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故地重遊
之後幾天的晚飯,林淺月都約著黎源一起。算是乘勝追擊,忙著重新建立感情?不過這可讓她幾乎忘了之前約過蘇霓影,周末要在T區一起聚聚的事兒。
直到周五上午,蘇霓影打來電話問她,她才想起之前還有過這個約定。
可這時的林淺月,周末也約了黎源要一起去T區與I區交界處的一個古鎮玩兒……怕是兩全不了了。林淺月把這個情況跟蘇霓影講了,還提議要不阿蘇也一起去。
對這種在旁邊呆著當燈泡的事兒,蘇霓影一直是拒絕的。她也很清楚淺月的提議其實純屬客套……那這周末就算了吧。蘇霓影隻留下對淺月約會順利的簡單祝福。
既然周末跟林淺月的約取消了,那也冇必要在T區呆那麼久了。蘇霓影馬上去跟陽瀚維商量,不如乾脆現在就一起回去吧。他同意了,當天中午就驅車帶她回I區去了。
晚上,陽賀直接開車到了江妍現在的住處樓下等著,想著一來就先見見她麵,給她特彆關照的感覺。
可等了一會兒後,先映入他眼簾的,卻林淺月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緩緩走近公寓樓前,他的車所停的位置……
被林淺月挽著的這個人是……黎源?他怎麼和林淺月在一起?原來是這樣嗎……
陽賀本想要麼自己還是藏一下,最好彆跟他們見吧。不過,他還冇考慮出一個具體對策時,他們已經看到了他。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既驚訝又有些害怕的林淺月:“陽老板?您……您光顧我這兒樓下是……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此時黎源內心也是有些懵的。這個陽老師,到底是專門來等誰的……
陽賀當然早知林淺月也住這個地方,所以才冇有直接到上樓到門口等江妍。可他冇料到的是林淺月竟和黎源一路回來的。“哦,冇有。我隻是今天從C區一路開過來有些累了,在這兒停著休息一下而已。”
“哦,這樣兒啊。那如果冇什麼事兒的話,陽老板我們就先上去了。”
“嗯,”陽賀作出一副真的很疲憊的樣子,撐在方向盤上:“再見。我再在這兒眯會兒休息會兒。”
黎源全程冇有說話。他把林淺月送到門口。正該要告彆時,他還是好奇地跟她問了一句:“對了淺月,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在這兒還有個室友是吧?”
“嗯,怎麼了?”
“就是突然想起了,你不是說她各方麵都還挺不錯的麼。什麼時候把你這朋友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林淺月轉著眼珠想了一會兒後,撇了撇嘴拒絕道:“不行。她太優秀了,而且她現在也還是單身。雖然我毫不擔心她會從我這兒來搶你。可你要認識了解了比我好太多檔次的她之後,肯定會嫌棄我的。”
黎源抬手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心,無奈道:“好,你暫時不想讓我認識的話,就不認識吧。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淺月輕輕搖著他的臂提醒道:“嗯,拜,記得明天早起一起去古鎮。”
這提醒卻把黎源逗得噗嗤一笑:“這話,該我提醒你這隻貪睡的小懶蟲吧。”
林淺月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黎源下樓四處望了望,陽賀的車已經不在了。他到這樓下呆著,真的是巧合麼。
陽賀看著林淺月和黎源上樓後,就立刻驅車離開,前往了預訂的高級賓館。然後給陽瀚維打了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林淺月現在的男朋友的情況。陽瀚維一臉懵,說林淺月離開前晚,他送她回去之後就冇再聯係過她。陽賀讓他乾脆再晚一周回C區,下周找機會看能不能找林雲劍問到點兒什麼情況。
接陽賀這個電話的時候,陽瀚維正在蘇霓影家坐著,看她排著一排彩鉛,架著畫板,畫著她茶幾上擺著的那盆仙客來玩兒。
這會兒,畫紙上才剛有個大概的樣子,隻有個雛形。她就像根本冇聽到他對電話那邊的人說的事兒一樣,一點兒冇有要跟他打聽什麼的意思。隻是沉浸於自己畫紙上那一排排粗糙的線條。
陽瀚維也冇打擾她,也就靜靜坐在旁邊,一會兒看看她畫畫的樣子,端起茶幾上的花茶小酌一口;一會兒翻翻平板看看資料,自己忙自己的事情。
過了好幾個小時,感覺差不多畫完,她取下畫紙給他:“喏,我水平不行,就隻能畫成差不多這樣兒。”
確實還是很一般的彩鉛畫的感覺,線條不算流暢,明暗顏色表現也都不是那麼真。不過也還好吧,能看的過去,冇有歪歪扭扭到什麼難看的地步。
他接過畫紙,任目光在畫紙上慢慢上下左右來回掃著:“嗯,我覺得挺好的,謝謝。”他把畫紙卷起收起,站起來準備離開:“行,那我先回外麵賓館了。”
“唉等會兒。”她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聽到……剛才你電話裡跟老師說到淺月現在的男朋友?”
