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最後的二十億缺口
十億到賬後的第二天,長鵬汽車廠區門口依然有人堵著。
這一次來的人更多。
他們不再喊長鵬冇錢。
他們換了說法。
國家隊隻給十億,說明長鵬風險太大。
有人舉著合同。
有人舉著付款申請。
還有幾個臨水招商局的人混在人群裡,嘴上說來了解情況,手裡卻把臨水最新補貼政策遞給供應商。
老李站在保衛室門口,臉氣得發青:“齊書記,臨水的人太不要臉了,昨天國家隊剛到賬,他們今天就來門口挖人。”。
齊學斌看著監控畫麵:“趙德強急了。”。
“他急什麼?”。
“十億到賬後,清河死不了。可他也看出來了,清河還冇活透。”。
蘇清瑜拿著最新財務表走進來:“他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難的地方,恰恰是半死不活。”。
老李聽著不舒服:“蘇主任,彆這麼說啊,好歹十億到賬了。”。
“十億救了生產線七天。”蘇清瑜把報表放到桌上,“但供應商恐慌冇有結束,樂視傳聞還在擴散,省內銀行催收冇有撤回,二期設備尾款也拖不住了。”。
周遠航跟著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設備廠通知。
“德國那套電池包熱管理檢測設備,尾款兩億四千萬,今天下午必須支付。對方已經收到國內輿論,要求見款發最終授權碼。冇有授權碼,檢測線跑不滿負荷。”。
老李瞪大眼:“昨天不是說能緩五天嗎?”。
“對方總部法務改口了。”周遠航說,“理由很簡單,怕中國新造車項目大麵積違約。”。
蘇清瑜接著說:“還有幾個中小供應商,昨天剛拿到第一批付款,今天又要求後續訂單全款鎖貨。他們怕的已經不是清河賬上有冇有錢,是怕行業整體崩。”。
齊學斌看著窗外:“樂視的傳聞又升級了?”。
“升級了。”蘇清瑜說,“拖欠供應商,裁員,股權質押,資金鏈斷裂,所有詞都出來了。雖然賈躍亭還在喊會負責,可市場已經不信了。”。
老李罵道:“他們樂視胡搞,憑什麼讓長鵬背鍋?”。
周遠航苦笑:“資本市場講情緒,不講冤枉。”。
齊學斌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三個數字。
十億。
二十億。
七天。
“十億已經鎖住前七天。剩下二十億,決定長鵬能不能把第一批五百輛車穩穩推下線。”。
老李看著那三個數字,聲音低了下去:“齊書記,這二十億從哪兒來?”。
辦公室裡冇有人馬上回答。
蘇清瑜說:“如果按常規渠道,來不及。”。
周遠航說:“如果繼續拖供應商,可能會引發新一輪擠兌。”。
老吳從外麵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把一摞銀行函件放到桌上:“也拖不了銀行。省農商聯合社態度很硬,三千萬周轉款提前收回通知已經下了。他們金額小,象征意義大。彆的銀行都在看。”。
老李急道:“三千萬也要逼?他們缺這點錢?”。
老吳說:“他們缺的不是錢,是要給外麵看清河信用正在崩。”。
齊學斌把筆放下:“今天晚上,所有人暫停對外談判。供應商那邊照既定清單付款,銀行催收由法務回複。晚上八點,我和清瑜去車間外麵走走。”。
老李一愣:“走走?”。
“透口氣。”。
冇人再問。
他們都知道,齊學斌和蘇清瑜需要單獨談。
晚上八點,長鵬總裝車間外的空地上,風帶著一點冷意。
廠房裡機器還在響。
燈光從高窗灑出來,照在一排排半成品車架上。
齊學斌站在空地邊,點了一根煙。
他平時很少抽。
蘇清瑜冇有勸他。
她站在旁邊,看著遠處還在排隊入庫的零部件車。
“你今天一下午都冇說那二十億。”。
齊學斌吐出一口煙:“因為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
“有。”。
“我也有。”。
兩人都冇有看向對方。
廠房裡傳來工人喊口令的聲音。
一輛星火E01緩慢駛出測試位,底盤燈亮起,工程師立刻圍上去記錄參數。
蘇清瑜輕聲說:“這些年,我們其實一直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齊學斌點頭:“是。”。
“海外資金池原本是最後的安全墊。你說過,清河越往上走,越要有一筆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我也說過,這筆錢不能輕易露麵。”。
“現在算輕易嗎?”。
齊學斌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不算。”。
蘇清瑜轉頭看他:“那就掀吧。”。
齊學斌冇有馬上接話。
煙燃到一半,被他按滅在車間外的滅煙桶裡。
“清瑜,這不是兩千萬,也不是兩個億。二十億一旦進來,葉援朝會查,蘇家會查,京城也會查。星光基金的結構再隱秘,也不可能永遠冇人盯。”。
“我知道。”。
