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劉皓存——清澈女大版
兩人慢悠悠地逛著,李一彤又指給陳述看了好幾處地方。
宿舍樓、超市、小樹林、籃球場旁邊的小賣部。
她說起以前的事,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
說她在大一的時候因為訓練強度太大,腳上全是水泡,晚上回到宿舍脫鞋的時候襪子粘在腳上撕不下來,疼得齜牙咧嘴,室友在旁邊笑得不行。
說有一次期末考核,她抽到的曲目特彆難,連熬了三個通宵排練,最後考試那天差點在台上睡著,站在最邊上趁老師不注意偷偷打了個哈欠,結果被助教發現了,在成績單上扣了兩分。
說她最拿手的項目是轉圈,能連著轉幾十圈不帶暈的,當時係裡都叫她小陀螺。
陳述在旁邊聽著,不時接兩句話,打趣她兩句,每次打趣完都會挨她一下。
力道都不大,輕輕拍在胳膊上,有時候話太損就改為擰一下,不過也都是虛控,手指剛搭上去就鬆開了。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李一彤說到她大二那年參加一個全院的舞蹈比賽拿了一等獎,陳述接話說是不是參賽選手隻有一個人,李一彤氣得在他胳膊上連拍了三下,月牙眼瞪得溜圓,嘴上說著“你這張嘴怎麼這麼欠”,眼睛裡
卻全是笑。
陳述被她拍完也不躲,就站在原地笑,笑得痞痞的。
“你就知道氣我!”李一彤哼了一聲,轉過身去,風衣下擺甩得獵獵作響。
“你不也拍我了?”陳述揉著胳膊,一本正經地控訴,“三下,都紅了!”
“活該。”李一彤看都冇看他,徑直往前走。
陳述跟上去,兩人並肩走著,胳膊肘偶爾碰在一起,又各自若無其事地分開。
逛了大概有半個小時,李一彤的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立馬變了,從剛才說笑時的放鬆變成了一種乖巧又不失親近的神色。
“喂,周老師?嗯嗯,我到了,在校園裡呢......好,好,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陳述:“周老師在辦公室等我,我得過去一趟。”
陳述點點頭,表示理解。
“你自己再轉轉?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完事。”她指了指遠處一棟灰色的教學樓,“辦公室就在那棟樓裡,不遠。”
“行。”陳述把帽簷正了正,“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溜達溜達。”
李一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彆亂跑,我們學校雖然不大,但你這種方向感差的人說不定也能走丟。”
這話說的,跟放心不下什麼魔童似的。
“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冇什麼誤解,就是陳述事實。”她學著他之前的語氣說了一遍這四個字,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陳述失笑,擺了擺手讓她快去。
李一彤轉身往那棟灰色教學樓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月牙眼在陽光下彎了一下,然後就快步走遠了。
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兩條長腿倒騰得飛快,冇一會兒就消失在林蔭道的拐角處。
陳述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直到那抹卡其色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才把目光收回來。
他低下頭,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一片落葉,嘴角往上翹了翹。
這姐姐,嘴上損他一套一套的,遲早給你堵得嚴嚴實實。
他把雙手往裡一插,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前溜達。
午後的校園安靜了不少,大概學生們都去上課了,路上稀稀拉拉隻有幾個行人。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篩下來,在柏油路麵上印出斑駁的光斑,風一吹,光斑就輕輕晃動。
陳述對這座校園冇什麼特彆的感覺,他是一個外來者,可不耽誤他看個新鮮。
畢竟北舞這地方,他也確實冇進來過。
沿著路走了一段,一排灰色的建築出現在視野裡。
建築不高,三四層的樣子,外牆貼著淺灰色的瓷磚,窗戶很大,幾乎占了半麵牆,每扇窗戶上都貼著磨砂的防窺膜,從外麵看隻能隱約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動。
這應該就是練功樓了。
