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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洪峰過境,人間煉獄與諾亞方舟

2026-10-16 作者: 必看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間仿佛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灰色帷幕,視線根本無法穿透哪怕十米的距離。風勢也越來越猛烈,裹挾著雨水,像無數條鞭子一樣抽打著蕭江市的每一寸土地。

蕭江市防汛指揮中心,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驚恐。牆上的巨大電子屏幕不斷閃爍著紅色的刺眼光芒,那是各個監測站傳回來的危險警報。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接線員的聲音已經嘶啞。

市長陸正陽站在沙盤前,雙眼布滿血絲,盯著上遊那幾個用紅旗標記的水庫,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他卻毫無察覺。

市長,上遊白龍江堤壩出現管湧,臨水縣防汛辦剛打來電話,他們的搶險隊根本堵不住,請求市裡緊急支援!一個滿身是水的參謀跑進來大喊。

陸正陽猛地轉過頭,聲音乾澀。

支援?我拿什麼支援?武警蕭江支隊的人已經全撒出去了,現在連市區的排澇都顧不過來!臨水縣那邊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死守!無論如何要保住縣城!

話音剛落,另一部紅機急促地響了起來。那是省防汛指揮部的專線。

陸正陽心裡咯噔一下,幾步跨過去接起電話。

我是陸正陽。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省裡常規的詢問,而是葉援朝常務副省長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陸正陽!你們蕭江是怎麼搞的!省氣象台昨天下午就把預警升級到了紅色,你們為什麼不提前組織群眾轉移?剛剛接到報告,蕭江下轄的兩個工業強縣,安東和臨水,有多處老舊堤壩發生決口!洪水已經衝進了縣城!現在省委的電話都被求救信號打爆了,沙書記震怒,你們市委到底在乾什麼!

陸正陽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葉省長,這雨下得太突然,強度完全超出了曆史極值。安東和臨水這兩個縣原本不是防汛的重點區域,而且……而且昨天上午的市委防汛例會上,我們評估後認為暫時不需要大規模轉移,怕影響生產秩序。

怕影響生產?葉援朝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那現在呢?現在不僅生產停了,連人都要保不住了!我告訴你陸正陽,如果這次出了大規模人員傷亡,你這個市長就當到頭了!我現在已經在去蕭江的路上了,帶著省防汛搶險總隊。在我到之前,你就算是拿人去填,也得把缺口給我堵住!

葉援朝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在省防汛指揮部的一間休息室裡,葉援朝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洪災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他原本還想著,等這場所謂的大雨過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省委常委會上,拿清河特區那個擅自停工、搞強製轉移的齊學斌開刀。

一個剛提拔的副廳級,仗著有沙家康撐腰,就敢在冇有紅色預警的情況下,在整個蕭江市乃至漢東省唱反調,搞出那麼大動靜。這簡直是目無組織紀律的典型。他連指控的草稿都想好了:好大喜功,擾亂經濟,製造社會恐慌。

隻要能把這頂帽子扣實了,齊學斌剛鑄就的金身就算不廢,也要掉一層皮。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災難真的降臨了,而且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慘烈。

葉省長。秘書悄聲走進來,遞上一份最新的災情簡報。

說。葉援朝冇有接報告,隻是閉著眼睛。

安東縣和臨水縣災情最重。安東縣的兩個沿江工業園全部被淹,初步估計損失超過十個億,目前有數千名群眾和工人被困在房頂和二樓,等待救援。臨水縣更慘,縣城低窪處水深已經超過兩米,通訊中斷了三分之一。

秘書的聲音有些發抖,顯然是被這些數據嚇到了。

葉援朝猛地睜開眼。

清河呢?那個齊學斌搞得轟轟烈烈的清河特區,現在情況怎麼樣?長鵬汽車廠被淹了冇有?

秘書咽了一口唾沫,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

清河特區……目前冇有人員傷亡報告。

什麼?葉援朝眉頭一皺,以為自己聽錯了,冇有人員傷亡?他們不是沿河有三個村嗎?

是的。但齊學斌在暴雨來臨前的十個小時,就已經下達了死命令,動用警力把那三個村的三千多名群眾全部強製轉移到了地勢最高的中學和文創園體育館。昨天我們還覺得他是在小題大做……

那廠區呢?葉援朝不死心,長鵬汽車那可是建在地勢相對較低的區域。

長鵬廠區進水了,一樓水深大概有六十公分。但是……但是他們也提前做了準備。所有核心設備,包括那批價值上億的深圳封裝設備,都在暴雨前被強行墊高了一米五。目前為止,除了浸泡損壞了一些建築材料,核心資產……零損失。

休息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援朝死死盯著秘書手裡的報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在這個全省哀嚎、蕭江市幾近崩潰的時刻,清河特區就像是一艘在大風大浪中穩穩前行的諾亞方舟。齊學斌那看似瘋狂、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過度防疫,現在變成了最有先見之明、最力挽狂瀾的神級操作。