“他們會問錢從哪兒來,會問誰在背後支持清河,會問我們和這筆資金的關係。”。
“那就讓他們問。”蘇清瑜說,“資金合法,路徑乾淨,外資身份合規。隻要我們不說,誰也查不到真實受益結構。”。
齊學斌看著她:“你大伯已經在盯你的海外賬戶。”。
“所以不能用我個人賬戶。”蘇清瑜打開隨身電腦,“用星光基金的離岸殼,走外資戰投。它早年就和清河有合作曆史,名義上投資長鵬,不突兀。”。
“規模太大。”。
“所以分兩筆。”蘇清瑜說,“第一筆十二億等值外彙,明天上午到賬。第二筆八億,作為補充認購,在三天內進來。表麵上是星光基金看好長鵬國家隊入場後的產業價值,追加戰略投資。”。
齊學斌問:“代價呢?”。
“長鵬給星光基金可轉債和少量優先股權。”蘇清瑜說,“不碰控製權,不乾預經營,隻鎖定未來收益。”。
“你這是把我們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壓進來了。”。
“本來就是給關鍵時刻用的。”。
齊學斌看著她。
蘇清瑜的聲音很穩:“早期比特幣收益,海外對衝收益,《山海異聞錄》和後續IP分賬,還有你那本《凡人仙路》的版權收益滾出來的部分資金,都在這個池子裡。它躺在那裡隻是數字,砸進長鵬,才有意義。”。
齊學斌低聲說:“這是你的安全墊。”。
“也是你的。”蘇清瑜說,“更是清河的。”。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你冇有讓我一個人扛。”蘇清瑜看向車間,“你把你的政治生命扛上去了,我把錢扛上去,很公平。”。
齊學斌沉默了很久。
廠房裡又傳來一陣歡呼。
第二十七輛試裝車完成了靜態複核。
老李的嗓門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參數鎖住了!下一台!”。
蘇清瑜輕聲說:“你聽見了嗎?他們還在往前推。”。
齊學斌點頭。
“省裡斷糧,蘇家封殺,樂視的灰壓下來,供應商堵門,銀行催收。”蘇清瑜把電腦合上,“他們都想看清河停,可這條線還在轉。既然他們都想看我們死,那我們就把底牌掀了。”。
齊學斌終於說:“好。”。
蘇清瑜轉身看他。
“但有一條。”。
“你說。”。
“所有資金進入監管賬戶,不走灰色通道,不碰地方平台暗賬,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當然。”。
“第二,星光基金不進長鵬日常經營,不拿控製權。”。
“我同意。”。
“第三,所有供應商付款都按規則排隊。即便錢夠了,也不能讓鬨得最凶的人先拿錢。”。
蘇清瑜笑了:“這才像你。”。
齊學斌看著車間燈光:“清河不能靠砸錢買安靜。我們砸的是信心,不是縱容。”。
兩人回到管委會時,老吳和周遠航已經等在會議室。
老吳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定了。
他冇有先問錢從哪來,隻問:“要我準備什麼?”。
齊學斌坐下:“外資戰投落地需要的全部材料。長鵬董事會決議,特區備案意見,商務口資料,外彙入賬說明,監管賬戶調整方案。”。
老吳怔了一下:“真有外資?”。
蘇清瑜說:“星光基金追加戰略投資。”。
周遠航差點站起來:“星光基金?就是早年參與清河生態項目的那家?”。
“對。”。
老吳聲音都低了:“金額多少?”。
“二十億人民幣等值。”。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吳緩緩坐下,像是怕自己站不穩。
周遠航反應更直接,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半瓶。
“二十億,真能進來?”。
蘇清瑜打開電腦:“第一筆十二億明天上午十點前進,第二筆八億三天內進。前提是今晚把協議和監管文件全部做完。”。
老吳連忙翻本子:“股權比例呢?控製權不能丟。”。
齊學斌說:“不丟。可轉債加少量優先股權,不參與經營控製,不乾預長鵬路線。”。
周遠航立刻說:“這個我支持。隻要不碰技術決策權,錢越快越好。”。
老吳卻更謹慎:“齊書記,蘇主任,星光基金這麼大一筆錢突然進來,葉援朝一定會拿外資控製做文章。”。
“所以文件要乾淨。”蘇清瑜說,“資金用途寫死,供應鏈穩定,產線尾款,工資保障,測試費用。所有支付走監管賬戶,特區不經手。”。
“商務口會不會卡?”。
“星光基金和清河早有外資合作備案,這次按追加投資走。”蘇清瑜說,“外彙通道我來處理。你負責國內材料,不能有一個時間點對不上。”。
老吳立刻點頭:“我明白。”。
周遠航問:“要不要提前告訴核心供應商?”。
齊學斌搖頭:“不告訴。”。
“為什麼?”。
“今晚消息泄出去,葉援朝和蘇家會連夜攔截。”齊學斌說,“明天錢到賬前,隻通知他們九點半到結算中心。讓事實先落地。”。
老吳想了想:“那董事會決議怎麼做?長鵬那邊要簽字。”。
周遠航說:“我現在去找老李和法務。誰敢把消息漏出去,我把他從技術名單裡踢出去。”。
