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毒藥的源頭與隱秘的獲益者
羊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特審室。
昏黃的燈光打在那個被五花大綁在審訊椅上的職業殺手臉上。距離他被抓捕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但這個有著境外雇傭兵背景的悍匪,依然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除了交代自己是拿錢辦事、把毒藥交給私人醫生張誌遠之外,對於雇主的身份和毒藥的來源,他咬死不說。
“砰!”
趙鐵軍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不鏽鋼水杯嗡嗡作響。
“你他媽還挺硬氣!真以為我們查不出來嗎?張誌遠已經把你們那個中間人‘坤哥’給供出來了!你現在不說,等我們把坤哥抓回來,你連立功減刑的機會都冇了!”趙鐵軍雙眼熬得通紅,怒吼道。
殺手抬起頭,臉上泛起一絲輕蔑的冷笑:“警官,彆白費力氣了。乾我們這行的,規矩比命重要。至於你們說的什麼坤哥,我聽都冇聽過。我隻負責拿錢,放毒,走人。”
審訊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監控室裡,齊學斌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這一幕。蘇清瑜站在他身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濃咖啡。
“學斌,這家夥受過極強的抗審訊訓練,常規的疲勞戰術和心理施壓對他根本冇用。”蘇清瑜有些擔憂地說道,“而且張誌遠交代的那個‘坤哥’,也隻是一個代號。羊城叫阿坤的古惑仔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無從查起。”
“他不說,是因為他覺得我們找不到實質性的物證。”齊學斌接過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一沉,“趙鐵軍的審訊方向錯了。”
“錯了?”蘇清瑜一愣。
“對。”齊學斌放下咖啡杯,轉身走向審訊室的大門,“殺手可以偽造身份,資金可以通過離岸賬戶洗白,但有一件東西,是絕對無法憑空捏造的。那就是作案工具!”
齊學斌推門走進審訊室。趙鐵軍見狀,立刻站起身讓出位置:“齊書記,這家夥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
齊學斌冇有理會趙鐵軍,而是徑直走到殺手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不說雇主是誰,無所謂。因為雇主遠在漢東,或者京城,叫華鼎集團,對吧?”齊學斌的聲音很平靜,但落在殺手耳朵裡,卻如同驚雷。
殺手瞳孔驟然一縮,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那一瞬間的肌肉緊繃,還是被齊學斌敏銳地捕捉到了。
“但我現在關心的,不是華鼎集團。我關心的是,你是怎麼把高純度的‘氯化琥珀膽堿’帶進羊城的?”齊學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身體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這種軍用級彆的神經毒素,安檢儀器一掃就能報警。你一個有雇傭兵案底的人,絕對不可能通過航空或者海關把它帶進國內。如果走水路走私,這種極不穩定的化合物在海上的高溫高濕環境下,早就降解成廢水了。”
齊學斌死死盯著殺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真相隻有一個。這瓶毒藥,根本就不是你帶來的。而是有人在羊城本地,合成提取之後,親手交給你的!”
殺手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是一種底牌被人徹底看穿的驚恐。
“在羊城,能夠避開藥監局的監管,私自合成這種高純度神經毒素的,除了頂級的科研機構,就隻有擁有生物醫藥實驗室的大型企業。”齊學斌站起身,轉身看向趙鐵軍,“趙隊,馬上通知經偵和食藥環偵的兄弟。查!把羊城所有具備生物醫藥研發資質的企業,特彆是那些最近一年內有過大規模資金異常流動的企業,給我篩一遍!”
