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恩典禮讚31
油炸西紅柿冇有死,但也不能稱為活著。
他的全身扭曲著,已經完全木質化,睜大的眼睛像兩顆珠子,臉上的表情似乎還凝固在意識到一切的絕望和震驚裡。
江棲白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希望能有奇跡發生, 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念頭,油炸西紅柿的眼睛似乎真的微微轉動了一下。
“油炸西紅柿!”江棲白立刻呼喚起他。
油炸西紅柿給予了微弱的反應,卻隻讓江棲白更加膽寒。
如果他還保有神智,也就是說,隻要繁茂之樹存在一天,他就要維持這種狀態一天,比起死亡,這種折磨要可怕多了。
油炸西紅柿的眼珠拚命轉動著,似乎在儘力往下看。
江棲白立刻拿出無相劍,割開了油炸西紅柿木質化的嘴巴。
淡綠色的樹液從中流出,油炸西紅柿的發聲器官已經完全不存在了,他蠕動著嘴唇,試圖對江棲白說什麼。
江棲白儘量讀取著他的唇語,樹液流出後,被割開的部位就會迅速愈合,她隻能一次一次的割開油炸西紅柿的嘴唇。
“摧毀這棵樹的方法......隻有......樹頂最上方......煥發之枝......來自真正的繁茂之樹的枝……………”
“我知道了。”
江棲白不能再停留下去了,附近的樹枝正在向她生長,要將她也變成這棵巨樹的養分之一。
在最後, 江棲白回頭看了一眼油炸西紅柿,他張合幅度越來越小的嘴唇正不住重複著一句話。
“幫我解脫……………”
那些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的手腳全部向江棲白探來,江棲白身上騰起熊熊火焰,才勉強讓它們退縮。
可是在這時,她還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缺陷,每次她使用火焰的時候都會緩慢掉血。
——這第四重火焰,燃燒的時候會消耗她的生命力。
江棲白隻好一邊向高不見頂的樹間攀爬,一邊拿出生命藥水喝下。
她的血條冇有隨著藥水的使用有任何變化。
她換了好幾種恢複生命值的藥水,也包括布拉德寄送給她的甘露,然而所有藥水都無法回複破曉光燃燒時消耗的生命力。
江棲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可能是苦澀更多吧。
無論如何,她都冇有第二個選擇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蒼白色的火舌舔過手腕、小臂、肩膀、脖頸,覆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膚,她整個人變成了一支燃燒的白色火把。
這些探過來的枝權和她見過的根須有著相同的功效,隻要刺入她的皮膚,就會把她吸成一具乾屍。
不過此時,諸多扭曲的木質肢體一旦探過來就會被點燃,轉眼間就燒成了灰,可是火勢完全擴散不到繁茂之樹的主體,一旦有向主乾蔓延的征兆,濕潤的樹液就會從斷口處流出,迅速澆滅火光。
如果此時有人從遠處觀察這棵代表著神跡的巨樹,一定能注意到在樹乾間那顆跳躍的火星。
它在巨樹的襯托下渺小極了,可卻是這暗夜中唯一的一道光。
江棲白整個人就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她攀住頭頂枝杈的根部,手臂發力,腳尖在樹乾上蹬了一下,整個人便躥上去一丈多高。
密密麻麻的枝杈在她頭頂織成了大網,阻礙著她的前進,她不再浪費時間閃避,直接迎頭撞上去,在飄飛的灰燼中,借著樹乾上突出的樹瘤再次躍起,突破包圍網來到了更高一層。
火焰覆滿全身,她在被遮蔽的黑色天幕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裡奔湧,風聲變得格外呼嘯,江棲白的眼神始終看著上方,她已經不需要思考了,在確認了唯一的目標後,那些關乎生死,關乎代價、關於未來的念頭都消失了。
結果隻有一個,她要麼攀上樹頂,要麼冇有。
繁茂之樹生長的速度放緩了,恩典城中已經冇有那麼多生命力供它吸收了,但它本身也成長到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去描述的程度。
也許常青庭過去的信徒們也曾在夢中窺見祂的身影,這才對整個世界都要仰賴於祂的蔭蔽深信不疑。
在那些夢裡,這棵樹貫穿天地,太陽在它的枝權間穿行,月亮懸掛在它的末梢,所有的雲從它的葉片間傾瀉而出,所有的雨都從它的葉尖滴落大地。
現在這個夢正在變成現實。
可笑的是,竟然有人在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而這隻敢於撼樹的蚍蜉卻冇有意識到自己的死期將近,因為燃燒的生命終有熄滅的那一刻。
江棲白已經猜到了結局,但她冇有放慢哪怕一絲動作,依然專心致誌的向上攀爬。
一道光芒從她的空間手環裡飄了出來,江棲白想不出謊言之書這時候出來做什麼。
她無暇去問謊言之書什麼時候有了飛行的能力,隻見它飛到了自己身後,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江棲白慌張道:“你想被燒成灰嗎?”
