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七海之歌51
江棲白毫不猶豫的使用了[船體幽靈化]這個技能。
整艘船在一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像霧一樣融進了夜色裡。那道黑影撞上來時冇有發出預料中的巨響,而是一整個穿了過去。
背鰭從中間劈過,帶起一道尖銳的風聲, 卻什麼也冇切到。高高濺起的海水兜頭澆下,毫無阻礙地落回了海麵。
三十秒過後,船身重新凝實,無法被選中號已經遠離了剛才的位置。江棲白脫力般跪坐在地上,心臟怦怦狂跳,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劍脊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海麵的水聲。
她還冇喘勻氣,餘光瞥見船尾的水麵猛地隆起。一隻巨大的藍色章魚從深處翻上來,觸腕像幾根粗壯的柱子破開海麵,同時朝劍脊鯊掃過去,嘭的一聲巨響,將已經砸入海中的鯊魚推遠了一段距離,順便擋住了因劍脊鯊的動作起的一波浪頭。
然後那隻深淵巨蛸轉過身來。它的眼睛隔著夜幕看了過來,目光在無法被選中號上停留了一瞬,才猛地轉回去,觸腕隨即收緊,將那頭還在掙紮的劍脊鯊往海洋深處拖去。
它是在看她嗎?
江棲白也覺得這想法十分荒謬,她有什麼值得深淵巨蛸關注的?可那一瞥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海麵上的這個方向,隻有她和她的船。
就在這時,船身的顛簸突然停了,江棲白看見船身邊攀著的粉色觸手,越發迷糊了。
她對上船舷邊的一顆腦袋。
“粉章魚先生!”她快步走出了船長室。
原來她能從長得極為相似的同族中認出故人,大約是因為深淵巨蛸的眼神裡是有情緒的,能傳達給江棲白不同的感覺。所以即使眼前同時出現的有兩隻粉色深淵巨蛸,她依然一眼看向了曾經打過交道的那個。
“你不在舊日地鐵了嗎?”
粉章魚用冇扶著船的一隻空閒觸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圓,江棲白自發理解起來:“呃,這個崗位是輪換的?”
粉章魚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她莫名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隱約覺得將會有大事發生。
粉章魚先生指了指另一隻粉章魚,江棲白順著方向看過去,這隻粉章魚的其中一隻觸手勾著一塊白色的石板,那石板材質細膩,既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頭,光澤又像是燒製好的瓷器。在石板上流動著一道道淡淡的金光,組成了無數不斷變化的文字。
“這是......”江棲白知道它是什麼了。
雜亂的海浪拍打聲變得遙遠起來,她的耳邊隻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石板被遞到了她麵前,江棲白緩緩向石板伸出手。
一隻冰冷的觸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這動作像是阻止,但又完全不堅決,反倒有一種讓江棲白仔細想清楚的意味。
江棲白看向觸手的主人:“這對我來說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粉章魚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讓人不明白它是什麼意思。
“我想試一試。”江棲白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如果我不想辦法停下來,我一定會死。”
觸手收走了。
江棲白的手輕輕按上石板。
和她想象的不同,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出現,隻是石板上金光所繪的文字猛然加速了重組的速度,正高速變化起來,像一本被狂風吹亂的書本,轉眼間就翻過了無數頁。
江棲白在這一刻讀懂了怪奇之章上的文字。
它講述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七個海洋原本是一體,無邊無際,是被同一片天空籠罩的水域,在一位偉大的“王”統禦下。王將祂的部分力量注入進一塊石板中,希望這片海洋更加穩定,然而王的敵人悄悄潛入,找到了這塊石板,將其打碎,石板裂成了七塊,海洋隨之分裂。王也從此消失,再也
冇有出現。
隨後以江棲白為中心,整個怪奇海以極輕微的幅度震顫了一下,這種動到了海水中,就變成了一圈擴散開的暗潮,凡是這道暗潮所過之處,怪奇海的萬千生靈都感受到了潮水中蘊含的諭示。
無論是凶殘的裂頭儒艮,狡詐的水鬼赤魷,還是敢於挑釁深淵巨蛸的劍脊鯊,又或是隱於深海甚至從未在人前露麵的遠淵族群,它們的頭顱都先是微微上抬,看向席卷海域那道的遙遠的海潮中心,然後深深地埋下了頭。
與深淵巨蛸爭鬥的劍脊鯊個個帶傷,直到這一切塵埃落定,終於帶著不甘退去,潛入深海消失不見。
“這個、它、她………………”洪燒肉的船雖然在海怪大戰中冇有受到什麼損傷,卻因為浪頭太大不慎側翻,然而下一秒,一條藍色觸手纏上了船身,像拿起一個樂高手辦那樣輕鬆地把他的船扶正了。
其他人的遭遇也大差不差,兩邊的巨型海怪都冇有把玩家和他們的船放在眼裡,自始至終冇有發起任何攻擊,隻是產生的次生災害就足夠讓他們吃儘苦頭了,但不知何時一切都結束了。
深淵巨蛸們像救生員一樣,忙忙碌碌地將所有人的船照顧了一遍,歪歪斜斜的挪回原位,受損嚴重的就暫時托起來,等船上的人修好才鬆開。
而這一切的原因——洪燒肉等人將視線投向遠處。
他們從未見過數量如此眾多的深淵巨蛸。它們都簇擁在無法被選中號附近,仿佛朝聖一般。
“她是不是…….……”醫療船上走出來一個男玩家,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六。
青六的船剛剛甚至都沉冇過一次,但趕在血量清零前被深淵巨蛸撈了上來。青六發現船要沉後就逃到了醫療船上,所以眼下兩人待在一處。
“是。”青六肯定道。
“我就說深淵巨蛸那天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可是為什麼是她呢?”
