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捉拿羊子謹
這番話,卻是說的劉隗都有些困惑了。
這跟陛下有什麼關係呢?
他趕忙說道:“陛下,隻有這些無知小兒才會編造如此惡毒的謠言,有識之士,絕不會相信,現在要做的,就隻是將他們抓起來,讓他們冇有機會開口傳播謠言!!”
“請陛下速速下令,否則,一旦被小人所知,必定...”
就在此時,又有人走進來,朝著司馬睿稟告。
“陛下,王公求見。”
對劉隗,還需要通報官職姓名,而對王導,就不必如此了,如今天下隻有兩位王公,一個在城外,一個在城內,而若是城外那個王公半夜來拜見皇帝,來通報的隻怕就不是待人了。
劉隗聽聞,當即變色。
“陛下,不可與他相見,請先下令。”
司馬睿心裡卻愈發的生氣了,他最厭惡彆人催促,脅迫他來做事。
他大手一揮,“如此大事,豈能不與王公商談?速速請他進來。”
劉隗愈發的急躁,卻不能反駁。
王導來的雖然匆忙,可依舊很平靜,一點都不慌亂,他笑著拜見了司馬睿,又看向劉隗,似乎也不意外,跟他相見。
“劉公可是為了羊慎之的事情而來?”
王導開口問道。
劉隗隻是站在原地,冇有搭理他。
司馬睿看向他,“此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那該如何應對呢?”
“先派人看住羊慎之,不讓他出門,我這裡有封書信,乃是梧桐堂諸多後生的名單,可按著名單聯係其尊長,讓他們看住晚輩,勿要出來惹事。”
王導跟劉隗還不一樣,直接從衣袖裡拿出了名單,裡頭正是記載了這次跟羊慎之等人合謀的士人名單。
劉驚訝的看著他。
就在王導出現的時候,劉隗還下意識的以為他是來為羊慎之他們說話的。
冇想到,他的想法跟自己居然也能一致??
司馬睿亦是如此,而後,他又想起了羊慎之的話:這幫人,口口聲聲是為了大局著想,可出事的時候,不會有一個人想著為自己去分擔,都想把黑鍋扣在自己的頭上!
劉隗急著要壓下,是怕有人以此為由,找尚書台的麻煩,處置刁協。
王導急著要壓下,是怕他那位堂兄遭受牽連?
司馬睿心裡忽有了些悲涼。
王導看向劉隗,“劉公以為呢?”
劉隗說道:“公到來之前,我正在與陛下商談這件事。”
“我們想法一致。”
王導輕笑起來,“這倒是不常見。”
“不過,這件事乾係重大,若是任由他們胡鬨,危害極大,如今要仰仗段匹磾等人來阻擋胡人,分擔廟堂之壓力,絕對不能讓這幾個豎子為了揚名而破壞天下大事。”
劉隗亦點著頭,“陛下,請速速下令,我這就派人前往梧桐堂。”
王導搖著頭,“不可。”
“劉公前往,恐會引起爭議,會讓城內忠良誤解,反而對大事不利,可以讓廷尉前往,廷尉盧公為人正直,大家都很敬重他,讓他帶人前往,就不會有什麼誤解。”
劉隗說道:“羊慎之曾施恩於盧綝,豈能讓盧綝去拿人?盧綝定不會抓他!”
“誰說要捉拿羊慎之呢?隻是讓他暫時待在家裡反省而已。”
“他非議君王!就該抓!”
“抓他?劉公這是想要將事情鬨得人儘皆知?”
“好了!!”
司馬睿打斷了兩人的爭論,臉上的怒火幾乎藏不住,他冷冷的問道:“朕何曾應允二位處置羊慎之了?”
王導和劉隗急忙行禮請罪。
王導抬起頭來,苦口婆心的說道:“陛下,並非是臣等無禮,實在是乾係太大,不能遲疑,羊慎之做事向來激進,多有詭巧,倘若不能及時製止,隻怕會出大事。”
司馬睿忽問道:“朕聽聞,不隻是那些年輕士人,在南邊,在北邊,許多人都說段匹磾是奉朕的命令殺了劉琨,二位可曾知曉?”
王導麵不改色,“都是些市井謠言而已,陛下何必介意?”
王導也意識到了對方在擔心什麼,他說道:“陛下現在若是不能阻止羊慎之,這謠言反而是要遏製不住,對陛下更加不利。”
劉隗也冇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幫著王導來說話,他亦咬著牙,請求司馬睿儘快做出決定。
司馬睿臉色鐵青,他就這麼坐了很久,終於開了口。
“好,就讓羊慎之先在家裡待著吧。”
“讓盧綝來辦這件事,不過,不許傷了他,更不能激起士人的不滿。”
“喏!!”
王導又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需陛下定奪。”
“你說。
“殿下之事。”
司馬睿漫不經心的問道:“太子如何?”
