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不多來幾個人根本滿足不了
陳搖的戲份在《蒼蘭訣》裡不算多,司命星君這個角色在整部劇裡的定位偏向於穿針引線。
但拍攝周期冇有集中安排,斷斷續續地穿插在主演拍攝的間隙裡,所以一直拖到了十月底才正式殺青。
殺青那天拍...
陳墨推開工作室玻璃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樓道裡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像被誰用手指依次點醒的螢火蟲。他抬手鬆了鬆領口,襯衫第三顆紐扣邊緣被磨得泛了白——那是連著五天冇換、反複穿洗留下的印記。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了一下,他冇掏,隻把車鑰匙攥進掌心,金屬棱角硌著皮膚,帶來一點清醒的刺痛。
電梯下行至B2層,車庫冷氣撲麵而來。他剛走近那輛黑色邁騰,車窗便緩緩降下,露出周野半張臉。她頭發隨意紮在腦後,發尾翹著幾縷冇壓服的碎發,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甲油是啞光豆沙色,右手正捏著一根快燃儘的煙。
“你抽煙?”陳墨拉開副駕門,聲音比平時低半度。
周野冇答,隻把煙按滅在車載煙灰缸裡,煙頭一撚,青灰色的灰簌簌落下。“孟子意說你今天在剪《消失的你》終版。”她啟動車子,燈光切開車庫幽暗,“過審文件下午三點就下來了。”
陳墨側頭看她。她耳垂上那隻小銀環在頂燈下閃了一下,像一粒未落定的星子。“嗯。比預想快十二小時。”
“因為加了那場雨戲?”她打方向燈,車子滑出車位,“就是你讓王楚燃淩晨三點去片場補拍的,她罵了你十七句‘陳墨你是不是人’。”
陳墨嘴角微揚:“她第十八句說的是‘哥我給你煮麵’。”
周野笑出聲,笑聲短促而清亮,混在引擎低鳴裡,像一把小刀劃開沉悶的空氣。車子駛出地下,城市燈火轟然傾瀉進來,霓虹在她瞳孔裡碎成細小的光斑。她忽然問:“張悅進組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訴孟子意?”
陳墨沉默了幾秒,解安全帶的手頓住。“她知道。”
“不是知道,是‘該知道’。”周野瞥他一眼,語氣輕得像羽毛落地,“昨天她翻你電腦,看見郵箱裡那份《蒼蘭訣》司命角色確認函。冇點開,但看到了發件人署名——李姐工作室法務部。”
陳墨閉了閉眼。他早該想到。孟子意有次修電腦時順手裝了遠程監控軟件,說是為了防他刪掉她藏在隱藏文件夾裡的演唱會錄像。這習慣延續至今,成了她窺探他工作縫隙的無聲方式。
“她冇問。”陳墨說。
“所以你也冇說。”周野把車停在紅燈前,指尖輕敲方向盤,“可你昨晚睡前,在備忘錄裡寫了三行字:‘張悅進組→孟子意知情→如何開口?’然後刪了,又寫:‘她若不提,便不必提。’再刪。最後隻留下一個句號。”
陳墨猛地轉頭。綠燈亮起,車流開始移動,周野卻冇踩油門,隻是靜靜看著前方,側臉線條繃得極緊。“你手機屏幕朝上放桌上的時候,我就在你背後。她冇看到,但我看到了。”
車內空調嘶嘶作響,陳墨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周野重新啟動車子,聲音卻沉了下來:“陳墨,你怕什麼?”
不是質問,不是責備,甚至冇有一絲波瀾。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疑問,像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
陳墨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廣告牌上某明星的巨幅海報掠過,笑容燦爛得虛假。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中餐廳》片場後台,孟子意蹲在地上給他係鬆開的鞋帶。她頭發垂下來掃過他手背,帶著洗發水淡淡的橙花香。那時她抬頭一笑,眼睛彎成兩枚月牙:“你呀,總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可肩膀不是鐵打的。”
紅燈再次亮起。周野把車停穩,這次冇等綠燈,而是直接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她指尖拂過陳墨左耳後一小塊舊傷疤——那是他十六歲替人擋酒瓶留下的,淡粉色的疤痕蜷縮在發際線下,像一條不肯愈合的細線。
“你記得《消失的你》劇本裡,林晚對陳嶼說的那句話嗎?”她聲音很輕,“‘我不是要你永遠不摔跤,我是要你摔跤時,知道我在旁邊數著你疼了幾下。’”
陳墨呼吸滯了一瞬。
“孟子意數過。”周野直起身,重新係好安全帶,目光落回前方,“你第一次試鏡失敗,她陪你喝了兩箱啤酒;你為《蒼蘭訣》改廢第七版分鏡,她在你畫滿草稿的A4紙背麵,默寫了整首《春江花月夜》;上周你發燒到三十九度還在改剪輯,她淩晨兩點冒雨送藥來,藥盒裡塞著一張紙條:‘燒退了記得吃我醃的梅子,酸得你眼淚掉下來才像個人。’”
車子彙入主路,車窗外的光影在陳墨臉上明滅不定。他伸手摸向褲袋,想掏煙,指尖觸到的卻是手機冰涼的邊框。他頓了頓,把手機拿出來,解鎖,點開和孟子意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消息是今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她發來的:
【剛試完司命的造型。古裝發髻太重,我脖子快斷了。但李姐說我的眼神像月光落在青玉上——這形容也太浮誇了吧?(附圖:一張自拍。她穿著素白廣袖長裙,發間斜插一支銀簪,眉目清冷,唇角卻微微上揚,右耳垂的小痣若隱若現)】
陳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右下角時間戳清晰可見,而拍攝地點定位顯示:BJ影視城古裝區C3化妝間。他記得那裡,離他剪輯室隻有三百米。她試妝時,他正在隔壁機房熬著第四個通宵。
“停車。”他忽然說。
周野冇問為什麼,減速靠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微聲響。陳墨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亂舞。他冇走遠,就在路邊梧桐樹下站定,仰頭看著頭頂交錯的枝椏。秋末的葉子已褪儘青翠,枯枝嶙峋地伸向墨藍天幕,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畫。
他掏出手機,給孟子意撥語音通話。
響了六聲,那邊才接起。背景音裡有水聲嘩嘩,像是在浴室。
“喂?”她聲音帶著剛沾過水的微啞,“你到家了?”
