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神探履曆鎮場
羊城市公安局,一樓的大型聯合會議室。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但這裡依然燈火通明。寬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羊城刑偵支隊的核心骨乾、技術科的法醫專家以及各相關警種的負責人。每個人麵前都堆著厚厚的卷宗、現場照片和監控錄像截圖,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味和咖啡的焦苦味,以及一種讓人抓狂的挫敗感。
這起發生在半山彆墅的星圖科技董事長謀殺案,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冇有絲毫破綻的黑洞,吞噬了他們所有的偵查方向。
會議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從案發當晚到屍體被發現期間,彆墅內外十六個攝像頭的監控畫麵。畫麵顯示,除了死者何鴻飛本人在晚上九點進入書房外,冇有任何人進出過那個房間,甚至連一隻貓都冇有。門窗從內部反鎖的痕跡清晰無誤,被強行破拆的門鎖碎屑還在現場放著。
“趙隊,毒理報告的加急結果出來了。”一名法醫拿著一份報告,神色凝重地站了起來,“死者血液中提取到的神經毒素,我們對比了全球毒物數據庫,確認是一種名為‘氯化琥珀膽堿’的高純度衍生物。這是一種極強的肌肉鬆弛劑,注射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導致呼吸肌麻痹、心臟驟停,呈現出類似心梗發作的自然死亡假象。這種純度的毒藥,在國內的黑市上根本買不到,甚至連一般的科研機構都冇有權限合成。隻有極少數的軍工級生化實驗室或者頂級的跨國醫藥集團才能搞到。”
“而且。”法醫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這種毒素在進入人體後,降解速度極快。如果不是我們在案發後三個小時內就進行了強製屍檢,再晚一點,這玩意兒就會完全代謝掉,連一絲痕跡都查不出來,隻能當成普通的心臟病發作結案。”
聽完法醫的彙報,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趙鐵軍煩躁地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頭按在已經塞滿的煙灰缸裡。
“也就是說,凶手不僅擁有極其專業的醫學知識,還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資源和渠道。”趙鐵軍的聲音沙啞,“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謀殺。星圖科技的三個兒子,雖然為了爭奪家產打得頭破血流,但他們這三個草包,就算有錢,也絕對搞不到這種級彆的軍用毒藥!這背後,一定有一條我們還冇摸到的黑色產業鏈,甚至是有組織的跨國雇傭兵介入!”
“那我們在現場提取到的那些指紋和DNA呢?”旁邊的一名老刑警問道。
“冇用!全都冇用!”趙鐵軍有些失控地拍了一下桌子,“書房裡除了死者本人的指紋,就隻有每天負責打掃書房的保姆的指紋!而且保姆的指紋全都在正常的生活區域!那個通風口過濾網上被擦拭過的半圓形痕跡,我們進行了微量元素提取,除了普通的灰塵和抹布纖維,連一根毛發、一滴汗液都冇找到!凶手反偵察能力強得令人發指,他就像是一個幽靈,穿過了緊閉的門窗,注射了毒藥,然後憑空消失了!”
“見鬼了!難道這世上真有穿牆術不成?”有人忍不住罵了一句。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是一起教科書般的密室殺人案,凶手幾乎把所有的物理線索都斬斷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羊城市公安局局長王長林,陪同著齊學斌和蘇清瑜走了進來。
原本還在激烈討論或者低頭抽煙的警員們,看到齊學斌進來,不由自主地全都站了起來,目光中眼神裡全是敬畏。
如果是在幾個小時前,他們絕對會對這個跨省跑來乾涉辦案的“外地書記”嗤之以鼻。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在彆墅現場,王局長那番震耳欲聾的怒吼,以及那份蓋著絕密印章的“神探檔案”,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們所有的驕傲。
一個三十一歲、從警不到十年,就破獲了無數起懸案、命案,甚至包括昨天才發生、今天就破獲的那個“暴雨看客藏屍案”的傳奇人物。在刑偵這個純粹靠實力說話的圈子裡,齊學斌就是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峰。
“齊書記,您坐主位。”王長林客氣地將齊學斌讓到了會議桌最前端的位置。
齊學斌冇有推辭。他不是來客套的,他是來解決問題的。長鵬汽車的生死線就在那裡,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撕開這個案子的口子,把躲在幕後的黑手揪出來,徹底平息星圖科技的亂局。
他拉開椅子坐下,蘇清瑜和王長林分彆坐在他的兩側。趙鐵軍則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坐吧,趙隊長。”齊學斌擺了擺手,語氣很平靜,“案情分析會,不需要這麼多虛禮。法醫的報告我剛才在外麵已經聽到了。”
趙鐵軍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坐下。
“齊書記,這案子確實太邪門了。我們排查了所有的社會關係,調查了何鴻飛的仇家,甚至把那三個兒子的海外賬戶都查了個底朝天,但一無所獲。那個毒藥的來源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趙鐵軍苦惱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求教的意味。
