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恩典禮讚30
江棲白覺得伊格尼斯實在是過於亢奮了,她的心裡敲響警鐘,隨時都做好了拿出空間手環裡[免死紙牌]的打算。
八座飛蛾雕像的複眼在幽暗中亮起,血紅色的光透著不祥。
“給我看看你的火。”伊格尼斯說。
江棲白冇有立刻動作,看著伊格尼斯的臉,並冇有從上麵尋找到任何透露出情緒的表情,但她明白,這不是一個可以拒絕的請求。
江棲白隻好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一簇幽藍色的火焰憑空出現,火焰並不旺盛,越往裡顏色越淡,透著股青白。
伊格尼斯看了一眼,直接伸手攥住了這簇火焰。
江棲白感到自己與這團火之間的聯係被暫時切斷了,她一眨不眨的看著伊格尼斯的舉動。
火焰在伊格尼斯的手中變得更旺盛了,騰地升起來半尺高。他退後了一步,緊接著將這團幽藍色的火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火焰擴散的速度快的驚人,江棲白看到伊格尼斯的身體從內部開始亮起來,幽藍色的光從胸腔的位置一路蔓延,迅速爬向了四肢。火燒得猛烈,完全不符合常理地猛烈燃燒,好像麵前的人早已是一棵枯樹,血肉肌膚都是滋養火焰的養料。
伊格尼斯始終一言不發。他站在祭壇中央,雙臂張開,頭微微向後仰,那姿態既像一個受刑者,又像是一個正在接受加冕的君王。
這一刻,火焰中的這道身影在江棲白眼中,正在和周邊數座火中飛蛾的姿態重疊起來。
她想離開這座祭壇,可是邁不開步伐。伊格尼斯的身體正在被燒成灰,從胸腔向四肢擴散,先是皮膚和血肉,然後是堅硬的骨骼,骨骼也冇有堅持太久,在火焰中崩解成細碎的粉末,被熱氣流卷起來打著旋向上空飄去,又落回地麵,一層層堆積在祭壇表麵。
江棲白看著伊格尼斯的眼睛,這雙眼睛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著完整,瞳孔裡倒映著蒼白的火光,他似乎在看自己,又好像隻是看向她身後的一片虛無。他的嘴角似乎有個極淡的弧度,也不排除是火焰扭曲空氣帶來的錯覺。
隨後他整個人都垮塌下來,誰也無法再從地麵上的這團灰燼中辨認出伊格尼斯的存在。
但火焰冇有熄滅,它已經從幽藍轉變成了十分接近蒼白的顏色,江棲白能感覺到祭壇的溫度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但她完全冇有逃離的打算。
這是她的火啊。
蒼白的火焰緩緩飄了起來,投向了江棲白的懷抱。
溫暖的火焰是滲進了皮膚裡一樣,迅速消失不見。江棲白這才如夢初醒般大口的喘著氣,汗珠從額頭滴落,在滾燙的祭壇石板上呲啦一聲蒸發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一簇蒼白的火焰正安靜的燃燒著。
江棲白慢慢站起來,沿著階梯往下走。
從地下裂縫出來的時候,天不知何時陰沉一片,焦土莊園的黑色建築在暗淡的天光下,像是某種龐然大物被燒焦的牙齒。
昏暗中唯一的亮色是江棲白麵前的女人。
先知站在出口處,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她冇有穿鞋,赤腳踩在黑色的地麵上,穿著一身飄飄忽忽的白色長裙,披散的長發蜿蜒如蛇。
先知麵朝著江棲白,但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裡什麼也映不出來。
她幽幽道:“我做到了,輪到你實現承諾了。”
她是在和自己說話?江棲白訝然,她完全不知道先知在說什麼,可是周圍明明冇有第三個人。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因為在先知的頭頂,正在緩緩浮出一行字。
【玩家:西比拉 狀態:良好】
西比拉瘋狂的大笑起來,赤著腳跳起了狂亂的舞蹈,為這一刻慶賀,為她夢寐以求的這一刻。
“為什麼——等等!”
江棲白向她伸出了手,可西比拉的身影已經在空氣中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江棲白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化,最後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她已經想明白了,或者說想明白了一部分。
究竟是多麼大的危機,讓係統寧肯給一個無麵者玩家身份,也要讓她做你的內應。
冇有什麼是巧合,薇薇安的身份,江棲白自己的身份,蟄伏在飛蛾會的先知,以及先知給她和伊格尼斯看到的未來,冇有一樣是巧合。
一切都很順利,她拿到了第四重火焰,那麼接下來呢?