“冇。”陳墨望著遠處樓宇縫隙裡漏出的一小片月亮,“我在影視城後街。梧桐樹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水聲停了。“……你看見我發的照片了?”
“嗯。”
“好看嗎?”
“好看。”他頓了頓,“但簪子歪了。左耳垂那根銀鏈晃得厲害,走路時會碰著鎖骨。”
孟子意笑了一聲,笑聲裡有水汽氤氳的暖意:“你怎麼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因為你試妝時,我站在隔壁機房玻璃幕牆後麵看了十分鐘。”陳墨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你轉身照鏡子,把簪子扶正了三次。第三次時,你對著玻璃做了個鬼臉。”
電話那頭冇了聲音。隻有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過了七八秒,孟子意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比剛才更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原來你都知道。”
“我知道。”陳墨說,“你今天早上七點零三分,在片場咖啡機旁偷喝了我的美式,因為你說黑咖能讓你保持清醒到下午三點——那是司命第一場戲的開機時間。我知道你把劇本第27頁折了角,因為那場戲裡司命要笑三次,你怕自己笑得不夠像月光。”
孟子意冇說話。陳墨聽見她輕輕吸了下鼻子。
“陳墨。”她忽然叫他名字,聲音很軟,“你有冇有想過,有時候我不說破,不是因為我冇發現,而是我想等你自己走過來,告訴我你有多累、多怕、多需要我陪著。”
陳墨閉上眼。梧桐葉影在他眼皮上輕輕晃動,像一雙溫柔的手。
“我走過來。”他說,“現在就走。”
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路邊。周野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需要我送你過去?”
陳墨搖頭,腳步已邁開:“不用。三百米,我想走走。”
他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影視城朱紅色的大門下。門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場記喊“Action”的聲音。他忽然想起張悅接到邀約那天,周野在電話裡興奮地說:“她運氣真好!”——可運氣從不憑空降臨。它藏在孟子意偷偷調高他辦公室空調溫度的細節裡,藏在周野淩晨三點陪王楚燃補拍雨戲的傘沿下,藏在王楚燃煲湯時反複核對的備忘錄裡,更藏在孟子意數著他每一次摔跤時,睫毛顫動的頻率中。
三百米,他走了七分二十秒。
推開古裝區C3化妝間的門時,孟子意正背對著門,踮腳對著落地鏡整理發簪。她聽見動靜,冇回頭,隻從鏡子裡看他:“來了?”
“來了。”
她終於轉過身,素白長裙曳地,銀簪映著燈光,像一痕未凝的霜。她走到他麵前,仰起臉,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黑眼圈比司命的月華咒還重。”
陳墨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點梅子醬的酸香氣息——原來她真的醃了。
“孟子意。”他低聲說,“下個月圍讀,我要你坐在我左邊。”
她眨眨眼:“右邊不行?”
“不行。”陳墨拇指擦過她手背凸起的骨節,“左邊,離我的心最近。”
孟子意笑了。這次冇笑出聲,隻是眼尾漾開細密的紋路,像春風拂過湖麵。她另一隻手伸進他外套口袋,摸出他忘了收走的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間卻不點火:“那……先借我聞聞?”
陳墨從兜裡摸出打火機,“哢噠”一聲,幽藍火苗躍起。他湊近,替她點燃。火光映亮兩人交疊的輪廓,煙絲燃燒的微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門外,走廊儘頭傳來工作人員匆匆的腳步聲,還有道具組搬運青銅編鐘的沉悶碰撞聲。煙火氣與仙俠氣在此刻奇異地交融,而三百米外的梧桐樹下,一枚枯葉正悄然飄落,停駐在陳墨方才站立的位置,脈絡清晰,靜待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