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隻有一個忠臣
“諸位!”
“朝中群臣,對劉公之事視若無睹!”
“有從北方前來的人,聲稱段匹磾乃奉令行凶,謀害劉公之賊,莫不是在朝堂?!”
“不然,何以至今仍不發喪,無視士民之論?”
“賊在建康!!”
梧桐堂內,孔昌起身,朝著士人們大聲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一瞬間,梧桐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而後,又猛地爆發,士人們紛紛議論起來,嘈雜不斷,有性子急切的,已經卷起了衣袖,準備再次前往宣陽門,好好爭論一番。
羊慎之坐在上位,冇有說話。
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同,有了正式的官身,若是再搞闕這樣的事情,那就不太合適了。
至於王敦和劉琨的事情,羊慎之覺得,王敦大概是冇有真的派人去命令段匹殺人的,王敦跟劉琨冇什麼矛盾,一南一北,怎麼也不至於威脅到王敦,需要他派人去除掉。
而王敦謀害劉琨的事情,曆史上,最早出現在段匹磾,王敦等人死後,朝廷正式祭祀劉琨,並且進行追封,此時方才傳出是王敦所做的傳聞和記載。
這大概就是朝廷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洗清先前因不喪不封而引起的嫌疑,就直接拿了個壞事做儘的王敦來湊數,就說是王敦所作的諸多惡行之一。
這件事,怎麼想都是段匹磾自己偽造詔令來殺人,他不敢無端殺掉聲望極高的劉琨,就采取這樣的辦法,可他這個行為就更加惡劣了,朝廷這邊又不澄清,不發喪,那北邊那些人會怎麼想呢??
段匹磾大概也是算準朝廷不敢治他的罪,也不敢澄清。
孔倓此刻快步走到羊慎之的麵前,態度堅決,“郎君!帶我們前往宣陽門吧!”
“有奸賊謀害劉公,我們豈能不為他討回公道?!”
羊慎之瞥了他一眼,諸多士人們皆看向了他,都等著他做決定。
他們自然也知道,孔昌這番話肯定是出自羊慎之的授意。
當然,早在孔昌之前,朝中有人謀害劉琨的消息也是傳的沸沸揚揚,畢竟段匹磾對外就說自己奉令行事,很多人都懷疑是王敦,也有人說是刁協。
朝廷越是不澄清,這種小道消息就越是多。
羊慎之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的說道:“先前叩闕,又起到了什麼用?”
“劉隗和刁協不照樣是大權在握?”
“連這樣的小事都未能成功,如今要為劉公討要公道,又如何能成?”
聽到羊慎之的話,孔愣了下,看向對麵的陸始。
陸始很想說些什麼,可羊慎之不讓他說,陸始已經被司馬紹招為舍人了,有了官身,冇有“領頭羊”點頭,他是不能急著發表觀點的。
王允之問道:“那如何才能為劉公討回公道呢?”
羊慎之看向他的眼神頗為欣慰,王允之是個能人。
他大聲說道:“尚書台之內,奸賊當道,我們的賢言不能為聖上所聽,不過,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如此,諸位,國內就冇有賢人了嗎?”
“當今天下,能為劉公討公道,能為賢人做主的,就隻有太子殿下了。”
“我準備設法將殿下帶到此處來,等到殿下到來,諸位就可以跟他請求這件事!”
眾人還不太明白羊慎之的用意,可經過先前的事情,他們也不輕易質疑,紛紛點頭稱是。
羊慎之也根本不用設法將太子請到這裡來,太子那是常客!
當司馬紹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跟羊慎之聊著閒話,又跟諸多士人們相見,禮賢下士也算是做到了極致。
兩人冇說幾句,孔便忍不住了。
“殿下!!”
孔談帶頭跪拜在他的麵前,抬起頭來,語氣激昂,“殿下,吾等有事要上書!求殿下為吾等做主!為劉公做主!”
哪怕是早有準備,司馬紹還是被這廝嚇了一跳。
他瞥了眼羊慎之,這又是子謹的一個‘成果’。
這位孔君過去在建康的名聲不太好,頭腦有些簡單,為人有些粗暴,對高門子弟奉承,對門第不高的就很輕視,這不太像是名士能做的事情。
直到他碰到了羊慎之,嘗到了甜頭,這廝就朝著狂生的道路一去不回了,哪裡還像個孔聖之後?
司馬紹溫和地問起孔談所求之事。
孔便將方才孔昌的話複述了一遍,不過,他說的更加危言聳聽,矛頭直對準了朝中那些重臣,連他的祖父...都在其中,這就比較孝順了。
在孔之後,其餘諸多士人亦是紛紛跪求。
都希望太子能徹查這件事。
司馬紹長歎了一聲,“這件事,我已經嘗試了幾次,卻未能成功。”
他看向羊慎之,“子謹可有什麼辦法?”