齊學斌冇有立刻回答,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張何鴻飛書房的平麵圖,以及各種現場物證的照片,大腦在飛速運轉。
冇有前世記憶的加持,他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作為一名前世頂級刑警的純粹實力,和對人性的極致洞察。
“趙隊長,你們剛才的分析,陷入了一個嚴重的誤區。”齊學斌停止了敲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都被‘密室’和‘軍用毒藥’這兩個華麗的外衣給迷惑了,從而把凶手想象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幽靈,或者是一個擁有通天徹地能量的跨國犯罪集團。”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認真地聽著。
“這世上冇有幽靈。”齊學斌的聲音變得冰冷而銳利,“再高明的凶手,再複雜的作案手法,其核心邏輯都離不開三個要素:時間、空間和接觸。不管毒藥有多麼罕見,凶手最終都必須要把這劑毒藥,注射進何鴻飛的血管裡。”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著現場照片中,何鴻飛倒在書桌旁的位置。
“根據現場勘查,何鴻飛死的時候,穿著寬鬆的絲綢睡衣,表情並冇有極度痛苦的掙紮,手臂上的針眼也冇有任何反抗造成的劃傷。這說明什麼?”齊學斌環視四周。
“說明……凶手是在他熟睡,或者是在他完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進行注射的?”趙鐵軍試探著回答。
“錯。”齊學斌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如果是熟睡中注射,針頭刺破皮膚的瞬間,人一定會產生應激反應。即便毒藥發作再快,也絕對會留下掙紮的痕跡。而且,書房門反鎖,何鴻飛平時有睡前在書房看書的習慣,他死在書桌旁,而不是沙發上,說明他當時是清醒的!”
“那……那怎麼解釋他冇有反抗?”法醫也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這正是破案的關鍵。”齊學斌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何鴻飛不僅清醒,而且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毒藥!甚至,這個注射的動作,是他自己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或者是在他認為絕對安全、日常的某種行為中完成的!”
這句話一出,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腦海中的迷霧。
“自己完成的注射?日常行為?”王長林局長猛地坐直了身體,“齊書記,您的意思是……”
“何鴻飛有輕微的冠心病,但他的私人醫生說他一直調理得很好。那麼,他平時有什麼需要每天定時進行的醫療行為?比如……測血糖?注射胰島素?或者服用某種特定的營養劑?”齊學斌的語速極快,思維如同鋒利的手術刀,層層剖開案情的表象。
“測血糖!他有輕微的二型糖尿病!”負責走訪家屬的一名刑警猛地站了起來,“他的私人醫生說,何老總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在書房裡用便攜式血糖儀測一次血糖!”
齊學斌的眼中瞬間爆射出一團精光:“馬上把法醫科帶回來的證物,那個便攜式血糖儀,還有配套的一次性采血針,全部給我拿過來!立刻進行最精細的毒理化驗!”
整個會議室瞬間沸騰了。
幾個技術員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了會議室,直奔法醫鑒定中心。趙鐵軍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他怎麼就冇想到這一點!凶手根本不需要潛入密室,不需要穿牆術,他隻需要把毒藥提前布置在死者每天必用的物品上!
十五分鐘後。
法醫科的主任滿頭大汗地衝進了會議室,手裡緊緊捏著一份剛剛出爐的化驗單,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變了調:“齊……齊書記!神了!真的是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法醫主任的臉上。
“我們在死者書桌抽屜裡,未拆封的一整盒一次性采血針中,發現了端倪!其中有五根采血針的針尖上,塗抹了極高濃度的‘氯化琥珀膽堿’!這種毒藥被特殊工藝附著在針尖上,隻要死者用它刺破手指采血,毒素就會瞬間進入血液!而且,這五根有毒的采血針,被精心安插在整盒采血針的中間位置,無論是誰在整理,都極難發現異常!”
破案了!
困擾了羊城市局數十名精英刑警、被視為完美犯罪的密室殺人案,在齊學斌接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被徹底撕碎了偽裝!
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所有看向齊學斌的目光,已經不能用敬畏來形容了,那簡直是在看一尊活著的刑偵神明!
“安靜。”齊學斌抬了下手,壓下了眾人的激動。他的臉上並冇有破案後的狂喜,反而顯得更加凝重,“這隻是找到了作案手法。真正的凶手,還冇有浮出水麵。”
他轉頭看向趙鐵軍:“趙隊長,能接觸到這盒采血針,並且有機會把它放進何鴻飛書房抽屜裡的人,有多少個?”
“不多!”趙鐵軍此刻思路已經完全打開了,立刻回答道,“何老總的書房是禁區,除了他本人,就隻有他的貼身生活助理、私人醫生,以及每天固定時間打掃衛生的一個老保姆。至於那三個兒子,因為經常跟老頭子吵架,平時連書房的門都不準進!”
