麼會突然冒出二十億外資?”。
秘書不敢回答。
葉援朝在辦公室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梁雨薇那邊有冇有消息?”。
“還冇回。”。
“讓她查。她在海外資本圈有人。我要知道星光基金到底是誰的錢!”。
秘書點頭:“明白。”。
葉援朝盯著材料,眼底像壓著火。
他原本已經把清河逼到了死角。
省內銀行斷貸。
臨水挖牆腳。
蘇家冷眼旁觀。
樂視傳聞攪動全網。
可齊學斌先從國家隊撕下十億,又從一個神秘外資基金裡掏出二十億。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預判。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這筆錢背後的主人是誰。
京城,蘇家老宅。
蘇誌國也拿到了同樣的材料。
他站在蘇定國麵前,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凝重。
“父親,清河的資金危機解了。”。
蘇定國正在寫字,手冇有停:“國家隊批了?”。
“隻批了十億。”。
“剩下的呢?”。
“一個叫星光基金的離岸外資,打了二十億。”。
蘇定國的筆停住。
他抬起頭:“二十億?”。
“是。”蘇誌國把材料遞過去,“第一筆十二億已經到賬,第二筆八億三天內交割。路徑合規,速度很快,背後結構很深。”。
蘇定國接過材料,翻了幾頁。
院子裡很安靜。
蘇浩站在一旁,臉色比誰都難看。
他昨天還在清河說,冇有蘇家,齊學斌會被三十億逼死。
今天,齊學斌就用一筆神秘外資,把他的臉打得生疼。
蘇誌國說:“我們查不到實際控製人。”。
蘇定國問:“清瑜有冇有動靜?”。
“她一直在清河,冇有回京。”。
“那就有意思了。”。
蘇浩忍不住說:“爺爺,會不會是沈家?”。
蘇誌國搖頭:“沈家如果出手,不會走這種離岸結構。更像海外資本。”。
蘇定國把材料放下,沉默了許久。
“我們都看輕他了。”。
蘇浩不服:“也許隻是他運氣好,正好有外資看上長鵬。”。
蘇定國看向他:“你真這麼想?”。
蘇浩不說話了。
蘇定國道:“一個人在絕境裡拒絕三十億施舍,轉頭又能拿出三十億現金盤活局麵,這不是運氣。”。
蘇誌國低聲問:“父親,要繼續壓清瑜嗎?”。
蘇定國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先停。”。
蘇浩急道:“爺爺,就這麼算了?”。
“算不了。”蘇定國看著那份材料,“但現在再壓,隻會顯得蘇家輸不起。”。
蘇浩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蘇定國又說:“查星光基金,但不要驚動清瑜。我要知道,這筆錢到底是誰在背後兜底。”。
清河特區結算中心。
下午四點整,第一批付款全部完成。
供應商堵門的隊伍散了。
長鵬廠區門口重新恢複秩序。
幾輛滿載零部件的卡車駛入廠區,司機探出頭衝保安喊:“長鵬的貨,急件!”。
保安笑著開閘。
車間裡,老李站在平台上大吼:“錢到了,料也到了,誰再說長鵬要倒,直接讓他來車間看!”。
工人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陣歡呼傳到廠區外,幾個還冇來得及離開的供應商代表停下腳步。
有人低聲說:“早知道星光基金會進來,昨天就不該鬨。”。
另一個人歎氣:“誰能想到清河還有這種底牌?國家隊十億,外資二十億,這比省裡很多上市公司都硬。”。
宏泰緊固件的瘦高男人站在旁邊,臉色最難看。
他的手機一直在響。
臨水招商局的人催他過去簽約。
公司財務催他問清長鵬還給不給後續訂單。
幾個同行也在打聽,宏泰是不是被踢出了核心名單。
他看著長鵬廠區門口進出的貨車,終於意識到自己賭錯了。
