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恩典禮讚6
江棲白本來想用她對瑪莎說的那一套話拒絕安雅。
可在這時,艾娃發動了,疼痛難忍,兩人忙將她攙扶進分娩室,並讓江棲白和瑪莎去接待廳等候。
“瑪莎阿姨……………”江棲白欲言又止。
瑪莎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遲早要見麵的,她們過去在你母親手下做事,承她的情,現在都會照顧你的。”
江棲白不想談這些,找了個為女娃祈禱的借口就走出了接待廳。
站在一根石柱後,她連忙帶上一副眼鏡。
她放在艾娃身上的並不是真正的蜘蛛,而是一種微型照相機,蜘蛛的外形讓它們具有移動能力。
配合這副眼鏡,就能看到傳遞來的畫麵。
每個蜘蛛照相機隻能拍攝五秒左右的畫麵,隨後就會損壞。
這件道具是厲扶風的遺物,當初他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知道江棲白殺死無麵女的試驗品狼鋒,並以此威脅,要她去掉包天堂的。
蜘蛛照相機的數量不多,江棲白先開啟了其中一個。
畫麵上出現了狹小的分娩室,蜘蛛照相機爬到了高處,整個分娩室一覽無餘。
角落裡有張小床,艾娃正躺在床上,旁邊就是一張桌子。
桌子上隻有一個杯子,一把剪刀,外加一個小小的鐵籠子。不僅完全稱不上專業,甚至連普通的家庭接生條件都不如。
看上去生產馬上就要開始了,江棲白連忙打開第二個蜘蛛照相機。
年輕修女給艾娃遞過去一杯琥珀色的液體,說道:“快喝了吧,喝了就不會痛了。”
這種液體江棲白很眼熟,正是迷夢的蜂蜜,竟然還能被當作麻醉劑使用。
艾娃剛接過杯子,畫麵就滅了。
蜘蛛照相機哪裡都好,就是使用壽命太短。
稍微等了幾分鐘,估計著蜜水開始起作用了,江棲白才開啟下一個照相機。
隻見女娃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地平躺在床上。安雅修女拿著剛才桌上的那把剪刀,徑直剖開了艾娃的肚子,那肚皮在刀刃冇落下之前就劇烈的抖動,好像裡麵有什麼東西等不及要出來似的。
剛打開一個口子,一個肉球便鑽了出來,它的身體中間裂開一條縫,露出幾排密密麻麻的細牙,牙齒的排列亂七八糟,一簇一簇的像是從肉裡翻出來似的,齒縫間還叼著幾塊血淋淋的內臟碎片。
肉球剛一跳出來,安雅修女就眼疾手快地將其抓住,站在一邊的另一個修女打開籠子,安雅一把將肉球塞了進去。
隨著肉球離體,艾娃的口鼻都開始流出鮮血,臉色也跟著變得青白,簡直像是一具屍體。
“她要死了,快!”安雅催促道。
另一個修女立刻拿出一尊誕育女神像,兩人雙手合十祈禱,女神像瞬間碎裂,從裡麵竄出一道白光投進了艾娃的肚子裡。
傷口飛速愈合,艾娃的臉也有了血色。
一個照相機失效就打開另一個,江棲白看完了整個接生操作。
她摘下眼鏡,目光落在門廊壁龕裡的神像上,低眉慈悲的女神在這一刻看起來麵目可憎。
不多時,艾娃就返回來找她和瑪莎兩個了。
江棲白看著健步如飛的女娃,一點都看不出她剛被開膛破肚。
“我們回去吧,”艾娃撫摸著凸起的小腹道,“女神又給了我一個孩子,我真是好運。”
江棲白定定地看著艾娃,現在有一件要緊事擺在她麵前,重要程度甚至關乎於江棲白會不會就此被識破玩家的身份。
喉頭滾動了一下,江棲白艱澀地問道:“你生下的孩子呢?”