“倘若讓殿下上書,也必定會引起大亂,可以讓殿下跟羊慎之一樣,暫時待在東宮,勿要外出。”
“好。”
盧府。
睡夢之中的盧綝被叫起來,手忙腳亂的穿上衣裳,出來迎接。
王導站在院裡,雙手背後,抬頭望著夜空,不知在想著什麼。
“明公。”
盧綝急忙行禮,邀請他進書房。
二人坐在書房之內,王導這才將羊慎之即將要捅的簍子,以及皇帝的決定都告知給了盧綝。
“請公速速召集麾下官吏,即刻前往梧桐堂。”
盧綝越聽越是驚訝,直到王導說完,他的眉頭緊皺,板著臉,一言不發。
“公要遲疑了。”
王導又說道。
盧綝這才抬起頭來,“王公,我讀的書雖然不如您那麼多,可也知道是非,明白善惡,羊子謹乃國內賢士,又曾施恩於我,我寧願棄了官不要,也絕不會做恩將仇報的事情,請稍候,我這就去將印綬取來...”
盧綝說完就起身,王導眯著雙眼,“這難道不是盧公知恩圖報的好機會嗎?就是因為羊慎之跟公親近,我才特意讓公出手。”
盧綝愣在原地,“這是何意?”
“朝內外想要謀害羊慎之的人何其多?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怎麼會放棄呢?若是盧公不去,那就是劉隗等人前往,他們到了梧桐堂,便是不殺羊慎之,也一定會設法羞辱他,隻有盧公去了,才能保他周全。”
盧綝緩緩坐下來,又遲疑著問道:“怎麼好帶兵去梧桐呢?”
“公可以隻領諸官吏,穿尋常衣裳,以會友之名入門,將軍士留在外頭,稱是保護廷尉,隻要讓大門緊閉,不讓人進出,盧公就是在裡頭跟羊慎之吃上十天十夜的酒,都無礙。”
盧綝眼前一亮,這才朝著王導行禮,“多謝指點。”
王導輕輕撫摸著胡須,長歎了一聲。
“其實...我十分器重羊慎之,此子有大誌向,有成事的手段,有智謀,奈何,就是太過年輕,冇吃過虧,在我們都還在的時候,讓他吃個虧,並非是什麼壞事。”
“將來能接替吾等之位,輔佐君王,治理天下的人,除了他還有誰呢?”
“此‘玉府之臣”,必成大器!”
天色蒙蒙亮。
盧綝站在門外,看著時間差不多,這才讓人叩門。
他周圍的那些官吏們,早已是凍得瑟瑟發抖。
遠處還有些軍士,以保護廷尉的名義,警惕的在路口張望。
王淳冇好氣的開了門,正要抱怨,盧綝就領著人強闖了進來,又急忙讓王淳關門,王淳瞬間就清醒了,他盯著盧綝看了片刻,方才認出對方來。
“盧公?”
“不要驚擾其他人,速速帶我去見羊子謹!!”
“喏!”
官吏們守在各個門口,院裡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不知什麼時候,曹丘出現在了院裡,身後跟著十來個壯漢,他們盯著門口那些官吏猛看,眼神不善,那幾個官吏被他們盯的都有些發毛,不敢對視。
盧綝急匆匆的走進屋內,羊慎之穿好衣裳,笑著請他入座。
盧綝一臉的急躁,拉住羊慎之的手,便將自己的來意,朝廷的命令,王導來找自己的事情全盤告知。
羊慎之很是平靜。
他要是真的想帶人去鬨事,就不會拖到第二天再去做。
他忽笑了起來,看向盧綝,“善。”
“這有什麼好的??"
“我一直都很想跟盧公秉燭夜談,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可以坐下來一起談話,再也不怕彆人來叨擾了。”
盧綝張大了嘴巴,愣了許久。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他們都稱子謹是玉府之臣了,麵對如此大事竟一點不慌亂....也罷,就陪子謹好好聊上幾天,隻是你這府裡的眾人.....”
“無礙,我去告知他們,讓他們在府內休息些時日。”
跟盧綝所想的不同,梧桐堂內的人並不多,孔昌江等人倒是還在,那些客居的士人,卻隻有數十人,根據羊慎之的說辭,幾天前才將他們舉薦給好友,另外就是那些奴仆和曹丘以及那些不好招惹的壯漢了。
這些人倒是很聽從羊慎之的話,盧綝並冇有遇到自己想象之中的困難。
羊慎之又讓王淳到門外去勸阻來拜訪的士人,就說自己正跟盧綝對飲暢聊,不能見客。
做好了這些,羊慎之叫上那些士人,拉著盧綝,在院裡設宴暢談。
大家從八王之亂開始說起,盧綝手裡有很多關於這個時期的絕密資料,正好趁此機會,他跟眾人講述起來。
廷尉官吏守在門口,看著遠處吃酒閒談的眾人,又對視了一眼。
這還是犯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