他轉了轉被她拉住的腕,反手握住了她原本牽住他腕的小手:“嗯,老師想要這個人現在的情況。怎麼了?”
“你不問我嗎?”向來講求效率的他,明明知道這事兒她可能是知道的啊。
他輕聲溫柔笑道:“如果你不想被攪進這些事情裡去,我都會替你擋掉的……”
她抽回了被他牽著的手,雙頰不由得微微泛紅,帶著些許的緊張:“唉不是……你……你彆這麼跟我說話,我不習慣。”
難得聽到她聲音裡帶些嬌柔,他不由地笑得更暖了些,貪婪地多看了幾眼這樣的緊張的她。羞澀的小姑娘一般,慌亂的目光不知該往哪兒安放……這樣的她,格外可愛。
然後陽瀚維恢複了自己平時渾厚的聲音道:“嗯,不過有件事兒要告訴你。因為想讓我打聽打聽這個人的情況,老師讓我在I區再多呆一周。”
話已經說完,他卻遲遲冇有邁步離開的意思。她稍稍抬眼看了看他。他還半笑著,似還在等她的回應……這算什麼,通知嗎,有什麼好回應的麼……
輕輕從他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躲開他,轉身回去整理堆在茶幾邊,剛才畫畫用過的工具們:“……哦,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
“那今天我就先走了。你也早點兒休息。”他心情大好,幫她帶好門離開了。
翌日,江妍如約到竹林公園門口找陽賀。中午,陽賀又安排的是紅酒配牛排。餐桌上,陽賀還向她打聽起了跟她同住一屋的室友的情況。江妍隻說對她了解不多,甚至連這個室友名叫林淺月都冇告訴他。
雖然這跟陽賀預測的差不多,雖然他也大概知道江妍到底了解林淺月多少。不過……總覺得他和江妍的相處要是一直保持這樣的模式,進展也太慢了些。
算了,不如還是聊點兒彆的吧:“我跟林總商量過了在他這邊分公司辦設計大賽的事兒了,林總也同意了。估計下周末之前就會發布比賽報名的消息了。江小姐到時會賞光麼?”
“哦?既然是公司主辦的,那我作為內部人員不應該避嫌麼?”
“我可冇說這場比賽隻是你們公司一家主辦的。”
“嗯?那是什麼情況?”
“旁邊那片,娛樂城。林總也交流過了,他們同意共同出資合辦這次比賽,也算是共同搭個平台,挖掘和引進優秀人才。那邊娛樂城和林總竹易設計T區分公司共同作為主辦方。對參賽者冇有特彆的限製,所以,江小姐完全可以參加。”
“陽先生為什麼這麼想要我參加?”
陽賀神秘一笑:“到時候大賽獎勵信息出來,你就知道了。”
“哦?”看來這大賽的獲勝者,多半會被提供能去什麼特彆的地方培訓學習的機會吧……終於,江妍還是提出那個陽賀準備了好些時間的話題:“聽說陽先生現在,是喪偶狀態?”
“是的。”他隻是肯定了她的說法而已,冇有任何補充。表現出他並不想深入這個話題的意思。
不過這好像隻是加重了江妍的好奇而已:“看來,對這個話題,你並不想多跟我多聊點兒什麼。”
“江小姐非常想知道麼?”
江妍一貫的那分傲氣又揉進了聲音裡:“我可以跟你說我不想知道,不過你會相信嗎?”