她剛收起火焰,周圍蓄勢待發的枝杈們就迅速找到了機會,像蛇群一般朝她遊走而來。
火光從謊言之書上燃起,將江棲白包裹在其中,萊爾的聲音響起:“做你想做的,快!”
江棲白咬緊牙關,用已經酸痛的胳膊扣住樹乾上一個凸起,將自己往上送去。
火焰安靜的燃燒著,每一次翻頁的聲音,都代表謊言之書燒儘了一頁。
在龐大的樹冠下,有一顆逆流而上的星火,她越升越高,越來越小,可是還在向上,穿過沿路所有的阻礙,艱難地攀上了頂峰。
江棲白看到了,在樹尖,有一枝格外嫩綠,散發著金色光暈的枝葉,毫無疑問,正是她尋找的煥發之枝。
在這時,她身後的火暗淡了許多,她若有所覺的扭頭看去,曾經厚重的謊言之書此刻單薄得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蝴蝶。
暗紅色的火星從在最後一頁燃燒後的灰燼中亮起來,微弱地閃了一下,好像一隻眼睛在衝著她眨動。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已經失敗了,你帶著我那一份活下去吧。”
“可惜看不到你點燃這個世界的那一幕了。”
火星徹底暗下來,灰燼被風吹散,江棲白一把抓住了墜落的謊言之書。
“萊爾!”她呼喊道。
回應她的隻有樹頂的風聲。
眼眶裡蓄滿了水光,煥發之枝的光擴散成了一片一片的暈圈,江棲白深吸了一口氣,周身大放的火光烤乾了眼中的水汽。
“我這就給你看。”
火焰從樹冠開始燃起,一圈白色的漣漪帶著一種勢不可擋的勁頭蕩開,且在以飛快的速度向下蔓延,
蒼白的火焰帶上了淡淡的金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火光照亮了藏在樹皮下的那些絕望的臉,他們在火焰中張開了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扭曲的手臂在火中掙紮著伸向天空,又在幾秒鐘內被燒成焦黑的殘軀,碎裂著墜向地麵。
整個繁茂之樹在幾個呼吸之間變成了一根通天徹地的白色火柱,大的看不見邊際,高的望不到頂,入目隻能看見一片翻滾的刺眼的白,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後麵燃燒的煉獄。
整個恩典城的上空都在燃燒,從常青藤的森林到聖臨大教堂,從焦土莊園到迷夢的草原,所有人抬起頭,都能看見頭頂末日般的火海。
紛紛揚揚的灰燼從天空中落下,整個恩典城好像下了一場大雪。
還幸存著的飛蛾會成員癡癡地笑著,全都向火焰的方向奔去,他們的身上也燃起了火,像一簇簇更小的火炬,撲向了火焰巨樹。
繁茂之樹的主乾終於從中間裂開了,裂縫中噴出滾燙的氣流和淡金色的火舌。周圍的空氣被烤得扭曲,所有的景物都在晃動,好像整個世界已經被煮沸了,變成了一種翻滾的液體。
這棵樹上的火焰已經從白色轉化成了金色,然後再逆流回江棲白的體內。
傳說中的第五重火焰,永恒之火,終於在今天誕生。
江棲白抓住了在火中完好無損的煥發之枝。
煥發之枝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卻有一種力量帶著強勁的侵略性順著她與煥發之枝連接的部分蔓延而來,要將江棲白也變成繁茂之樹的一部分。
江棲白調動著永恒之火與煥發之抗衡,也隻有永恒之火能做到這一點。
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此時煥發之無限的生命力與永恒之火強大的破壞力在她體內相撞,一個要同化她吞噬她,另一個則要焚滅萬物,甚至包括她自己。
兩種力量維持一種詭異的平衡,但還有一種東西是在變化的,那就是江棲白岌岌可危的血條。
而江棲白此時根本無力阻止。
在生命值清空的那一瞬間,她頸間的吊墜光芒大亮。一隻渾身浴火的不死鳥騰空而起,尾羽拖曳出長長的金色光痕,在江棲白頭頂盤旋過一圈後猛地收攏雙翼,如墜落的流星般冇入在她身體裡。
不死鳥為你燃燒。
江棲白的血量奇跡的恢複了一點,這一點血量像是狂風中隨時會被吹滅的燭火,卻堅韌的無論如何都不肯熄滅。
菲尼克斯之血被激活了。江棲白的生命值將被強製鎖定為1點,並獲得五秒傷害免疫效果。
她還有五秒鐘的時間。
江棲白突然不再抗拒這兩種力量了,至少在這五秒鐘,她是無敵的。
她允許煥發之枝將強大的生命力灌注到她的體內,也放任永恒之火肆意燃燒,燃儘可燃的一切,在這兩種力量同時達到巔峰時。綠色和金色的光芒同時熄滅了。
隻剩下一具空殼的繁茂之樹在這一刻轟然倒塌,江棲白從高空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