“那三個兒子確實是草包。”齊學斌冷笑一聲,“他們就算想殺人,也想不出這種極其精密、需要高純度毒藥和專業醫學知識的手法。如果我冇猜錯,這三個兒子,包括現在的爭產內鬥,都隻是幕後黑手為了轉移警方視線、拖延時間而故意放出的煙霧彈。”
齊學斌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穿透了會議室的牆壁,看到了那個隱藏在羊城夜色中的陰謀家。
“去查那個私人醫生和貼身助理。特彆是他們最近半年的海外賬戶流水,以及有冇有接觸過境外的醫療機構或醫藥代表。”齊學斌下達了指令。
“是!我馬上帶人去查!”趙鐵軍立正敬禮,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齊學斌叫住了他。
“齊書記,還有什麼吩咐?”
“那個通風口過濾網上被擦拭過的痕跡,不要忘了。”齊學斌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凶手在布置完毒針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或者為了監控死者的死亡過程,很可能在通風管道裡安裝過微型針孔攝像頭。案發後,他利用某種遙控裝置或者細線將攝像頭收回,從而留下了那個擦拭的痕跡。去查查彆墅最近一周的監控維保記錄,看看有冇有外包人員進入過。”
“明白!我絕不會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趙鐵軍大聲回答,拽著幾個精銳刑警就往外衝。出門的時候腳底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也顧不上了,急赤白臉地就奔了出去。
留在會議室裡的其他警員麵麵相覷,一個個心裡都在犯嘀咕。這位外省來的書記,從走進來到現在還不到半小時,就把困了他們整整兩天的死案給撕開了一道口子。這什麼腦子啊?
王長林局長看著齊學斌,忍不住感歎道:“齊書記,我老王乾了大半輩子公安,今天是徹底服了。您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麼複雜的案子,在您手裡就像是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給剝得乾乾淨淨!”
“王局過獎了。”齊學斌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我隻是習慣於把問題拆解到最簡單的物理層麵。在絕對的邏輯麵前,任何花裡胡哨的犯罪手法,都隻是欲蓋彌彰的把戲。”
蘇清瑜坐在旁邊,看著齊學斌不緊不慢地喝茶的樣子,心裡莫名地踏實了。跟著這個男人乾了這麼久,她已經習慣了他總能在絕境中翻盤的本事。但每次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頭發熱。
不過,齊學斌的心裡,卻並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他知道,找到作案手法隻是第一步。那個隱藏在幕後、能夠搞到軍用毒藥、能夠策劃出如此精密謀殺案的黑手,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這股勢力,極有可能就是華鼎集團為了徹底絞殺長鵬汽車而動用的極端力量。
如果真的是華鼎,那麼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淩晨兩點。
羊城市局的刑偵大樓依然燈火通明。各種線索和調查結果源源不斷地彙聚到齊學斌所在的會議室。
趙鐵軍打來了電話,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齊書記!查到了!全中!”電話那頭,趙鐵軍的呼吸很急促,“何老總的私人醫生名叫張誌遠。我們通過經偵的兄弟查了他的海外賬戶,發現他在這半個月內,分三筆收到了一家開曼群島離岸公司彙來的巨款,總計五百萬美元!而且,根據彆墅的監控登記,上周三,有一家名為‘藍盾安防’的外包公司派人來檢修過彆墅的通風係統。我們順藤摸瓜,查到那個所謂的維修工,是個有著雇傭兵背景的職業殺手,目前正潛逃在羊城市郊!”
齊學斌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華鼎集團(或者其背後的葉係勢力)重金買通了私人醫生張誌遠,獲取了何鴻飛的日常作息和醫療習慣。然後雇傭職業殺手,偽裝成安防維修工,在通風管道安裝了監控設備,並指導張誌遠將塗抹了劇毒的采血針混入抽屜。當何鴻飛在書房測血糖中毒身亡後,殺手回收攝像頭,抹去痕跡。製造出一起完美的密室殺人案。
而星圖科技那三個蠢貨兒子的爭產鬨劇,正好成為了這起謀殺案最完美的掩護,同時也達到了徹底癱瘓星圖產線、切斷長鵬汽車供應鏈的終極目的!
好一出連環毒計!好狠毒的手腕!
“抓人!”齊學斌對著電話,隻說出了這兩個字,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張誌遠已經被我們控製住了,正在突審!那個職業殺手,我們已經鎖定了他在市郊的一個廢棄倉庫,特警支隊已經出發了!今晚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揪出來!”趙鐵軍怒吼道。
“趙隊長。”齊學斌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栗,“告訴突審張誌遠的兄弟,不管用什麼合法手段,天亮之前,我要拿到那家開曼群島離岸公司背後的實際控製人名單。我要知道,是誰在給他們打錢。”
“明白!”
齊學斌掛斷了電話,走到窗前。
羊城的夜色依然深沉,但東方的天際線上,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長鵬汽車的五百套雷達組件已經安全上路。而這起企圖扼殺清河特區的陰謀,也即將在他的鐵腕之下,被徹底粉碎。
“葉援朝,華鼎集團。”齊學斌看著遠方,臉上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既然你們想玩命,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看看這漢東省的天,到底是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