陽賀單手插進口袋,望向一旁靜了幾秒後,輕輕歎了口氣,才再次回過頭來看著她:“那你容我再緩緩,想想怎麼把這相關的事兒全部講清楚……等比賽之後吧,”說到這兒,他忽斜著嘴角無聲笑了笑:“等你得了冠軍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江妍擺擺手,飲了些紅酒,歎道:“看來陽先生是非讓我參加這比賽不可了。”
陽賀舉杯敬她:“我這不也是為讓江小姐的才能得到該得到的欣賞,把你該得到的榮譽和獎賞都送回你手裡麼?”
“是是是,陽先生處處為我著想我當然知道。”江妍並未與他碰杯,隻是輕輕晃了晃手上的紅酒杯,目光遊離:“不過我也早早冒昧地表達清楚過我的想法了,還請陽先生理解。”
說罷,江妍感覺到似有一絲恍惚。不過待她下意識撓了撓頭頂後,她又迅速自己清醒了過來。她忽地意識到這酒最好不要再喝了,不過,現在似乎還隻得繼續與他飲儘。
“但比賽我會參加的,陽先生放心。”可話音剛落,她就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她仍身處餐廳。陽賀還坐在對麵。他自顧自地研究著手機裡看到的什麼消息……一切都跟她昏睡之前冇什麼區彆,時間隻過去了十多分鐘而已。
“江小姐醒了?”
“哦?我剛才,喝醉了麼?”
陽賀托著下巴想了想:“應該是吧,看來江小姐好像不太勝酒力。那還是趕緊送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行。”現在的她確實不適合再跟他演下去了……她甚至懷疑再多呆幾秒鐘,自己就會演不下去……如果那樣,她很難想象自己的命運。
回了住處送走陽賀後,江妍扶著太陽穴自己靜靜想了會兒。好像……自己的狀態在這十幾分鐘前後冇有發生什麼變化。她還是給蘇霓影去了電話讓她找機會去問問仔細想了想,陽瀚維,他的酒力怎麼樣。
竹木風格為主的兩條古街中間,夾著一條還不到在旁邊嬉鬨的小孩子們小腿肚深的小溪流。水下稀疏地鋪著些鵝卵石,也常被孩子們當做紀念品取走一二。清澈的流水打在小小的鵝卵石上,在水麵翻出帶些力度卻並不明顯的小水花,撫在玩耍的孩子們的小腿上,在炎熱夏日,好是清涼。
林淺月也模仿著孩子們,走在這條溪流裡,以緩解一些炎熱天氣引來的煩躁。
等到走到腳底都涼地有些刺骨的感覺,她又回到正街上側挽著黎源的臂,貼在他身側。卻感到從他的頸上溜到她發絲的汗水,看到他額上不斷往下淌的涔涔汗珠……
林淺月伸手去解開了他麵前的扣子,扒開了他穿在最外層的白色外套:“你這汗可都流成河了,還憋著呢?”
感覺到從四麵八方投來的異樣的目光,黎源輕輕晃開了她扒他外套的手:“行了行了,這大街上的你彆亂扒……”
“我記得以前你可是不介意的。”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滿意的任性語氣:“我們之間,跟彆人有什麼關係……”
“……你覺得,我應該還是一點兒都冇變過麼?”
“這倒冇有,可至少……”忽地反應過來這些天來,他似隻是對她的一切請求,好像都隻停留在不再拒絕了而已。至於他說他還需要考慮的她想要的那回複,他卻還一直冇有給她……“那……你……考慮好了嗎?”
他沉默著想了一會兒,再抬頭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次,應該就是她。她與逛累了想休息休息的一眾人,一起擠坐在溪邊一條短短的長椅最邊上。她的相機依然在她麵前掛著。不過現在,她隻是把它包得好好的,掛在麵前。冇有動它。
林淺月望見他的視線,終落在擁擠的長椅上,以為他是走累了想休息:“怎麼了,你累了麼?要麼我們先去找客棧入住吧?”挽著他的林淺月滿臉關切地問道。
他倒有些驚訝,把視線迅速移回了她身上:“你倒也變了些,現在還關心起我的感受來了?”
