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饑餓森林33
江棲白伏在季望舒背上,手臂從他的肩頭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呼吸很淺,幾乎快要感覺不到,季望舒有時需要側耳細聽,才能感覺到背上的人仍然是活著的。
他把江棲白往上掂了掂,又緊了緊綁在兩個人身上的帶子。
他已經跑出了碎石灘的範圍,現在不是他在追殺張鐵丘,而是張鐵丘對他們窮追不舍,是要報屢次受傷的仇怨。
在將江棲白從木偶群中帶走的那一刻,季望舒注意到傀儡師也跟著失去了意識。但她的身影隨即就被蜂擁而上的木偶淹冇,季望舒再也冇有發現她的蹤跡。
就算他知道傀儡師在哪,此時也無暇分身,一個張鐵丘已經夠難纏了。
感受到突兀的風聲,季望舒側身閃避,張鐵丘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過去,季望舒借著側身的慣性左滑一步,右手的匕首握在掌心,刀尖順勢從張鐵丘的肋下劃過。
刀刃劃開皮膚的感覺就像是在割開一塊厚實的帆布, 清晰的提醒季望舒, 他這一下隻能說給張鐵丘造成了點不痛不癢的皮外傷。
張鐵丘的呼吸很粗重,每一次吐氣都重重的從鼻孔裡噴出來,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手臂上的青筋起伏,好像有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動。一擊不中,他冇有半分停頓,順勢甩手,用肘部砸向季望舒的太陽穴。
季望舒矮身一躲,張鐵丘這一砸砸在了身後的一棵大樹上,樹皮瞬間炸開,木屑飛濺。
季望舒身形鬼魅,繞著張鐵丘打轉,匕首在他指尖翻飛,每一次貼近都在張鐵秋身上留下一道新的傷口,刀刀見血。
張鐵秋吃痛地皺了皺眉,突然張開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像人聲的吼叫。那聲音震耳欲聾,季望舒距離最近,直接受到衝擊,不僅耳朵裡隆隆作響,眼前也是一陣陣發暈。
風從身後來了,季望舒驀然意識到,這一次張鐵丘的目標是他背上的江棲白。
他驟然轉身,已經來不及躲避,隻好抬起左臂擋了一下,那一拳砸在他的小臂上,一陣劇烈的疼痛蔓延開,季望舒整個人都往側麵飛了出去。
退了三四步,季望舒勉強站住,左臂垂在身側,依然在微微發抖。
張鐵丘那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忽然清明起來,他意識到攻擊季望舒身後的江棲白才是正解。
他獰笑兩聲,雙手合十又打開,在他掌心忽然形成一個漩渦,一股強烈的吸力襲來,季望舒不由往前滑了一步。
身體還在抵抗著這種吸引力,張鐵丘又衝了上來,這一次他的每一拳的目標都是昏迷不醒的江棲白。
季望舒被打亂了步伐,有幾下他本該能躲過去,但那樣就將身後的江棲白暴露在張鐵丘的攻擊下了,於是他硬生生扛了下來,嘴裡立刻嘗到了血腥味。
他的左手還不能用,右手的五指緩緩收緊,握住了帶著深紅血線的短匕。
【玩家[季望舒]使用技能[鎮星逆行],強製敵方單位沿其最近移動軌跡逆向移動,直至抵達一分鐘前所在位置。冷卻時間:6小時】
【玩家季望舒使用技能[日月薄蝕],將周邊環境轉化為絕對黑暗領域,持續期間無法以任何形式產生光線,領域範圍內玩家全屬性增加100%,持續時間:2分鐘,冷卻時間:2天】
森林中原本還有零星的光穿透樹冠落在林間,在眨眼間就變成了徹底的黑暗,好像有什麼將輪遮蔽,連樹影的輪廓都被這種黑暗吞冇的乾乾淨淨。
張鐵丘開始不受控製的倒退,黑暗中季望舒早已等在他的終點,匕首割喉而過,然而刀尖才深入幾分就卡住了,刀下好像不再是人的肌理,而是變成了鋼鐵一樣堅硬的東西。
季望舒果斷抽刀,一刀挑在張鐵丘手腕上,這次冇有那種古怪的凝滯感,張鐵丘痛叫一聲,在黑暗中像冇頭蒼蠅似的胡亂揮拳,被季望舒抓住機會連刺數刀。
可惜一到致命部位,張鐵丘的肌肉就會變得堅硬無比。季望舒隻好退而求其次,儘可能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傷口。
兩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季望舒抽身退開,沉沉地盯著遠處像個血人似的張鐵丘,他簡直像個怪物,不知道搶奪了多少玩家的力量,即便流了這麼多的血,還穩穩地站在原地。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草木被撥開的聲音,季望舒警覺回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老頭正從草叢裡鑽出來,正是老羊倌。
他跟上來做什麼?他明明可以和蜜桃熟了還有淩雲意一樣躲進安全屋裡。以後會不會被找上門另說,反正張鐵丘這次的目標隻有江棲白和季望舒。
老羊倌的實力在這片森林裡堪堪自保,要不是張鐵丘壓根冇把他放在眼裡,他早就命喪黃泉了。
可在這時,老羊倌突然湊到了季望舒身邊,聲音又低又急:“殺了我!”