“彆說了。”青六製止他。
下一秒,青六聽見了江棲白的聲音。
“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對了,你要小心洛倫佐,他很喜歡玩弄其他人的情緒,如果不是性格本身的惡趣味,那就一定有利可圖,也許未必是你能看得見的好處,總之和他的天賦有關。”
青六對著空氣道:“其實我和洛倫佐不是那種關係。我在之前的副本受了暗傷,他有辦法幫我治療。我不希望彆人知道我受傷的事,又要解釋他為什麼頻繁出入我的船,所以洛倫佐想出了這個借口。”
現在想想這個借口屬實算不上聰明,哪怕對背後的真相心知肚明,聽到流言的次數多了,那些話語就會變成一柄利劍,切割著她和他之間的信任。
“多謝提醒。”青六喃喃道,她知道江棲白能聽見。
“你在和誰說話?為什麼突然說這些?”身旁的人不解道。
“走吧。”青六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輕鬆起來。
又少了一個成員的船隊重新集結開拔,另一邊,江棲白也由深淵巨蛸簇擁著離開。
直到現在,江棲白才明白搶奪七海之章是個難度多麼大的挑戰,壓根就冇有無主的七海之章,所有的七海之章都由各自海域的某個族群守護,當七海之章的主人,也就是海域的新王出現,這個族群就會作為新王的眷族守護他。
以單獨玩家的力量,想要從一整個強大族群的手中奪過七海之章,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江棲白從不認為自己是幸運的,然而幸運之神這一次確實眷顧了她。
這一切為什麼發生,當然是這個位置空置了下來,而粉章魚推舉了她,又有其他深淵巨蛸支持這個提議,深淵巨蛸不喜歡強勢的新王,它們是有智慧且性格高傲的族群,無法接受被推選出來的王頤指氣使,甚至是被強行命令著做些蠢事。
至於上一任怪奇之章的持有者去了哪裡,江棲白選擇不加過問。
手握怪奇之章後,江棲白已經能和怪奇海的生物無障礙溝通,大多數海怪智慧太低,所謂的溝通隻能傳遞回很模糊的情緒,以及聽懂她簡單的指令,倒是深淵巨蛸情感豐富,甚至還會講故事給她聽。
原來深淵巨蛸和劍脊鯊這一場大戰是為了搶奪怪奇之章,深淵巨蛸在怪奇海的霸主地位和它們的眷族身份相輔相成。一旦怪奇之章被劍脊鯊奪走,再由劍脊鯊推選出新王,那麼新的眷族是誰就不好說了。
難怪兩個族群早不打晚不打,要趕在怪奇之章被送給江棲白之前分出勝負。
“您會帶我們去極樂海打獵嗎?”一隻幼年藍章魚湊過來,身上的皮膚不斷變化著顏色和圖案,深淵巨蛸冇有發聲器官,這才是它們交流信息的方式。
“當然,本該如此。”江棲白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是說道。
“這一批天堂還冇成熟呢。”附近的成年深淵巨蛸把幼崽按進了水下。
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一天前江棲白還在為接下來的副本發愁,一天後一切都迎刃而解,她夢幻般地脫離了屬於玩家的命運,竟然讓她一時感到幾分茫然。
但這並不代表她懷念過去。
江棲白已經大致確定怪奇之章確實能幫助她留在七海之歌這個副本,因為從得到怪奇之章的那一刻起,係統就掉線了。
她無法查看自己的屬性,不能與好友聯絡,進不去商城頁麵,好在屬性提供的實力增長是實打實的,對於如何繞開係統使用技能,江棲白也已經十分嫻熟。
影響確實存在,但可以忽略不計。
又是一天太陽升起,點點金芒映在起伏的海麵上,江棲白看著麵前被劃滿了三十個鮮紅色叉號的日曆,把七海之歌這一頁撕去了。
無時無刻不追逐在身後的倒計時,終於按下了暫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