不僅冇有笑話看,齊學斌這一次,算是徹底把清河打造成了漢東省防汛工作的一座豐碑。

備車!去蕭江!葉援朝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與此同時,清河特區。

狂風暴雨中,清河的水位已經遠遠超過了曆史最高警戒線。渾濁的河水像是一頭發瘋的野獸,咆哮著衝出了河道,漫灌進了河岸兩邊的低窪地帶。

三道彎村首當其衝。

水流夾雜著上遊衝下來的樹木、垃圾甚至死去的家畜,以摧枯拉朽之勢衝刷著村裡的房屋。那些平時看起來堅固的土磚房,在洪水的浸泡和衝擊下,一棟接著一棟地倒塌,發出沉悶的轟響。

劉三炮家的兩層紅磚樓,因為地勢最低,一樓已經完全冇入水中。他引以為傲的豬圈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如果這個時候村裡還有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幸運的是,村裡一個人都冇有。

鏡頭切換到清河特區文創園體育館。

這裡是地勢最高的區域,體育館的建築結構異常堅固。此時,館內燈火通明。兩台大型柴油發電機在外麵轟鳴作響,確保了內部的電力供應不斷。

三千多名從沿河三個村轉移出來的群眾,正密密麻麻但井然有序地坐在館內的看台上和籃球場上。地上鋪著厚厚的防潮墊和嶄新的棉被。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飯菜的香氣。

管委會的工作人員和長鵬汽車自發組織的青年突擊隊,正推著小車在人群中分發熱騰騰的盒飯。白菜豬肉燉粉條,配上白米飯,在這樣寒冷潮濕的天氣裡,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王老太坐在最中間的一個防潮墊上,手裡捧著一盒還冒著熱氣的飯,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體育館中央懸掛的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蕭江市電視台的緊急直播。

畫麵裡,安東縣的街道已經變成了河流。一輛小轎車像玩具一樣在水裡翻滾。遠處的屋頂上,幾個人絕望地揮舞著紅色的衣服,等待著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救援衝鋒舟。

王大海坐在他奶奶旁邊,看著電視裡的慘狀,筷子停在了半空,嘴巴半張著,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旁邊那些還在因為被強製轉移而心生怨氣的同村人。

你們都看看!王大海突然站起來,指著大屏幕,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看看電視裡放的!那就是如果齊書記不逼我們走,我們現在的下場!

周圍的村民們紛紛停下動作,抬頭看著屏幕。

畫麵中,一棟被水浸泡的老房子在洪水的衝擊下轟然倒塌,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水麵上。

看到這一幕,人群中爆發出幾聲驚呼。很多老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知道,安東縣的老房子跟他們三道彎村的房子一模一樣。

如果我們在家裡……一個老漢喃喃自語,手裡的飯盒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全完了。我們全都會死在裡麵。王大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我昨天還在罵齊書記是土匪,說他搶老百姓的房子。我真他媽不是人!

王老太慢慢把飯盒放下,雙手合十,對著大門的方向拜了拜。

那是菩薩下凡啊。她聲音顫抖著說,齊書記那是把我們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房子冇了,命還在,還能重蓋。命要是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體育館裡安靜了下來。那些昨天還在跟著劉三炮鬨事、甚至躺在車輪底下撒潑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有的甚至忍不住偷偷抹眼淚。

在這個被洪水肆虐的人間煉獄裡,他們這裡就是唯一的諾亞方舟。

而打造這艘方舟的舵手,此刻並不在溫暖安全的指揮部。

他正站在最危險的風口浪尖上。

距離體育館十五公裡外,清河與臨水縣交界的白龍江大堤。

雨勢如同瓢潑,砸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江水在腳下瘋狂地翻滾咆哮,水位距離堤頂已經不足一米,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齊學斌穿著橙黃色的救生衣,渾身泥水,正站在大堤最危險的迎水麵上。

他的手裡拿著一部套著防水袋的對講機。

老吳!第三批沙袋運到了冇有!他對著對講機大吼,聲音在狂風中幾乎被撕碎。

到了!到了!管委會所有的男同誌全拉上來了!老吳聲嘶力竭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不僅是管委會的人,長鵬汽車除了留下必要的留守人員外,老李帶著兩百多個精壯的小夥子也衝上了大堤。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這段大堤決口,洪水就會倒灌進清河的地勢低窪區,長鵬廠區雖然墊高了設備,但也撐不住幾米高的洪峰直接衝擊。

這不僅是保衛家園,這是在保衛他們剛燃起的希望。

齊書記,水流太急了,臨時打的木樁根本站不住!一個武警中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跑到齊學斌身邊喊道。

武警支隊的兩個排被緊急調到了這段大堤,但麵對這種百年一遇的洪峰,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用鐵絲網包沙袋!沉下去!齊學斌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雙眼在黑暗中閃著狼一般的光芒,打樁機開不上來,就用人力砸!

他冇有退回到安全的指揮所,而是直接衝進泥水裡,和武警戰士們一起,扛起一個用鐵絲網包裹著三個沙袋的巨大沉箱。

一、二、三!下!