瑪莎和艾娃聞言都看了過來。
江棲白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女神的孩子。”女娃冷冷地糾正,“不是我的。薇薇安小姐,如果你想成為誕育的修女,有些話還是要謹慎點。”
瑪莎解圍道:“薇薇安才剛進城,有些事不明白,她以後就會懂得的。”
江棲白輕輕吐出一口氣,這關終於過了。
剛才她糾結的關鍵,就在於信徒生下的孩子會留給教會這件事,薇薇安是否知情。
母親與剛生下的孩子分離,這是違背人倫的,正常人都會在這時提出質疑。如果江棲白一言不發,默認艾娃的孩子不見了很正常,就會非常奇怪。
問題是,薇薇安是否從她母親的言傳身教中,得知了誕育教會的這一規則?如果她知道,那麼貿然發問也會暴露身份。
江棲白賭薇薇安不知道,而且她賭對了。
線索之一,是薇薇安在日記中對艾娃的恐懼情緒。
她初來乍到,艾娃又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這種恐懼最有可能來自於艾娃的孕婦身份,薇薇安看見即將臨盆的艾娃,雖然一直有對誕育教會的向往,但心裡仍會對孕產婦腫脹變形的身體產生下意識的恐懼。
如果這個細節還有其他可能的解釋,那麼江棲白在教堂裡聽到的那段對話給了她另一個提醒。
誕育教會空出來的那個修女,是因為有修女去世了。與她去世的消息一同出現的,是她生下了個孩子。
江棲白仍然記得[據完全不統計]反饋給她的副本情報。恩典城隻有死亡,冇有新生。
起先,她以為這是冇有新生兒降生的意思,艾娃生下的那個東西明顯不能叫做人。
可這就和她聽來的消息相矛盾了,如果死去的修女生下的孩子連個人形都冇有,就不會對外公布,隻會秘密處理掉,而且誕育教會似乎有女兒繼承母親職位的慣例。
於是她很快轉變了思路,她意識到這句提示的主體並非某個人,而是整座城市,如果將這句話理解成,恩典城的人口隻會減少,不會增加,所以總有一天會滅亡,也契合其中的含義。
人死了就是死了,總人口當然會減少。新出生一個人,就會死一個人,最後人口增長數依然為零。
瑪格麗特也是恩典城的人,江棲白推測,她在生下薇薇安後就去世了。之後薇薇安對誕育教會的崇拜,隻是靠著瑪格麗特留下的一些遺物,對母親的腳步產生的盲目追逐而已。
所以薇薇安不清楚教會裡的彎彎繞繞,問出孩子去向這個冒犯的問題才符合人設。
現在猜測得到了證實,江棲白放鬆多了。
既然瑪格麗特去世的這麼早,什麼都冇來得及教給薇薇安,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她隻要表現出不知道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就冇有馬車了,艾娃腳下虎虎生風,很快就把江棲白和瑪莎都甩在了後麵。
“我說錯了話,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江棲白小心地問道。
瑪莎搖頭:“彆把剛才那話放在心上,艾娃是身體感到輕鬆,心情就好了,所以走得快了點。”
“剛生產完,這麼快就能恢複好嗎?”雖然知道真相,江棲白還是要問這麼一句。
“這當然是女神的賜福了。”瑪莎笑眯眯道。
兩人走回公寓時,艾娃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公寓外有個穿灰藍色長裙的年輕女孩,深棕色的頭發梳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肩側,她的胳膊環住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整個人蹲在門外,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可憐極了。
瑪莎立刻道:“可憐的孩子,你這是怎麼了?”
年輕女孩抬頭,一眼看到瑪莎旁邊的人,驚喜道:“薇薇安!”
江棲白立刻就猜到了她的身份:“蒂娜?”
蒂娜一頭撲進她懷裡,江棲白隻好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你怎麼來了?”
蒂娜鬆開手,眼神裡滿是恐懼。江棲白見狀對瑪莎道:“瑪莎阿姨,我的朋友來了,可以幫我準備一些茶點招待她嗎?”
瑪莎笑著應下,她最喜歡喂飽彆人了。
瑪莎一走,江棲白便拉著蒂娜上樓,兩人在她房間裡的小桌旁坐下。
蒂娜好像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揪著裙子說:“你之前和我說你要去投奔你的阿姨,我記得她是哺育教會的,就去問教會的人知不知道你們的地址。結果他們告訴我,你也來找過我!”
蒂娜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找了過來,是因為實在害怕,想和你談談……………”
瑪莎這時送來了兩碟餅乾和一壺熱可可,知道兩個女孩有話要說,寒暄了幾句就退了出去。
“為什麼會害怕?”江棲白現在要做的就是傾聽,她不知道兩個人的交往細節,多說容易露餡。
“進城之後,一部分遴選者被送到了哺育教會,我則是被常青庭的人接走了。他們說,常青庭信仰繁茂之樹,繁茂之樹會保佑他們身強體健,他們也的確都長得很高大健壯。”
“我們這些人住下後,漸漸開始有人生病,生病的人被帶走治病,可是很少有人回來。常青庭的人說,他們病得太重,都去世了。”
說到這,她打了個冷戰。
“不過還是有人痊愈了,這些人回來後,說常青庭的人為他們悉心診治,照顧得很周到,不過這種病十分凶險,多虧了信仰繁茂之樹,獲得了神樹賜下的生命力,這才康複。”
蒂娜拉起袖子,露出手背上的樹葉脈絡,“我們都害怕生病,所以留下的人,基本都加入了常青庭。”
江棲白握住蒂娜的手仔細查看,這個樹葉脈絡的印記她也在布拉德先生的手上見過,但他的樹葉脈絡已經破碎不堪,不知道他是不是靠著這個印記騙過了瑪莎。
“可是,加入了也會生病。大家都說,這是信仰還不夠虔誠的緣故。”蒂娜哽咽著抓住了江棲白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不是這樣的,丹尼爾——你不認識他,他是我的同鄉,他小時候做農活,被農具傷到手,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個月牙形的疤,幾天前他病死了。”
蒂娜抓住江棲白手臂的力道驟然加重:“我在常青庭的一個管事的手腕上,看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