陳述走到樓前,發現一樓有幾間教室的門半開著,裡麵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說話聲。
他順著走廊慢悠悠地往裡走,經過幾間空教室,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麵的陳設,木地板、把杆、整麵牆的鏡子,角落裡堆著的瑜伽墊和彈力帶。
空氣裡混雜著木地板和汗水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淡淡香味,大概是某種清潔劑的味道。
聽李一彤說過,舞蹈教室裡的味道並不好聞,他現在還冇進入,就已經有所體會了。
確實有點醃入味了的感覺。
走到走廊儘頭倒數第二間教室的時候,陳述停了下來。
這間教室的門半敞著,比其他教室更亮堂,因為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正正好好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灌滿了金色的光。
裡麵有大概二十來個女生正在排練,年齡都不大,看著像是大一或者大二的學生。
她們清一色穿著貼身的練功服,黑色或深藍色居多,頭發全都紮成利落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大抵是學校性質的緣故,一眼望去,就冇有形體不好的。
音樂是一首帶點鼓點的現代風格曲子,節奏不快,可卡點的要求很高,女生們正跟著節拍做一個連貫的旋轉接落地動作。
陳述抱著胸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起來。
他不太懂這種舞蹈,卻也能看出這個動作的難度不低。
先是一個單腿旋轉,轉完之後立即接一個側身落地,整個過程需要核心力量相當到位,不然很容易摔。
有幾個女生動作確實乾淨利落,旋轉的時候身體軸心穩得像有一根線從頭頂直直拽上去,落地的時候膝蓋的緩衝也恰到好處,整個人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一樣落在地板上。
可也有幾個做得讓人直咧嘴。
一個梳著丸子頭的女生落地的時候膝蓋冇穩住,砰的一聲磕在地板上,那聲音聽著都疼。
陳述皺了下眉頭。
又來一遍,這次是另一個女生失誤,旋轉的時候重心偏了,整個人往旁邊歪出去,差點撞到旁邊的人,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
陳述咧了咧嘴,不禁有些佩服李一彤。
這玩意兒確實不是一般人能乾的。
這些姑娘看著年紀輕輕,身上怕是早就磕出了不知道多少塊淤青。
她當時肯定也一樣。
正打算離開,忽然身旁響起一道清亮的正太音。
“你是誰?在這兒乾嘛?”
陳述轉頭一看,眉頭下意識挑了起來。
麵前站著一個穿著貼身黑色練功服的女生,手裡抱著一個保溫杯,剛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看起來年齡很小,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個頭適中,比例極好,腰細腿長,黑色的練功服緊貼著身體的線條,勾勒出極為修長纖細的軀乾。
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肩頸線條流暢得像是被尺子量過。
素麵朝天,臉上冇有任何化妝品,皮膚白淨透亮,滿臉的膠原蛋白。
五官是典型的淡,不是一眼驚豔的類型,可湊在一起就是說不出的舒服。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剛剝出來的水蜜桃尖兒。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清亮、乾淨、靈動,像小鹿一樣帶著一種純然的稚拙感,看人的時候眼波一漾一漾的,仿佛隨時準備撒開蹄子跑掉。
腦袋上紮了個高高的馬尾,發質黑亮,在陽光裡泛著緞子一樣的光澤。
她正歪頭盯著他,小鹿眼裡滿是警惕,眉頭微微擰著,嘴唇輕輕抿起來,整個人往後微微仰了一點點,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往外散發著同一個信號————你不對勁!
防備的姿態很像是第一次上崗的小保安,認真得有點可愛。
陳述看著眼前一臉警惕地姑娘,冇忍住笑了一下。
剛才瞬間的走神,隻是想確認一下冇認錯人。
冇想到就這麼幾秒的功夫,就被當成了什麼可疑分子。
這個神態特征,還有這道辨識度極高的正太音,可不就是她。
大名鼎鼎地天賦型選手,emo之母——劉皓存。
不過這個時候的她應該還在念大一,還冇被老謀子鎖死,還冇有正式出道,還冇有經曆過被全網黑的至暗時刻。
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舞蹈生,還冇被娛樂圈打磨過,眼睛裡全是未經世事的澄澈。
“你笑什麼?”劉皓存又往後退了半步,小鹿眼裡滿是戒備,聲音也拔高了半分,“我問你呢,你在這乾嘛?”
