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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羊子謹才是大忠臣

2026-10-21 作者: 曆史係之狼

皇帝最擅長的拖字訣似是失去了效果。

城內關於劉琨的輿論非但冇有因為朝廷的拖延而消弱,反而是愈演愈烈。

梧桐堂每天都是坐滿了人。

他們聚在一起,在某些人的引領下,矛頭越發的鋒利,起初他們隻是在辱罵刁協,認為是刁協控製尚書台,讓賢言不為上聽,從中作梗,使忠良寒心。

可漸漸的,這矛頭又指向了賀循。

賀循這就是無妄之災了,隻是因為他的官職而受到影響,平心而論,賀循跟這事還真冇什麼關係,老賀是南人,朝廷對南人名士向來是給高職不給實權。

賀循擔任太常,看似總領禮儀祭祀,可實際上的禮儀祭祀出自尚書台的“祀部尚書,也就是未來禮部尚書的前身,賀循的職權是相當的有限。

遭受如此不白之冤,賀甚至都不能辯解。

他要怎麼說呢?

是說自己其實已經上奏了,就是皇帝不允許?還是說自己隻是個虛官,這事去找僑族大臣??

賀循一大把的年紀,乃是江左學術領袖,名聲一直都很好,遭受如此譏諷,氣得這老頭直接上書請辭,準備安養晚年。

太極殿內。

司馬睿小心翼翼的開導麵前這位學術領袖。

賀循此刻倒是很有氣度,在司馬睿的麵前也恪守臣禮,隻是那眼神十分無奈,“陛下,臣年事已高,身體多有不適,隻求能歸家靜養...”

司馬睿哪裡敢放他離開!

司馬睿能坐穩江左,這位江左領袖是出了很大力氣的,他能左右江左諸多士人的立場,司馬睿也對他十分恭敬,總是找各種機會來稱讚他,投桃報李。

這要是給人逼走了,這江左基業可就要完蛋了。

“唉,朕知賀卿之疾,此乃朕之過錯,朕未能管教好太子,讓他誤入歧途...輕信蠱惑。”

“陛下,這與殿下又有什麼關係呢?”

“賀公,當今朝廷新創,公若離去,使天下百姓何以安?朕何以安啊?”

“這件事,朕一定給卿一個交代!”

司馬睿也不等賀循多說,猛地站起身來,對著外頭叫道:“來人啊!!去將司馬紹和羊慎之給朕抓過來!!”

賀循略皺眉頭,“陛下,為人君者,定天下禮數,更為天下先,不可失其禮。”

司馬睿改了口,“去將太子和羊洗馬請過來!”

軍士匆匆離開,司馬睿再次坐下來,看向賀循的眼神裡滿是親切,“賀卿,治理天下,以禮為先,就說這次,若無卿,朕險些失禮....往後豈能冇有卿相助啊?”

就在司馬睿安撫著賀老頭的時候,司馬紹帶著羊慎之終於是走進了殿內,拜見了二人。

司馬睿抬起頭來,眼神不善,他盯著司馬紹看了片刻,又看向羊慎之,眼裡愈發的憤恨。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想掐死麵前這個混蛋玩意了!

你乾的這是人事嗎?

吃飽了撐的去帶人抨擊賀循??你是恨我大晉不亡是不是??

看著司馬睿那愈發凶惡的眼神,司馬紹又往前了些,有意擋在羊慎之的麵前,“陛下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嗬。”

司馬睿冷笑了一聲,他指著一旁的賀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縱容麾下,對賀公無禮....今日朕非要...”

“陛下!”

賀循開了口,他看起來有些生氣,“陛下豈能將臣當作是離間父子的奸賊呢?”

司馬睿也意識到了些不妥,他解釋道:“賀公,朕的意思是,太子在那些士人之中的名望極高,卻看著他們大放闕詞而不加以製止,故而問罪...”

司馬紹趕忙低頭,“賀公,我豈敢對您無禮。”

“是有一些年輕不知大事的士人,誤以為是賀公不作為,不理會為劉公發喪的事情。”

“他們隻當賀公能左右這件大事,不知這是祀部之職。”

“我這就去找他們告知...”

司馬睿忽眯起雙眼,你小子話裡有話啊??

這不是衝賀循去的?是衝部的蔡謨去的?當今的祀部,是蔡謨以祠部郎的身份去暫時管理的。

司馬睿再細想,又覺得不對,蔡謨跟這幫東西無冤無仇,甚至還算是老鄉親近,這也不是衝蔡謨去的,這他媽的是衝朕來的呀!

畢竟,無論是誰有實權,無論是誰上奏,最後決定權都在自己這裡!

看著即將爆發的司馬睿,羊慎之忽說道:“陛下,吾等從未說過賀公的不是,我們隻是認為當今掌管禮儀各部的官員們不夠務實,不能像賀公這樣,倘若能讓賀公兼祀部尚書,總領大事,士人必定安心。

司馬睿更加憤怒,這算是恐嚇嗎?

你敢脅迫朕提拔賀...嗯??

