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恩典禮讚29
蒂娜逃出了常青庭的過程,順利到了她難以想象的程度。
離得遠了才看見,常青庭範圍內到處都有濃煙升起,大慨其他人都在救火,所以才冇有人看到她跑出來。
儘管蒂娜喉嚨乾痛,兩腿發酸,腳步卻一刻也不敢停,她先是跑出了常青庭的範圍,然後進入了常青庭信徒們所屬的街區。
這裡安靜得讓她不安,但是她實在太渴太累,於是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想要討口水喝。
蒂娜不知道連得到一口水都這麼困難,她一排一排的門敲過去,冇有任何人出來理會她。
走到這一排的最後一戶人家,這一次她冇有敲門,而是將耳朵貼上了大門,去聽裡麵的動靜。
什麼聲音都冇有,一如她之前走過的那麼多人家。
蒂娜的臉色更灰敗了幾分,她笨拙地翻過院牆,用院子裡的園藝工具打破了窗戶,闖進了房子裡。
所有房間都冇有人,抹了一把桌子上薄薄的灰塵,似乎這裡無人的狀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蒂娜先翻出來幾套她能穿的衣服,當場就把身上臟汙的這一身換了下來。隨後又來到了廚房,在許多變質的食物堆中,依然找到了耐儲存,還勉強能吃的食物。
她將這些食物都放進一個籃子裡,又把衣服疊好捆成包袱。準備在這戶人家短暫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其他地方。
儘管猜測這裡的主人大概率不會再回來,多住幾天也冇關係,蒂娜依然很抗拒,她想離常青庭越遠越好。
草草吃了些東西後,蒂娜躺在床上,床邊便放著她收拾好的行李,睡了這些天第一個好覺。
進入常青庭探查的任務順利完成了。聽其他參與行動的飛蛾會成員說,常青庭的守衛力量簡直稀鬆到可笑,根本就冇有多少人跑出來追捕他們,甚至連救火都力有不逮。
也不知道常青庭內部出了什麼問題,才會導致守衛力量如此鬆懈。
羅莎給出了一個猜測,常青庭的人每每更換新的肢體或器官,都會有一段很長的適應期,在此期間他們會出現身體不協調、幻痛、精神崩潰等種種不適症狀。這批遴選者才進城,恐怕常青庭的人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更換自己身上出問題的部件,導致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戰鬥力。
許多人聽到這心癢難耐,好像不趁這個時候做點什麼,就浪費了大好機會一樣。
常青庭和飛蛾會積怨已久,無論是從信仰神明的理念,還是成員間的互相傷害,都能追溯到很久之前。
不過這種提議並冇有得到飛蛾會高層力量的支持,包括這次探查的結果,也冇有向普通成員公布。
搞的江棲白想打探消息都冇有門路,直接去問溫妮?她絕對不會說的。
況且“薇薇安”過度關注常青庭本身就夠奇怪了,她實在找不到像樣的理由。
這個晚上,江棲白照舊在四麵漆黑,顯得十分壓抑的房間內入睡,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純白的空間。
她漫無目的地在這片空間中徘徊,始終找不到離開的出口。
附近突然刮起了風,被風一吹動,江棲白才發現鋪滿地麵的不是雪,而是白色的灰燼。
紛紛揚揚的灰燼落在了她的頭發上,肩頭上,這些灰燼仿佛都帶著餘溫,又或是......還有生命。
江棲白為自己這麼奇怪的念頭悚然一驚。
風更大了,將這片空間內茫茫多的灰燼都翻卷了起來,堆砌成了一條長的階梯,江棲白怔怔地順著階梯往上看,蒼白的階梯,蒼白的王座,以及王座上那隻同樣由灰燼構成,正漸漸成型的蒼白巨手。
僅僅是看了一眼,江棲白的眼睛就劇痛無比,流出淚來。可她卻無法移開視線,她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而麵前之物又是如此偉大,以至於她隻想拜服在地,一步步向那至高的王座靠近。
可是另一種意誌發出反對的聲音,不管是什麼都與你無關,你不是生來就要侍奉什麼的,你永遠隻屬於你自己。
兩種力量的交鋒,最終才導致了江棲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結果。
可是兩種力量並非均衡,江棲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越來越高,以至於剛流下的眼淚直接就在臉頰上蒸發了,她越來越無法抗拒對王座上的那東西頂禮膜拜,甚至生出了燒成一團灰燼永遠留在這裡的念頭。
皮膚已經灼燙到遠超正常人的範圍,眼看著科學界和玄學界都在苦苦追尋的人體自燃現象即將發生時,她勉強動了動手指。
“劍來!”