強烈的地震讓江棲白直接摔倒在地。
這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鬨,成片的建築正在坍塌,聽見周圍人的呼喊和大叫,可這一切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此時此刻,所有恩典城的居民都在做了同一個動作,那就是站在原地,仰起頭,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那棵樹。
它原本是什麼樣的,恐怕冇有幾個人知道,但是現在,它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生長。
恩典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清楚的目睹這猶如神跡的一幕。粗壯的枝乾向外伸展,茂盛的樹冠讓天地失色,恩典城在短短幾秒鐘進入了黑夜,而且可以料想到,從此以後都會是這樣的暗夜。
在燃燒的畫布中,江棲白也曾仰起頭,怎麼也看不到樹冠的儘頭。
如果這棵巨樹有名字,那它一定叫繁茂之樹。
常青庭信仰的神明,降臨了。
包括江棲白在內的所有人都木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事物你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掙紮隻是一種笑話。
可是,如果坐以待斃,就不是江棲白了。
她發了瘋一樣地向繁茂之樹跑去。
冇有太久,那雄偉的樹乾就看得十分清楚了,在她向繁茂之樹跑去的時候,繁茂之樹也在向她靠近。
這棵樹所過之處生機斷絕,小型的地震從未停止過,那是繁茂之樹的根須在地下活動的結果,它從看不見的地底蔓延開,途經無數草木。
綠意從這些植物的葉尖開始往下退,水分和生機從一個看不見的水龍頭中嘩啦啦的往外流,原本飽滿的葉片迅速皺縮,顏色先從翠綠變成枯褐,最後脆弱到一碰就變成齏粉。
江棲白還看到了人,至少幾秒鐘前他們還是人的模樣。
可是現在全都倒在地上,頭發灰白皮肉塌陷,眼窩隻剩下兩個黑洞,整個人隻有一層骨頭的皮,輕飄飄的像是一具具空殼。
世界在這一刻褪色成黑白電影,蒼翠欲滴的隻有唯一的主角。
江棲白的腳下有什麼東西蠕動著頂開了地麵,在它纏上江棲白腳踝的那一刻,蒼白的火焰瞬間騰起,無數根須立刻向後縮去,零星幾根躲避不及,竟然被點燃了。
江棲白狂喜,這不是真正的繁茂之樹,但已經無限接近於真正的繁茂之樹,如果讓它吸收掉恩典成所有生靈的生命力,那麼它真的可能成為傳說中的神樹。
現在唯一能對這棵樹造成傷害的,隻有伊格尼斯送給她的第四重火焰,破曉光。
它也已經無限接近於真正的永恒之火,隻差填上最後一把薪柴,一把足以燃燒這個世界的薪柴。
江棲白狂奔向繁茂之樹,根須們破土而出,織出牢籠試圖阻礙她的腳步,烈焰從江棲白身上騰起,將沿路的阻礙焚燒成灰。
她終於來到了樹乾下方。
江棲白向上攀爬,如今繁茂之樹的樹皮厚度完全無法被點燃,她要爬上高處,爬到更脆弱的枝杈上去!
粗糙的樹皮從她掌心擦過,竟然給她一種毛骨悚然的觸感。
這些樹皮的紋路勾畫出了一張張嘴巴,一對對眼睛,一隻隻無助伸向前方的手。
這是自然紋路的巧合嗎?不,江棲白已經不相信任何巧合了。
她飛快地經過這些凹凸不平的樹皮,來到了繁茂之樹的第一根枝杈。
她的動作停住了。
如果最下方的樹乾因為迅速生長而變形得厲害,從而掩蓋了一些事實,那麼還未完全扭曲的枝權則清楚的展現著曾發生了什麼。
冇有什麼枝杈,江棲白隻看到了人,哺育教會和誕育教會的失蹤者、繁茂之樹的信眾、遴選者、一去不回的飛蛾會成員,還有常青庭的人。
在充足的養分灌輸下,他們都膨脹了數倍,卻不妨礙江棲白清晰的辨認出拚接在一起的肢體。一隻手接入了另一隻腳,頭和背緊緊挨著,變形的軀乾延展開,腿骨和臂骨紛紛折出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形成了招搖的細小枝權,上麵綻放出刺眼的綠意。
在繁茂之樹還未徹底成型的時候,常青庭一定花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這麼多人縫合在一起。
他們為這一刻到來準備了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更早?
江棲白後知後覺,她曾不止一次的靠近過真相。
布拉德從那次從她手中得到了安息釀後,就再也冇有聯係過她。明明他早就該按捺不住的。
除此之外,在過去的每一次交易中,布拉德從未流露出任何對未來的擔憂,他完全不擔心有一天無法從江棲白手裡得到安息釀會怎麼樣。
當然,神都能被他們召喚到世間,還需要擔憂什麼?
還有溫妮的反常表現,常青庭的鬆懈防衛,迅速消失的遴選者…………
但在今天之前,真相對於江棲白來說冇有意義,她還冇有掌握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她必須………………
視線掠過一處,江棲白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徹骨的寒意瞬間爬滿了全身。
那是她無比熟悉的一行小字,夾雜在眾多扭曲的肢體中。
【玩家:油炸西紅柿狀態: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