司馬睿從不反對提拔南人,甚至,為了應對來自王家等勢力的威脅,他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重用南人,比如之前的那位甘寧後人甘卓,又比如周訪。

真正不希望南人占據實際權力的,另有他人。

司馬睿臉上的怒火就此凝固,他盯著麵前這幾個人看了許久,哦.....

他板著臉,嚴肅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新朝之禮,多由賀卿所定,朕絕不縱容有人非議,賀卿,就由卿來兼管祀部,以表清白,朕要看看還有誰敢非議的!!”

賀循看起來有些為難,“臣年老體衰...”

“望卿勿要拒絕。”

“喏...”

司馬睿又看了眼司馬紹,“另外,朕這個兒子還缺一個老師,就請賀公出任太子太傅,替朕好好教導這個兒子。”

司馬紹大喜,趕忙拜謝皇帝,又拜了賀循。

賀循這才露出笑容,撫摸著胡須,笑嗬嗬的答應下來。

司馬睿又安撫了賀循許多,這才送他出門,等他離開之後,司馬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向麵前這倆家夥。

“蔡謨是王敦故吏,跟王導亦不親近,爾等這麼大張旗鼓的,就為了找人取代他?”

“陛下,蔡謨本人倒是有才乾,隻是,大將軍這裡...”

司馬紹欲言又止,看向一旁的羊慎之,羊慎之抬頭說道:“陛下,我們懷疑劉公之事與大將軍有關。”

“嗯??"

司馬睿對此甚是不屑,“你想說是大將軍謀害劉公?大將軍何必做這件事?他遠在荊州,兩人又無什麼衝突....”

羊慎之認真的說道:“段匹磾自稱是奉朝廷詔令殺劉公,很多人都說謀害公的另有其人,或在朝中。”

“臣知道陛下以仁義為本,絕對不會下令段匹磾這麼去做,思來想去,大概隻有大將軍的命令能調動他做這件事。”

司馬睿反應過來,臉色大變,他點著頭,“有理,有理...你說的有理。”

他看向羊慎之,很是嚴肅,“北邊的那些人,他們真的會認為是朝廷下令殺害劉公嗎??”

“陛下,段匹磾說奉令殺人,朝廷也不證明自己的清白,反而阻止給劉公發喪,不許吊祭,對此事閉口不談....那...”

司馬睿瞬間感到了不安,羊子謹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這個意思...可這口臟鍋怎麼也不能讓自己扛著吧?

可是,段匹磾不能背,至於王....

司馬睿終於明白了一切,“難怪你非要讓太子反複勸說這件事...原來是為了自證清白。”

“朝中這些人,竟無一人跟朕說起此事...”

司馬睿有些生氣,他不信王導等人看不到這一點,這夥人是故意想讓自己背鍋??他再次看向麵前這倆貨,對比朝中那些大忠臣們,連羊慎之看起來都清秀了幾分,順眼了許多。

司馬睿的語氣也就軟了下來,“朕知道了。”

“可朕也冇有辦法....北邊的局勢,你們並非不知,這件事,不能怪王敦,更不能怪段匹磾...若冇有彆的辦法,也就隻能這樣了。”

“陛下!!”

羊慎之‘挺身而出,他嚴肅的說道:“這件事,可以怪王敦,也可以怪段匹磾,可以怪群臣,可以怪我,可以怪任何人!就是不能怪陛下!”

“江北的義士們正在為國家死戰,劉公可以死在任何人手裡,就是不能死在朝廷,不能死在陛下手裡!!劉公和祖公不是天下的依仗,他段匹磾更不是北伐之柱石,陛下才是!”

“陛下繼承大統,安撫國家,天下人因此而有了希望,陛下安忍棄之?!”

“朝中這些大臣,口口聲聲說為大局,卻冇有一個為陛下考慮的,不知道為君王分憂,出了事,反而要先將陛下推出來,這豈是忠臣之所為?!實令人心寒!陛下又豈能不知?”

羊慎態度粗暴,說話很不客氣,可偏偏說的都是些好話。

司馬睿畢竟不是司馬紹,他冇那麼多的熱血,羊慎之的話也不能讓他激動起來,他隻是搖著頭,“冇有彆的辦法。”

“陛下,吾等絕不會輕易放棄,還會繼續為此事奔波,絕不能讓奸賊玷汙了陛下的名譽!絕不能讓北方義士因此而喪失誌向!”

“回去吧。”

司馬睿揮了揮手,又閉上了雙眼。

司馬紹和羊慎之朝著他行了禮,而後離開。

殿內隻剩下了司馬睿一個人,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再次睜開雙眼,眼裡是說不出的落寞。

朝中諸公,竟還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這小子雖然壞,做事激進,可多少還是有些誌向的,有些操守,不會輕易屈服。

挺好,或許將來這倆小子真能成就什麼大事。

司馬紹跟羊慎之走出了一段路,擦了擦汗,偷偷看向身邊的羊慎之。

你這一番話說出來,我都差點信了!

羊慎之亦看向了太子。

“殿下,陛下這邊已經不必擔心了,可以抓緊時日辦事,陛下思緒多變,在他見過其他人,聽了彆人的勸諫,又一次改變想法之前,我們得趕緊動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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