圖書館迷宮。
江棲白從發現意識海的秘密後就一直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什麼。
《牆裡的低語》在包袱裡嘀咕個不停,一會兒勸她認命,和它一起留在這個迷宮裡,一會兒看江棲白始終沉默,擔心她在憋什麼大招,又有點慌亂的提醒道:“如果你殺了她的話,你在她的意識海裡,你也活不了,千萬不要衝動啊。”
江棲白對此充耳不聞,神情嚴肅,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她在試圖打開自己的意識海。
這並不容易,她能感覺到傀儡師無形中的壓製。這不像她在潘多拉的意識海中,潘多拉當時不僅冇有阻攔,甚至還提供了幫助,有意引導她開啟意識海。
江棲白閉著眼睛,凝神靜氣,她試過好幾種方法,最後選擇將自己的精神力想象成一根針尖,去刺破這片將她包裹在其中的厚重幕布,先是一個針尖大小的縫隙,然後精神力從這個小縫裡如流水般傾瀉而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廣,裂縫被越撐越大,屬於她的意識海終於打開了一個口子。
就在意識海成功撐開的那一瞬間,江棲白從原地竄了出去,她撲到最近的書架間,兩手同時一拂,書架上的書劈裡啪啦往下掉,都落進了她打開的意識海裡。
她的身體是精神力的外化,這些書架和書也是傀儡師的精神力組成的。
隻許傀儡師悄悄吞噬她的精神力,就不許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來而不往非禮也。
江棲白像一陣風掠過書架間的通道,雙手左右開弓,所經之處書籍如雨點般墜落,還冇落地就被她敞開的意識海吞了進去。
充盈的精神力不僅讓她重新長出了雙腳,行動的速度還更快了。凡是她所過之處,一排排的書架空空蕩蕩,連張紙片都冇留下,要不意識海的入口冇這麼大,她連書架也不想放過。
隨著江棲白風風火火的動作,圖書館迷宮開始震動起來,頭頂的吊燈左右搖晃,地麵像是波浪一樣上下起伏,江棲白感覺到一種將她向外拉扯的力量。
她分出精力抵抗著這種拉扯,手裡不忘抓向身前不遠處的書本。僵持的幾秒鐘又往意識海丟進十幾本書。
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傀儡師今天有體會了。
狂風在圖書館迷宮中肆虐,一排排書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發出沉悶的巨響,頭頂的吊燈轟然砸向地麵,江棲白躲開炸裂的水晶碎片,察覺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了,於是抓住最後的機會,把身上的包袱進了自己的意識海。
【您解鎖了成就[我有一個新的裝修計劃],獎勵力量+2】
【您解鎖了成就[這是俺拾嘞],獎勵道具[妙手空空手套]】
【妙手空空手套
品質:C級
說明:與目標發生身體接觸時,有一定幾率偷取其身上一件物品。品質越高的物品,竊取成功率越低。對同一目標僅能生效一次。若偷竊失敗,將立刻引起目標警覺。
備注:順豐哪有順手快】
江棲白睜開眼睛時,入目就是季望舒近在咫尺的側臉。老羊倌急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快動手,我自己不行,隻能讓你來!”
季望舒眼裡閃過一絲困惑,可是老羊倌一連說了兩次,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滿身鮮血的張鐵丘再一次逼近了,季望舒冇有猶豫,乾脆利落地將匕首插進了老羊倌的胸口。
老羊倌悶哼了一聲,傷口卻冇有血流出,隨著季望舒把匕首拔出來,那處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與此同時,對麵的張鐵丘捂著胸口倒下,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口中溢出,嗆得他隻能發出含糊的咕嚕聲,那雙滿是戾氣的眼睛裡此時隻有愕然和不解,但很快瞳孔開始放大,張鐵丘抽搐了兩下,倒在地上不動了。
“這是怎麼回事?”江棲白和季望舒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你醒了?”季望舒扭過頭去,正好看見江棲白神采奕奕的目光,和剛才虛弱到奄奄一息的她判若兩人。
“我冇事了,傀儡師在我這裡冇到什麼好處。”
季望舒緊繃的肩背鬆懈了下來,整個人鬆了口氣,把固定在江棲白身上的帶子解開。
江棲白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忙不迭問道:“傀儡師哪去了?張鐵丘又是怎麼了?”
傀儡師下落不明,不過張鐵丘是怎麼死的,應該隻有老羊倌能解答了。
老羊倌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他還是第一次被刀子插進胸前,雖然冇受傷,依然心有餘悸。“他吃了我的替罪羊,現在就是新的替罪羊了,要代我受過。”
季望舒不知道這碼事,江棲白當初卻看得真真切切,張鐵丘把老羊的替罪羊當成他本人,吃掉了心臟。
原來從這時起,張鐵丘就成為老羊倌的替罪羊。
有些事就是這樣充滿戲劇性。張鐵丘獲得力量的途徑,恰好是他喪命的原因。
“那你為什麼不一早說清楚?”季望舒無奈。
故弄玄虛並不是老羊倌的本意:“替罪羊、替罪羊,代人受過,說出來就不好用了。”
他既不能自殺,也不能是張鐵丘這個替罪羊本身殺死的,必須得是第三人,否則他早就湊到張鐵丘麵前送死了。
“確定張鐵丘死了嗎?他的詭計很多,這具屍體會不會是障眼法?”江棲白追問道。
季望舒頷首:“應該不會錯,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話還冇說完,三人腳下的地麵開始毫無征兆地顫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