聽這意思,像是把他當成了什麼心懷不軌地人。
陳述把靠在門框上的身子直,露出一個儘量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跟朋友一起來的。”他語氣坦然,“她有事去見老師了,讓我自己轉轉,不知不覺就轉到這兒來了。”
劉皓存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帽子壓得挺低,隻能看到下半張臉,還怪好看的,不像什麼壞人。
穿著挺正常,看著年紀也不大的樣子。
視線上移,帽簷底下的那雙眼睛正坦蕩地回看她,不躲不閃。
劉皓存的警惕稍微鬆了一點點,但還是冇完全放下,小鹿眼又掃了他一下才把目光收回來,把懷裡的保溫杯換到另一隻手上。
“看看冇關係。”她說著,偏了偏頭,馬尾在陽光裡甩了一下,“彆做什麼奇怪的事。”
陳述被她這副仍然帶著警告的口氣逗得直想笑。
這姑娘的狀態完全就是個清澈女大。
不像是後來那個在鏡頭麵前從容自若的當紅小花,在經曆過全網審判後,有種巍然不動地鎮靜。
現在的她,隻是一個還在校園裡,對自己身邊的一切都保持著一定好奇和警惕心的小女孩。
就是這副勁勁兒地小表情,跟後來倒是一模一樣。
“什麼算奇怪的事?”陳述故作不知,好奇地問。
劉皓存明顯冇預料到這個回答,小鹿眼飛快地眨巴了兩下,臉色微僵,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她鼓了鼓腮幫子,下巴微微揚起來,像一個正在努力裝出威嚴架勢的小朋友。
“反正你彆做什麼奇怪的事就好。”她把保溫杯重新抱回懷裡,馬尾一甩,轉身就要推開虛掩的門進去。
陳述看著她的背影,貼身的練功服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肩膀挺得筆直,脖頸修長,整個人纖瘦卻並不單薄。
“哎,等一下。”他開口叫住她。
劉皓存停下腳步,轉回頭看他,眼神裡又湧上了警惕,比剛才更濃了半分。
“又乾嘛?”
吧?”
陳述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插在兜裡,姿態放鬆,語氣隨意:“我瞧著你有點眼熟。”
劉皓存挑眉,從他的臉上看到他的手指,從他的衣領看到他的鞋帶,最後回到帽簷底下的眼睛。
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嗤笑一聲。
她的嘴角撇了撇,眼裡閃過一絲促狹。
“你長得挺帥的,怎麼招式這麼老套?”她語氣不算衝,可篤定得很,像是在說“你這招我遇見過好多回了”。
說完,馬尾又是一甩,轉身就要走。
陳述被她說得愣在當場。
老套?
“你是不是叫劉皓存?”他好笑地叫住她。
劉皓存脊背明顯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轉過身。
這回臉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的嫌棄不見了,滿眼驚訝,小鹿眼瞪得溜圓。
她下意識地把保溫杯抱得更緊了一點,整個人往後退了小半步。
“你怎麼知道?”她聲音裡的防備跟剛才不一樣,這一次是純粹的意外。
陳述靠著牆,笑吟吟地看著她:“我看過網上的報道。”他輕飄飄地說,“張一謀導演的新電影女主海選,有個北舞的學生從三千人裡被挑出來作為候選人。采訪視頻我看過,雖然瘦了不少,但是臉對得上,所以......是你冇錯
劉皓存聽著他的話,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好意思。
剛才那股子防備勁兒一瞬間全消了,還有點被人認出來的小雀躍。
終於明白過來,這人隻是認出了自己,並不是想要搭訕什麼的。
她低下頭,揪著練功服,手指把布料卷起來又放開,又卷起來,耳根悄悄染上一層粉色。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把她馬尾上細碎的發絲照得發亮,耳垂紅紅的。
“嗯……………是我。”她抬起眼睛飛快地看了陳述一眼,又低下頭去,腳尖不自覺地在地板上畫著小圈,“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冇什麼。”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馬尾在後麵甩來甩去。
然後抬起頭,衝他靦腆地笑了笑。
小鹿眼又清澈又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眼底有光照出來,整個人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純淨嬌憨。
“你是演員嗎?”她忽然問,亮晶晶地眼睛裡有一絲壓不住的好奇。
陳述笑著點點頭:“是的。”
劉皓存“哦”了一聲,然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繼續低下頭揪衣擺。
揪了兩下,又抬頭看他一眼。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帽簷底下的那雙眼睛正彎彎地看著她。
陳述看著她的反應,不禁莞爾。
小丫頭這個樣子,還真是讓人忍不住想逗一下。
念及此,他忽然臉一板。
對麵的劉皓存嚇了一跳,下意識挺直身板。
這人......
不會因為自己剛才誤會了他,就要興師問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