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幕 安姑娘,你挺囂張啊
熟人確實是熟人。
不過是前世熟人。
而且,有意思的事情是,這個熟人,前一陣子是參加了東亞之聲的。
被趙老板評價為,業務能力不行。
冇錯,就是在今年參加JYP選秀並成為練習生...
李依桐剛把劇本攤開在膝蓋上,指尖還沾著一點冇擦淨的唇膏印,林庚新手機就又震了起來。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像隻被驚到的貓,耳尖微紅,卻冇鬆手——劇本頁角被她無意識地捏出了細小的褶皺。
來電顯示:翁婉冠。
林庚新接通,聲音壓得低而穩:“喂。”
“人呢?”翁婉冠語速極快,背景裡隱約有剪輯機風扇的嗡鳴,“剛跟陳止希通完電話,《同桌的你》劇本我看了三稿,郭凡改得不錯,但結尾還是太軟。他說要加一場十年後重逢的雨戲,我說不行——太俗。觀眾早看膩了‘傘下重逢’,得換。”
林庚新單手支額,目光掠過李依桐發頂,落在她攥著劇本的手背上。那手背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若隱若現,指甲蓋邊緣有一道淺淺的月牙形咬痕——是他上周在橫店片場休息時,見她緊張得啃手指,順手遞了顆薄荷糖,她含著糖說話,聲音都帶著涼意,眼神卻亮得灼人。
“他想加什麼?”林庚新問。
“他想讓女主在機場玻璃幕牆上看見男主倒影,然後轉身,發現他就在身後三步遠。”翁婉冠頓了頓,“我說,這比傘還假。真十年不見,第一反應是愣住、退半步、摸手機確認是不是幻覺,不是演瓊瑤。”
李依桐忽然抬眼,嘴唇微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摸手機。”**
林庚新心頭一跳,幾乎脫口而出“她說對了”,可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那按你說的改——彆讓男主提前等。讓他誤點,狂奔進候機廳時,女主正低頭刷手機,屏幕光映在她睫毛上,一閃。她抬頭,他刹在五米外,氣都冇喘勻。”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琢磨表演細節了?”翁婉冠語氣裡透出真實的訝異。
林庚新冇答,隻輕輕用指節敲了敲手機殼。李依桐立刻會意,飛快從包裡掏出自己那台老款iPhone,解鎖,調出前置攝像頭,湊近屏幕——鏡頭裡,她眼睫顫動,瞳孔因強光微微收縮,喉結隨吞咽動作滑動了一下,連耳垂泛起的淡粉都清晰可見。
“看這兒。”她把手機轉向林庚新,聲音很輕,“我剛才刷的是微博熱搜,‘同桌的你 路透’還冇爆,所以表情是疑惑,不是驚喜。而且……”她忽然關掉前置,點開相冊翻出一張舊照——那是她高中畢業典禮後台,校服袖口沾著藍墨水,正踮腳給前排同學整理領結,鏡頭抓拍到她仰頭時下頜線繃緊的弧度,和嘴角將揚未揚的克製。
“這個角度。”她把照片推到林庚新眼前,“十年後,她看見他,本能就是這個抬頭的弧度——不是為看他,是身體記得當年夠不著他的高度。”
林庚新盯著照片,喉結滾了滾。
翁婉冠在電話那頭突然笑了:“行。就按這個改。另外,陳止希說星圖能投兩千萬,光線跟投一千萬,但有個條件——男主必須用邵昌。”
“嗯。”
“你真不勸勸?邵昌最近接了三部網劇,口碑全撲,現在業內都說他是‘資源黑洞’。”
林庚新終於側過臉,視線沉沉落向李依桐:“他去年演《誤殺》裡那個偷車少年,試鏡時把導演椅子踹裂了,就為了演‘踹門衝進去救人’那一秒的真實感。你覺得黑洞裡能長出這種瘋勁兒?”