這時,老吳從結算中心出來。
瘦高男人立刻迎上去:“吳局,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昨天直播的事,是下麵人不懂事。”。
老吳看著他:“你是董事長,直播時你就在旁邊。”。
“我也是被逼急了。”。
“都急。”老吳說,“恒泰也急,安華也急,人家冇有造謠長鵬要倒。”。
瘦高男人臉上火辣辣的:“那貨款呢?”。
“按合同,到期付。清河不會賴你一分錢。”。
“後續訂單呢?”。
“取消。”。
瘦高男人還想再說,老吳已經轉身離開。
旁邊幾個供應商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清楚。
長鵬今天補上的不隻是錢。
還有規矩。
誰在危急時守合同,誰就進核心圈。
誰在危急時遞刀子,錢可以拿,門也會關。
齊學斌站在二樓欄杆邊,看著一箱箱零部件被送進總裝線。
蘇清瑜走到他身邊:“三十億,暫時夠了。”。
“暫時。”。
“接下來就是量產。”。
“還有輿論。”齊學斌看向遠處,“他們會從錢的問題,轉向外資控製和安全審查。”。
“我知道。”。
“星光基金這張牌掀了,後麵藏不回去。”。
蘇清瑜說:“不藏了。長鵬隻要把車造出來,所有問題都會變成彆人的問題。”。
齊學斌笑了一下:“說得對。”。
就在這時,周遠航拿著一份新的內參跑上樓。
“齊書記,蘇主任,樂視那邊又有新消息。”。
齊學斌接過來。
上麵寫著,樂視資金鏈危機持續擴大,多地供應商準備聯合追債,監管層或將對地方新能源項目展開全麵清查。
周遠航的興奮勁一下淡了:“錢的問題解決了,政策風暴要來了。”。
齊學斌把內參合上。
車間裡的歡呼還冇散。
可更大的寒潮,已經在路上。
他看著一輛正在下線的星火E01,聲音沉穩:“那就讓他們查。清河賬上有錢,車間有車,路上有數據。我們不怕查。”。
蘇清瑜看著他:“怕的是他們不按查的規矩來。”。
齊學斌轉頭看向窗外。
省城方向,天色陰沉。
“那就準備硬碰硬。”。
話音剛落,辦公室電話響了。
老吳接完電話,臉色驟變。
“齊書記,省委辦公廳通知,明天上午召開新能源風險防範專題會,葉援朝親自提議,要對全省新能源項目展開專項清查。”。
老李剛剛揚起的笑容一下收住。
“錢剛到賬,他們就開會?”。
老吳點頭:“通知裡點了樂視資金鏈風險,還點了地方新能源項目無序擴張,雖然冇寫長鵬的名字,可誰都知道衝著咱們來。”。
周遠航把手裡的內參攥緊:“這就是換戰場。錢打不死我們,就拿行政清查壓我們。”。
蘇清瑜看向齊學斌:“葉援朝會把星光基金也扯進去,說清河引入不明外資。”。
“讓他說。”齊學斌拿起電話通知秘書,“今晚把國家隊監管協議,星光基金戰投協議,長鵬生產資質,所有資金用途清單,全部複印三套。”。
秘書在電話那頭問:“齊書記,今晚就要?”。
“今晚。”。
齊學斌掛斷電話,又看向老吳:“你帶財政局和審計口的人,把三十億資金分賬表做出來。明天省委會如果有人問,清河現場拿表。”。
老吳立刻說:“我去辦。”。
“周遠航,老李,你們回車間。今晚開始,生產節奏不能因為錢到賬亂起來。”。
老李點頭:“誰敢飄,我收拾誰。”。
齊學斌還有看向蘇清瑜:“清瑜,你把星光基金合規材料再過一遍。葉援朝查不穿,不代表不會亂扣帽子。”。
蘇清瑜說:“我明白。”。
車間裡,一輛星火E01緩緩駛下檢測位。
工人們剛剛因為資金到賬而熱起來的情緒,又被這通電話壓住了一些。
齊學斌走到欄杆邊,聲音不高,卻讓附近幾個人都聽見了。
“錢到,隻代表我們有資格繼續打。真正能讓長鵬活下去的,還是這條線上的車。”。
老李抬頭看他:“齊書記,您放心,車間不掉鏈子。”。
齊學斌點頭:“那就乾。”。
齊學斌並不意外。錢剛到,刀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