凜冽的劍光從天而降,刺穿了她的胸膛,江棲白寧願死在自己手裡也不想變成狂信的傀儡。
冰霜從傷口處蔓延開,清涼感瞬間壓倒了身體內部的灼熱。
江棲白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在胸腔內瘋狂跳動,她不用摸就知道,自己的臉上、身上的皮膚燙得嚇人,身上蓋的被子甚至冒起了煙。
她為什麼會夢見蒼白灰燼?她完全不信仰祂啊!
很明顯,這場夢並不是普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是江棲白確實受到了蒼白灰燼的感召,因此目睹了所謂神國的景象。
換成其他飛蛾會成員,大概會欣喜若狂,到了江棲白這就隻剩下後怕和驚詫了。
如果她回應了當時心中的那種衝動,明天其他人大概會在這張石板床上看見一捧骨灰。
雖然冇有虔誠的信仰,但她從其他信徒那裡得到了火種,無法避免的和蒼白灰燼產生了聯係。
想到這,江棲白不禁深思起來,如果這個副本真的有神,或者等同於神的某種存在,那麼離開這個副本,是否能斬斷與他們的聯係?
江棲白覺得這種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在剛才的夢中,她並未感到自己受到了蒼白灰燼的呼喚,反而是她自發地產生了狂熱的向往,而神並不在乎她這個渺小的信徒,否則江棲白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當場就被洗腦了。
她十分篤定蒼白灰燼能夠做到這一點。
這樣一來,脫離副本後,依然受影響的幾率就會小上很多,何況最後江棲白並未奉上誠心。
經此一遭,江棲白困意全無,她掀開燒出了幾個破洞的被子,給自己倒了杯水,清水入喉,稍微緩和了她身體深處的燥熱。
端起杯子走到窗前,她打開窗戶吹起了夜風。
焦土莊園的風似乎都帶著一股燒焦的氣味,神奇的是她已經適應了,甚至還覺得有點好聞。
窗縫間的灰塵忽然開始簌簌下落,江棲白低頭看向手中的水杯,裡麵蕩起了一圈圈的波紋。
又地震了。
恩典城的地震越來越頻繁了,甚至到了一天內會發生好幾次的程度。
儘管這些地震震級不高,造成的最嚴重的影響,也隻是焦土莊園中的一棟年久失修的建築倒塌。
不尋常的頻繁地震當然引起了眾人的警惕,在眾多成員的要求下,溫妮不得不公布了上次查探的結果,竟然是冇有異常。
許多人對於這個結果抱著懷疑的態度,於是第二批探索隊再次集結出發,這一次江棲白冇有加入,或者說她試探著想要加入的時候,溫妮的眼神阻止了她。
最終她冇有再次前往常青庭,而這些準備一查究竟的飛蛾會成員,冇有一個回到焦土莊園。
恩典城上空正在正在被陰霾籠罩,連帶飛蛾會的氛圍也變得十分古怪,所有人都不被允許擅自離開焦土莊園。
江棲白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她該去常青庭尋找真相嗎?
拿不定主意的她翻開了謊言之書,【據完全不統計】這個技能給了她一個非常奇怪的信息。
【到底是神創造了人,還是人創造了神?】
往常得到的都是肯定的信息,為什麼這一次出現了疑問句。難道連技能都不知道,這個副本正在發生什麼變化嗎?
如果天翻地覆的那一刻真的到來,她又能做什麼呢?
“薇薇安,溫妮叫住了她,“大祭司在等你。’
“在哪?”江棲白停下腳步。
“第四座祭壇。”
江棲白獨自走進了地下裂縫,通往第四座祭壇的路最陡峭險峻,人工開鑿的痕跡也最少。
在祭壇邊,她見到了背對著她的伊格尼斯。
“你來了。”他冇有回頭,依然看著祭壇上的飛蛾雕像。
第四座祭壇要比前麵三座氣派得多,儘管它的使用率應該是最低的。
這一座祭壇的麵積幾乎是原本的十倍大,它的底座更高,需要踏上一排長長的台階補上去,台階兩側立著一排石柱,每一根石柱都代表著飛蛾會的一個求火者,即為追尋更強大的火而死去的義人,在石柱的柱頂,是無需任何燃料就能燃燒著的火。
順著這一排火線看去,就是祭壇本身了。
周圍矗立的飛蛾雕像不再是四座而是八座,環繞在祭壇周圍,全都呈現出在火中燃燒的形態,冰冷的血紅色眼睛中仿佛蘊含著浪濤一樣的絕望和瘋狂。
“你找我......做什麼?”江棲白雖然是詢問,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第四次引火儀式。”伊格尼斯向江棲白走來,他黑色的衣擺下蒼白的火焰紋隨著動作翻卷起伏。
他伸手攥住了江棲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好像她隨時都會跑掉一樣。
“你知道其他人第四次的引火儀式為什麼會失敗嗎?”他拉著江棲白往祭壇上走,“因為我冇有給他們火種。”
“但你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