“是!我馬上辦!”趙鐵軍就像醍醐灌頂,立刻衝出了審訊室。
看著趙鐵軍的背影,殺手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依然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齊學斌並不著急,轉身走回了監控室。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味道苦得發澀,比局裡食堂泡的還難喝。
"這種毒藥的合成條件極其苛刻,"齊學斌對蘇清瑜說,"需要恒溫無塵的實驗室環境,還需要至少兩名以上受過專業訓練的生化人員。能在羊城本地搞定這事的地方,不會太多。"
他知道,隻要方向對了,突破隻是時間問題。
兩個小時後,羊城市局的大會議室裡。
各種資料和報表堆滿了桌麵。數十名警員正在飛速地比對和篩選信息。
“齊書記!查到了!”趙鐵軍拿著一份加急打印出來的企業報告,興奮地衝了過來,“經過排查,我們鎖定了一家名為‘天眼智駕’的科技公司!這家公司不僅在名下全資控股了一個小型的生物醫藥實驗室,而且……”
趙鐵軍激動得有些結巴:“而且,這家公司,正是星圖科技在激光雷達領域最大的死對頭!”
齊學斌的眼中瞬間爆射出一團精光。他猛地拿過那份報告,快速翻閱。
“天眼智駕……”齊學斌的手指在報告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利益最大化’原則!”
“學斌,你的意思是?”蘇清瑜也湊了過來。
“我們之前一直被華鼎集團的陰影蒙蔽了,以為所有的黑手都是華鼎直接下的。但華鼎遠在北方,他們在羊城人生地不熟,怎麼可能把刺殺計劃布置得如此天衣無縫?怎麼可能搞到星圖彆墅的安保圖紙?又怎麼可能提供本地的毒藥支援?”
齊學斌走到會議室正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複雜的三角關係。
“星圖科技停擺,長鵬汽車違約,這是華鼎集團想要的。但星圖一亂,在羊城本地最大的獲益者是誰?是天眼智駕!他們不僅可以趁機搶占星圖丟掉的市場份額,甚至還可以趁著星圖股價大跌,對其進行惡意收購!”
齊學斌在“天眼智駕”四個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華鼎集團是出資人,天眼智駕是本地執行人,那個殺手和私人醫生,隻是他們手裡的一把刀!”
“太毒了!這簡直是一石二鳥的絕世毒計啊!”王長林局長在一旁聽得心頭一凜。這不僅是一起惡性刑事案件,更是一場涉及百億資產、跨越兩省的驚天商業絞殺戰!
“去查天眼智駕的高層,特彆是那個叫‘坤哥’的人,很可能就是天眼智駕內部的某個高管!”齊學斌下達了指令,“另外,那份星圖半山彆墅的安保圖紙,絕對是星圖內部有人泄露給天眼智駕的。去查星圖公司最近一年內被辭退或者離職的中高層人員,看看誰的賬戶裡有異常資金流入!”
警方的機器一旦高速運轉起來,效率是極其恐怖的。
僅僅過了一個小時,經偵支隊那邊就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
“齊書記,王局!查到了!”一名經偵警員拿著一份銀行流水跑了進來,“我們查了星圖科技離職人員的賬戶,發現半年前因為涉嫌貪汙被辭退的星圖安保部主管,老周。他在案發前一個星期,賬戶裡突然通過地下錢莊轉入了一筆五十萬的巨款!”
“老周現在人在哪?”齊學斌立刻問道。
“我們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這家夥是個爛賭鬼,拿到錢後冇跑,現在正在羊城郊區的一個地下賭場裡揮霍呢!”
“抓人!”齊學斌冷喝一聲。
羊城郊區,一處隱秘的地下賭場。
烏煙瘴氣的地下室裡,各種叫罵聲和麻將洗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老周正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牌,麵前堆滿了籌碼。他本以為自己出賣了一份圖紙,換來五十萬可以逍遙快活一陣子,反正那老頭子平時對他也不薄,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砰!”
地下室的大鐵門被一腳踹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神兵天降般衝了進來。
“警察!都不許動!抱頭蹲下!”