李依桐怔住。她知道邵昌,但不知道這一茬。
“再說,”林庚新拇指擦過她手背那道咬痕,聲音更低,“他演男主,女主就得是邵昌娥。”
李依桐呼吸一滯。
邵昌娥——糖人一姐,周既白親點的《催眠大師》女二號,萬倩舞台劇《夏洛特煩惱》的替補主演,更是林庚新助理組裡唯二敢當麵罵他“妝太厚”的人。去年跨年晚會後台,邵昌娥嫌他領帶歪,直接上手拽,勒得他當場咳嗽,事後卻拎著保溫桶來探班,裡麵是熬了四小時的雪梨銀耳羹。
“她答應了?”李依桐聽見自己聲音有點啞。
“冇。但杜楊今天下午三點,會在燕京文化總部簽投資意向書。”林庚新手機屏幕還亮著,微信彈出新消息,是邵昌娥發來的語音條,三秒,冇點開,“她半小時前回我:‘行啊,隻要男主不是你。’”
李依桐噗嗤笑出聲,笑完又慌忙捂嘴,眼睛彎成月牙。林庚新盯著她笑紋裡沁出的小汗珠,忽然伸手,用指腹抹去她右眼角一粒幾乎看不見的細小乾皮——那是她昨夜熬夜背詞,空調太冷,皮膚缺水起的屑。
“癢……”她躲,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後頸,力道輕得像碰一片羽毛。
這時,休息室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右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揮著一張A4紙:“林老師!緊急通知!《星夢奇媛》節目組剛改流程——萬老師采訪後,臨時加了個‘即興互動’環節,要您和她現場演一段《彗星》裡的太空艙失重戲!導播說……說觀眾投票選的,熱度爆了!”
李依桐瞬間坐直,劇本滑落在地。
林庚新卻冇動。他彎腰拾起劇本,指尖拂過封麵上燙金的“彗星”二字,忽然問:“艙體設定裡,重力模擬係統失效時,艙內所有金屬物件會懸浮幾秒?”
小右一愣:“啊?這……我查查。”
“三秒七。”林庚新把劇本塞回李依桐手裡,掌心覆上她手背,壓著她翻到第37頁,“這裡,女主扯斷安全帶時,手腕上的鈦合金表帶會先浮起來——不是整塊表,是表帶末端那個U型搭扣。因為質量最輕,慣性最小。”
李依桐順著他的指示看去,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注釋旁,發現一行極小的鉛筆字:**“U扣離腕0.8cm時開始上浮,女主餘光瞥見,才真正確信失重。”**
她猛地抬頭,撞進林庚新眼裡。
那雙眼睛黑得深,卻不像平日那樣沉鬱,反而浮動著某種近乎鋒利的光,像淬過冰的刀刃,又像暗處燃起的炭火。
“現在,”他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見,“告訴我,如果U扣浮起時,你正看著他——你會先眨眼,還是先屏住呼吸?”
李依桐嘴唇微張,冇出聲。
林庚新卻已起身,接過小右手裡的流程單掃了一眼,忽然抬手,解開自己襯衫最上麵兩粒紐扣。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而下,像被誰用炭筆隨意畫了道斜線。
“這疤,”他指了指,“《誤殺》補拍時,邵昌用道具刀劃的。他演瘋子,真把自己當瘋子,刀尖偏了半寸。”
李依桐的視線釘在那道疤上,忘了呼吸。
“所以,”林庚新俯身,額頭幾乎抵上她額角,氣息溫熱,“待會兒演失重,彆管導播要什麼效果。就記住一件事——當你看見他脖子上那道疤開始往上飄,你就知道,重力真的冇了。”
門外,小右第三次探頭:“林老師?萬老師已經在化妝間等您了!”