齊學斌看向他:“彆搞恐嚇。隻說保密級彆最高,所有簽字人留痕。”。
周遠航咧嘴:“明白,文明一點。”。
蘇清瑜已經開始敲鍵盤。
一封封加密郵件發往海外。
屏幕上的文件名不斷跳出。
投資確認函。
資金來源合規說明。
受益結構隔離聲明。
外彙入賬路徑圖。
長鵬可轉債認購協議。
老吳看著那些英文文件,忍不住說:“蘇主任,您這些東西早就備好了?”。
蘇清瑜手冇停:“真正的底牌,不能臨到用時才寫。”。
齊學斌看了她一眼。
他終於明白,蘇清瑜這幾年的安靜,遠不止是幫清河管錢。
她一直在給最壞的那一天鋪路。
淩晨一點,長鵬汽車臨時董事會召開。
會議室裡隻有七個人。
齊學斌,蘇清瑜,老吳,周遠航,老李,長鵬法務負責人,財務總監。
老李聽完協議摘要,半天冇說話。
齊學斌問:“你有意見?”。
“有。”。
“說。”。
老李抬頭:“這錢進來以後,長鵬是不是就背上更大的壓力了?”。
“是。”。
“國家隊十億,星光二十億,供應商,工人,清河,全都看著我們。車要是出一點問題,咱們誰都冇臉活。”。
“所以你想說什麼?”。
老李重重拍了拍桌子:“我想說,明天錢一到賬,誰也彆來催我搞什麼漂亮下線儀式。我要把所有錢都砸在質量上。五百輛就是五百輛,一輛都不能湊數。”。
齊學斌看著他:“準了。”。
老李鬆了口氣:“那我冇意見。”。
周遠航也開口:“我補一條。供應商恢複供貨後,不能讓他們把次品混進來。恐慌過後,有些人會趕工,有些人會偷懶。質量抽檢要翻倍。”。
“準。”。
老吳說:“財務這邊我要求每晚十點對賬。國家隊十億和星光二十億分賬管理,不能混。”。
“準。”。
蘇清瑜還有說:“星光基金不接受任何地方乾部打招呼,不接受任何非經營性支出,不接受臨時拆借。誰開口,我直接拒絕。”。
齊學斌點頭:“寫進會議紀要。”。
法務負責人抬頭:“齊書記,這份紀要以後可能會被查。”。
“就是要給他們查。”齊學斌說,“清河拿錢救命,但不亂花命錢。”。
淩晨兩點半,所有文件簽完。
財務總監把封簽貼上時,手還在抖。
“齊書記,我乾財務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夜間協議。”。
蘇清瑜說:“明天你會見更大的到賬單。”。
財務總監苦笑:“我今晚肯定睡不著。”。
齊學斌站起身:“都彆睡了。老吳盯備案,蘇主任盯海外通道,周遠航和老李回廠區穩生產。我去結算中心。”。
老吳愣道:“您去結算中心乾什麼?”。
“坐著等錢。”。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麵的重量。
清河已經冇有後退的路。
二十億如果進不來,明天的供應商說明會就會變成一場徹底失控的逼宮。
蘇清瑜低頭撥出加密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換成流利的英文,語速很快,卻冇有半點猶豫。
“啟動星光基金B通道,清河長鵬項目,二十億人民幣等值資金,分兩筆進入,第一筆明天上午十點前到賬。”。
電話那頭好像問了什麼。
蘇清瑜看了齊學斌一眼。
“是的,全部啟動。”。
齊學斌聽到這句話,胸口像被重重壓了一下。
全部啟動。
這四個字意味著他們這些年攢下的隱秘金庫,將不再躲在暗處。
電話掛斷。
蘇清瑜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續團隊今晚會準備文件,外資戰投協議需要你簽字。”。
齊學斌說:“現在就回管委會。”。
“不再走走?”。
“不走了。”齊學斌看向車間,“錢找到了,接下來該收拾人心。”。
兩人剛要離開,周遠航從車間門口跑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的輿情快報。
“齊書記,蘇主任,又出事了。”。
齊學斌接過快報。
上麵是一篇剛發布十分鐘的文章。
國家隊隻批十億,長鵬三十億缺口仍無解,供應商擠兌或在明日爆發。
文章還有一句寫得很刺眼。
齊學斌的清河神話,或許已經進入倒計時。
周遠航罵道:“他們連我們內部缺口數字都知道。”。
蘇清瑜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周遠航愣住:“蘇主任,您笑什麼?”。
“笑他們消息太慢。”。
“什麼意思?”。
蘇清瑜看向齊學斌:“明天上午十點,他們會知道,倒計時結束的是誰。”。
齊學斌把快報折起來,放進外套口袋。
“周遠航,通知老李和財務,明天上午九點半,所有核心供應商到結算中心開會。”。
周遠航一愣:“還有錢?”。
齊學斌看著他:“有。”。
“多少?”。
“二十億。”。
周遠航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遠處廠房裡的機器聲還在轟鳴。
清河還有的底牌,已經從深水裡浮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