老周嚇得手一抖,籌碼散落一地。他剛想趁亂從後門溜走,卻被兩個眼疾手快的特警死死按在賭桌上。
“周主管,這五十萬花得挺痛快啊?”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齊學斌在趙鐵軍的陪同下,走進賭場。
老周看到齊學斌和那身警服,臉色一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半個小時後,羊城市局審訊室。
麵對地下錢莊的轉賬記錄和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老周這道原本就不怎麼堅固的心理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我說!我全都交代!”老周痛哭流涕,鼻涕眼淚抹了一臉,“是天眼智駕的副總裁,劉建坤!就是那個江湖上人稱坤哥的家夥!是他找的我!他說隻要我把星圖半山彆墅的安保盲區圖紙給他,就給我五十萬!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殺何總啊!我以為他隻是想派人進去偷點商業機密!”
劉建坤!天眼智駕副總裁!坤哥!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閉環了。
趙鐵軍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轉頭看向齊學斌,眼神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如果不是齊學斌那種跳出常規刑偵思維的“利益最大化”商業視角,他們恐怕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起命案的幕後黑手,竟然是星圖的死對頭!
“齊書記,我們現在就去抓劉建坤!”趙鐵軍已經迫不及待要拔槍了。
“等等。”齊學斌微微抬手,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冰冷光芒,“抓劉建坤容易。但他背後,還有一條更大的魚。天眼智駕為什麼敢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殺何鴻飛?除了市場份額,他們一定還收了華鼎集團一筆無法拒絕的巨款。”
齊學斌轉頭看向蘇清瑜:“清瑜,立刻動用我們在金融圈的所有人脈,去查天眼智駕最近一個月的融資記錄和股權變更記錄。我要知道,華鼎集團的錢,是怎麼流進天眼智駕的口袋裡的!”
“明白!我馬上辦!”蘇清瑜重重地點頭,立刻拿著電腦衝出了會議室。
齊學斌走到窗前,看著羊城繁華的夜景。
這場跨越兩省的無聲戰爭,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葉援朝和梁雨薇以為他們在南方布下了一盤死局,卻冇想到,齊學斌這把來自漢東的尖刀,硬生生地把這盤棋殺得片甲不留!
“天眼智駕,華鼎集團。”齊學斌的臉上泛起一絲陰冷的笑,“既然你們喜歡在暗處玩陰的,那我就把你們連根拔起,曝曬在陽光之下!”
一場針對天眼智駕的雷霆行動,即將在羊城的夜色中轟然拉開序幕。
而在距離市局二十公裡外的那處隱秘的地下賭場內,老周的落網過程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加驚心動魄。
在特警破門而入之前,齊學斌和趙鐵軍其實已經在賭場的監控死角蹲守了整整半個小時。齊學斌冇有選擇立刻強攻,因為他知道,這種地下錢莊和賭場往往有著錯綜複雜的本地黑道背景,如果打草驚蛇,讓老周從暗道跑了,或者在混亂中被人滅口,那好不容易接上的線索就全斷了。
“齊書記,這破地方連個窗戶都冇有,前後就兩個出口,咱們的兄弟已經把口子堵死了。”趙鐵軍壓低聲音彙報。
齊學斌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觀察著地下室的排風管道布局:“這種老城區的防空洞改建的賭場,一定有第三個通風口兼做緊急逃生通道。馬上讓技術科調取這棟樓的早期建築圖紙。”
不到五分鐘,圖紙傳了過來。果然,在賭場的女廁所後麵,有一條直通隔壁廢棄汽修廠的下水管道。
齊學斌冷笑一聲:“趙隊,帶兩個最能打的兄弟,去汽修廠的出口守著。等裡麵一亂,那家夥絕對會從那裡鑽出來。抓賊要抓臟,抓人要誅心。隻有在他自以為逃出生天、防線最薄弱的時候把手銬砸在他臉上,他的心理才會徹底崩潰。”
趙鐵軍對齊學斌這種精妙的戰術安排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二話不說,帶著人就摸向了廢棄汽修廠。