林庚新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仿佛剛才的低語從未發生。可當他轉身走向門口時,左手食指悄然勾住李依桐小指,極其緩慢地、不容拒絕地,纏繞了一圈。
李依桐指尖一顫,冇抽。
那纏繞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順著指骨竄上心口,又沿著脊椎一路向下,最後停在尾椎骨,輕輕一叩。
——像某個人,在無人知曉的暗處,悄悄埋下了一枚引信。
萬倩的化妝間裡,空氣裡浮動著昂貴的檀香與蜂蜜蠟融化的甜暖。她正閉目由造型師整理發髻,一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聽見門響,她眼皮都冇掀,隻抬起右手,塗著豆沙色甲油的手指朝空中點了點。
林庚新走過去,冇說話,徑直拿起梳妝台上那把牛角梳,替她把碎發彆到耳後。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萬倩這才睜開眼,鏡子裡映出他低垂的眉眼。她忽然笑:“聽說你剛教李依桐‘失重’?”
“嗯。”
“教她怎麼漂浮?”萬倩歪頭,耳墜晃出細碎光,“還是怎麼抓住一個正在下沉的人?”
林庚新手一頓,梳齒停在她發根。
萬倩從鏡子裡直視他:“邵昌今早給我打電話,說《同桌的你》男主定了,但他不想演。理由是‘怕把女主帶進溝裡’。”
林庚新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他想演什麼?”
“他說,”萬倩轉過身,指尖蘸了點唇蜜,慢慢塗在自己下唇,“想演你。”
林庚新沉默。
萬倩忽然傾身向前,鼻尖幾乎貼上他喉結:“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邵昌覺得,隻有演過你,才能演好《同桌的你》裡那個……等了十年的人。”
化妝間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林庚新喉結上下滑動,像吞下了一整把玻璃碴子。
萬倩卻已退開,拿起手機,點開一條未讀信息——是邵昌發來的,隻有一張圖:他站在橫店老街青石板路上,背後是褪色的“1997”霓虹招牌,腳下踩著一隻孤零零的藍色塑料拖鞋。
配文:【老師,我把它撿回來了。】
林庚新認得那隻拖鞋。三年前《誤殺》劇組暴雨夜趕工,邵昌為搶一個跳水鏡頭,把鞋甩進排水溝,再冇找回來。
萬倩把手機轉向他,屏幕光映亮兩人眼底:“他還說,這鞋底磨得隻剩一層膠,但踩上去,還是像當年踩在教室水泥地上一樣硌腳。”
林庚新終於伸手,拇指重重擦過她唇上未乾的唇蜜,留下一道模糊的紅痕。
萬倩冇躲,隻靜靜看著他。
門外,小右第四次敲門,聲音發顫:“林老師!觀眾彈幕炸了!都在刷‘快開始快開始’!”
林庚新鬆開手,轉身走向攝影棚。經過李依桐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東西,放進她掌心。
是一枚小小的金屬U型扣,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發亮,內側刻著極細的兩個字母:**YC**(玉坤)。
李依桐攥緊它,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攝影棚燈光驟亮如晝。鋼架搭建的太空艙布景在強光下泛著冷硬的銀灰,艙壁上無數鉚釘排列成精密的幾何陣列。萬倩已站在艙中央,白色實驗服下擺隨空調風輕輕擺動,像一株立於真空的植物。
林庚新站在她對麵三米處,解開了襯衫第三粒紐扣。
導播耳機裡傳來急促指令:“各部門注意!五秒倒計時!失重特效啟動——三、二、一!”
刹那間,艙內所有金屬物件同時離地懸浮:保溫杯、圓珠筆、甚至萬倩耳墜上的細鏈,都違背重力緩緩升起。唯有她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微張,懸停在離大腿三厘米的虛空裡,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蓮。
李依桐站在監視器後,死死盯著屏幕。
萬倩的瞳孔在強光中急劇收縮,視線卻精準鎖住林庚新脖頸——那裡,一道淺褐色疤痕正隨著他喉結的滾動,一寸寸向上浮升。
就在疤痕離皮膚半毫米時,萬倩的睫毛,倏然顫動。
不是眨眼。
是屏息。
整個攝影棚落針可聞。
李依桐掌心裡的U型扣,忽然變得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