伴隨著整齊的嘶吼聲,沉箱被重重地推入狂暴的江水中,勉強穩住了那一塊即將被衝刷出缺口的堤壩。

齊學斌的雙手因為長時間搬運沙袋,已經被磨出了血泡。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今年三十一歲,正處於男人體能和意誌的最巔峰狀態。警校裡練就的鋼鐵身軀,在這個時刻爆發出了令人震撼的能量。

老李帶著長鵬的工人們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特區的一把手,漢東省最年輕的副廳級乾部,冇有打傘,冇有穿雨衣,就穿著一件救生衣,在齊腰深的泥水裡跟普通士兵一起死戰。

老李的眼睛瞬間紅了。

長鵬的爺們!死守大堤!絕不能讓齊書記一個人扛!老李嘶吼一聲,帶頭衝進了暴雨中。

兩百多名工人像一群發怒的獅子,呼嘯著加入了搶險的隊伍。

狂風怒號,濁浪排空。

在這場毀滅性的大自然災害麵前,清河大堤上築起了一道由血肉之軀組成的鋼鐵長城。

齊學斌站在泥水裡,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著那翻滾的江水。

他知道,這是他這一生中,打得最硬的一場仗。

不為權力,不為前途,隻為身後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那些人。

與此同時,漢東省防汛總指揮部。

沙家康麵沉似水地坐在主位上。整個大廳裡死寂得落針可聞,隻有大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傷亡數據在跳動。那些紅色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省委省政府的臉上。

葉援朝坐在沙家康的斜對麵,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剛才接到安東縣的報告,死亡人數已經突破了兩位數,失蹤人數還在持續上升。

“這就是你們省防總昨天向我彙報的‘常規夏季強降雨’?”沙家康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官員,聲音裡透著令人不寒裁的威壓。

冇有人敢接話。氣象局的局長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裡。

“一天一夜,兩個工業大縣幾乎被徹底摧毀。幾萬名群眾流離失所。”沙家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在昨天上午,還有人在我這裡打小報告,說清河的齊學斌小題大做,說他搞強製轉移是擾亂地方經濟,是居心叵測!現在呢?”

沙家康的目光直刺葉援朝。

“葉副省長,你昨天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齊學斌的做法會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嗎?”

葉援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沙書記,這次的雨勢確實遠超曆史極值。安東和臨水的潰堤有曆史遺留原因……”

“曆史原因不是推卸責任的借口!”沙家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整個蕭江市,隻有清河特區做到了提前一天轉移所有低窪地帶的群眾。他齊學斌不是神仙,他為什麼能未雨綢繆?因為他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頭上的烏紗帽還重!”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誰都知道,沙書記這是在借機敲打葉係。

“通知省委辦公廳,立刻向全省通報清河特區的防汛經驗。”沙家康站起身,斬釘截鐵地下令,“另外,從省財政緊急調撥五千萬救災專項資金,第一批直接打到清河的賬上。他們轉移了那麼多人,安置費用不能讓他們自己掏!”

“沙書記,清河那邊並冇有受災,資金是不是應該先向安東和臨水傾斜?”省財政廳的一個廳長忍不住插了一句。

“冇有受災是因為人家工作做在了前麵!難道非要等死了人才給錢嗎!”沙家康怒目而視,“就按我說的辦。誰敢在這個時候卡清河的脖子,我扒了他的皮!”

葉援朝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在省委的這個層麵,他已經徹底輸了。齊學斌憑借這場洪災,不僅穩住了他的基本盤,更是將聲望推到了一個連他這個常務副省長都無法輕易撼動的高度。

而在白龍江大堤上,齊學斌的戰鬥還在繼續。

黑色的夜幕仿佛被狂風撕裂,暴雨如注,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疼。照明燈的光束在雨幕中艱難地穿透著,照亮了那些在泥漿中拚命搏殺的身影。

管湧的口子越來越大,渾濁的江水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不行了!齊書記,水壓太大,沙袋填進去就衝走!”武警連長聲嘶力竭地喊道,“必須用重型機械或者車輛沉下去堵住口子!”

齊學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四下看去。這裡是江堤的狹窄地段,彆說是重型機械,連普通的卡車都開不上來。唯一能開上來的,隻有那幾輛用來運送沙袋的輕型農用車。

“老張!”齊學斌轉頭對著不遠處大喊。

老張正扛著沙袋往上衝,聽到喊聲趕緊跑過來。

“把那兩輛報廢的農用三輪車推過來!裡麵裝滿石頭和沙袋!”齊學斌指著堤壩下方。

“齊書記,那車是……”

“彆管誰的!推過來!”

幾分鐘後,兩輛裝滿沙袋的農用車被眾人合力推到了管湧口上方。

“一、二、三!推!”

撲通!巨大的水花濺起兩米多高。兩輛農用車被推入管湧處,沉重的車身和滿載的沙袋瞬間壓住了洶湧的水流。

“快!繼續填沙袋!把縫隙堵死!”齊學斌帶頭衝上去。

工人們和武警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吼聲,無數的沙袋像雨點一樣砸向那個缺口。

經過漫長而絕望的兩個小時,管湧終於被徹底堵住。水位雖然還在上漲,但堤壩暫時保住了。

齊學斌脫力地癱倒在泥濘的堤麵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周圍那些同樣癱倒在地的工人和士兵,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他知道,他們守住了。守住了清河,也守住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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