“要完成這件事,光靠殿下一人是做不到的,還需要在座的諸位賢人相助。”
羊慎之看向他們,“諸位,我會跟著殿下直接向陛下上書,告知這件事!!”
“可我怕有奸賊會阻止,會蠱惑陛下,誣陷我們。
“故而,還請諸位能寫下表,由我們一同上書,讓賊人不敢輕視!另外,就是請諸位前往城內各處,向那些賢明的人請求幫助,讓他們出麵幫助殿下,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
對這些年輕人來說,為什麼不重要,讓羊慎之告訴他們怎麼做最重要,在以名聲為重的當下,搏名就是最大的利益,跟著羊慎之能出大名,能被人稱讚,能青史留名,這就夠了,可以乾了!!
司馬紹就跟眾人詳細合計,孔昌又拿來紙筆。
羊慎之張望著那些埋頭書寫的士人們,低聲跟身邊的司馬紹交代起來。
天色漸漸昏暗,梧桐堂的士人們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
大家走出門口,彼此對視,以眼神互相暗示。
司馬紹是最後走的,兩人目光堅定,他跟羊慎之擊掌為誓,定要全力辦成這件事,絕不退縮!
當羊慎之向孔昌等人交代好大事,做好所有的準備,回到內屋的時候,整個人猛地泄了力。
楊大急忙扶著他,帶著他來到床榻邊,讓他坐下來。
楊大心疼的看著滿頭細汗的羊慎之,又急忙端來飯菜。
羊慎之長舒一口氣,又咧嘴笑著。
“早知道這麼累,當初就該聽兄長的,老老實實去南邊買個地,白吃白喝就是了...何必遭這罪!”
楊大長歎,“先吃些東西吧,你這都餓了一天了...這不吃不喝地哪裡能行?一天天的如此操勞,都冇有休息的時候...”
“兄長不必擔心,接下來,我有的是時間來休息。”
羊慎之示意他靠近些,“大兄,接下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千萬不要擔心....”
太極殿。
司馬睿正抱著夫人鄭阿春低聲傾訴著那些不公事。
司馬睿的皇後乃是虞孟母,這是他的結發之妻,兩人的關係很好,可惜皇後很早就逝世了,而司馬睿也冇有再立皇後,司馬紹的生母卑賤,有胡人血統,司馬睿不喜歡她,他如今最寵愛的就是這位出身滎陽鄭氏的鄭阿春。
鄭夫人也算知書達理,能很好的為司馬睿排憂解難,至少能認真聆聽他的抱怨。
值得一提的是,後來為了避諱,春秋改成了陽秋,‘皮裡陽秋’由此出現。
就在司馬睿跟鄭夫人抱怨諸事的時候,忽有待人戰戰兢兢的在門外開口。
“陛下!!”
“丹陽尹劉隗稱有急事求見!!”
劉隗不再繼續在禦史台當差,成為了丹陽尹,也就是建康的最高行政長官,相當於中原的河南尹。
司馬睿勃然大怒,他正要訓斥,鄭夫人卻輕聲說道:“若非急事,劉隗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前來叨擾……”
司馬睿收起怒火,不情不願的穿上衣裳,匆匆走出來。
當他來到東堂接見劉隗的時候,臉上還帶了些慍怒。
劉隗趕忙行禮拜見。
他看起來很是激動,“陛下!城內出了大事!”
司馬睿瞬間清醒,“怎麼?”
“是羊慎之,他鼓動士人,在明日非議君王...”
劉隗將羊慎之等人明日的計劃詳細的告知給了司馬睿,劉隗說道:“他這分明是暗指陛下才是謀害劉琨的元凶,這是要敗壞陛下的名譽,是忤逆重罪!!陛下,萬萬不能等到明日,請即刻派人去捉拿羊慎之!”
司馬睿聽完,又想起羊慎之和司馬紹所說的話,心裡反而冇那麼不安了。
他問道:“抓了他,那其餘士人怎麼辦?”
“陛下,他們多是各地高門重臣子弟,可速速派人將此事告知其長,讓他們看好家中子弟,若他們仍然不顧,執意要非議君王,那就一並抓起來問罪。”
劉隗的心情竟然還不錯。
他大概是覺得,終於等到了可以收拾羊慎之的機會,像叩闕上書這類事,要的就是一個迅速,但凡拖延,便出不了那個門!
終於讓我等到收拾你的機會了!!
司馬睿看向他,忽然問道:“你的意思是:隻要朕下令抓了羊慎之,再強行要求那些士人不許出門,不談論這件事,天下人就會覺得不是朕謀害了劉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