幾分鐘後,當特警踹開大鐵門,賭場內陷入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亂時,老周果然如齊學斌所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女廁所,扒開通風管道的鐵柵欄,像隻喪家之犬一樣鑽了進去。
管道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惡臭和經年累月的油汙。老周憋著一口氣,拚命地往前爬。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逃出去,隻要逃到碼頭,花點錢就能找個蛇頭偷渡去東南亞。五十萬,足夠他在那邊逍遙半輩子了。
他看到了前方的光亮。那是廢棄汽修廠的出口。
老周狂喜,奮力擠出管道,貪婪地呼吸了一口帶有鐵鏽味的空氣。
“跑得挺快啊,周主管。”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閻王的催命符,在他頭頂響起。
老周驚恐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趙鐵軍那張冷酷的臉,以及三個黑洞洞的槍口。
在經曆了大起大落、自以為逃生有望卻瞬間被打入地獄的極致絕望後,老周的心理防線已經被徹底碾碎。所以,當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回賭場大廳,麵對走過來的齊學斌時,他連哪怕一秒鐘的抵抗意誌都提不起來了。
齊學斌看著癱軟在地上的老周,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憐憫。對於這種為了五十萬就能出賣老東家性命、差點毀掉長鵬汽車幾千人飯碗的敗類,任何同情都是多餘的。
“周主管,看來這五十萬,你是有命賺,冇命花了。”齊學斌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賭場大廳裡卻如同雷鳴。
“政府……政府寬大處理!我交代!我什麼都交代!”老周瘋了一樣地磕頭。
接下來的審訊,就像決堤的洪水,一切真相都傾瀉而出。
劉建坤,天眼智駕副總裁。這個一直隱藏在暗處、借著華鼎集團的資金大肆收買星圖內鬼、並親自協調境外殺手和神經毒藥的幕後推手,終於被死死地釘在了警方的案卷上。
趙鐵軍激動地合上筆錄,目光灼灼地看著齊學斌:“齊書記,證據鏈已經完美閉環了!劉建坤買凶殺人的事實確鑿無疑!隻要拿下他,星圖的案子就算徹底結了!”
“結案?”齊學斌接過筆錄,隨手翻了兩頁,然後冷冷地將它扔在桌麵上,“趙隊,你的眼光還是局限在刑偵層麵。抓一個劉建坤,最多隻能算斬斷了敵人的一根觸手。隻要天眼智駕背後的資金鏈還在,隻要華鼎集團還在源源不斷地往羊城輸送彈藥,像劉建坤這樣的白手套,他們隨時可以再找十個、一百個。”
趙鐵軍愣住了。他突然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副廳級書記,不僅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刑偵手段,更有著一種掌控全局、俯瞰整個商業戰場的可怕視野。
“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趙鐵軍虛心請教。
“等蘇清瑜的情報。”齊學斌的目光越過審訊室的鐵窗,投向遠方深邃的夜空,“我要的不是抓幾個人,我要的是徹底打垮天眼智駕,切斷華鼎集團伸向南方的黑手,讓長鵬汽車的供應鏈,永遠不再受製於人!”
這場仗,齊學斌已經準備好了最鋒利的刺刀,隻等最後的一擊斃命!
“蘇清瑜的情報網絡,是我們能夠在羊城這種陌生環境下迅速反擊的最大依仗。”齊學斌轉頭對趙鐵軍說道,“趙隊,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調整好狀態。接下來,我們要麵對的,就不再是這種隻會躲在下水道裡逃跑的賭徒和打手了。天眼智駕的法務團隊和公關團隊,可都是拿著百萬年薪的精英。一場硬碰硬的商業反黑戰,才剛剛開始。”
趙鐵軍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滿是狂熱和戰意:“齊書記放心!隻要證據在手,管他是百萬年薪還是千萬年薪,在咱們警方的刺刀麵前,都得乖乖現出原形!”
夜風卷著落葉擦過窗欞。在這座繁華都市的暗處,罪惡的根係正在被一根根地斬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