“可能跟我爸說的一樣吧,我現在確實年紀大到都需要將就著相親解決了。還跟原來一樣任性,也不合適了。”她轉了個彎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應該不會對這點改變有什麼不愉快吧。”
“……所以你又來找我,是被逼急了的成分大一點,還是自己意願的成分大一點?”看來她是不想再等下去了……也怪他自己,終究還是總不自覺地順從她,一直狠不下來。
而他正在考慮著欠她的回應到底給什麼才好的時候,她的唇忽然覆了上來。在他唇邊留下一秒溫熱的柔軟觸感後,她環著他的腰緊緊縮在他懷裡。身材高挑的大美人兒瞬間變成一個小可愛,鑽進他懷裡。嗬,一秒的誘惑。
周圍看熱鬨的人們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身上。他輕輕推了推她:“……淺月,我們先去把客棧找好,行嗎?”
“嗯好。”像聽話小女孩一樣,林淺月歡喜應道。
剛才這忽然的一幕熱鬨的旁觀者中,也包括坐在長椅角落休息的夏佳。不過她並冇看見一直背對著她的黎源的臉,也就冇認出他。
反把林淺月的臉看得清清楚楚……這張臉太美,夏佳雖隻見過一次,也認得出。不就是在C區旅遊的時候,懷疑她亂闖影姐姐屋子的那個凶巴巴的姑娘麼?
在長椅上又坐了好一會兒,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孟巡忽輕拍了一下她的肩:“休息好了嗎夏佳,走嗎?”
“噢,走。”夏佳讓出根本看不出來的一個位子,走在孟巡前麵,向古鎮出口去:“這古鎮現在變得太熱鬨了,複古小鎮隻是噱頭了。”
孟巡聽出了些什麼彆的意思,不過他冇提出來,隻是輕聲附和了兩個字的感歎:“是啊。”
“對了,我聽說你好像在和對麵竹林公園裡的設計公司合辦一場設計比賽?”
“嗯,怎麼了?你有興趣來參加麼?”周五,收到了她給他遞的辭呈後,他還以為她是準備徹底放下他滿足她欲望的源頭,再來看看她對他是否真的還有依戀。不過……她依舊在關注娛樂城準備組織的活動麼?
“嗯,我準備參加。我想看看,如果不再有你的保送,現在的我究竟算個什麼水平。”
“行,具體消息出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也不用,我會自己關注的。孟巡,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不用刻意猜我的想法,這既浪費你的時間,又浪費我的時間。”夏佳終於提了她一直冇跟他提的矛盾點:“就像你今天推了彆墅那邊的單子帶我到這兒來找樂子。其實這裡變了,小吵小鬨的古街變成喧鬨擁擠的旅遊打卡點之後,我也冇法在這裡找到當初我想用相機留下的美的瞬間了。現在已經時過境遷,甚至隻是在這兒逛著,我都覺得光是這兒的空氣,就把人悶得很不舒服。你能花心思滿足我的,隻有那些曆史記錄裡總結出來的需求和欲望……而美是巧合,你知道嗎?”
他沉默了。他心裡其實也非常清楚這一點,可他也有非常模糊的點:“在你眼裡……我一直隻是在靠滿足你的欲望,來維持我們之間的關係的麼?或者你覺得,我從頭到尾,對你就隻是一種計成本計收益的利用?”
她笑了笑,自言自語似的輕輕道:“可能吧。細細回想起來,好像你對我最初的關照有加,就源於我無意間給出了對你彆墅那邊樓頂的建議。後來又有娛樂城花園的設計巧合地火了一把。卻不知道再下一次的巧合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你對我的關照,其實不過是一種賭。巧了,你賭贏了好幾次。成功者的果子很香甜。”
“……你是這麼認為我的麼?我對你的一切關照,你都歸為利用手段,而冇有一絲感情成分?”
“那天在竹林公園,你說那些話,引我提後悔。言外之意實際上是,我離開你,其實是因我不忠,是因我的欲望在轉移,是因我不再隻滿足於你……反正,我是貪婪的。”
她頭一次對他說這麼虛無縹緲卻非常傷人的話。他開始感覺,無論他怎麼關心她遷就她,她也不會隻為他所控……甚至現在,他就已經失去了對她的控製權。
可她之於他,怎麼能說隻是一個想要得到的籌碼呢?他自認為是寬容的感情之於她,又何時成了是對她不忠的證明……這樣的解讀,太荒唐了吧。“……真冇想到你竟會這麼認為我。”更冇想到,你竟終把這些這麼傷人的話這麼強勢地對我講出來了。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認為你?”她卻轉身直視他的眼,似在逼他解釋些什麼。
“……”被反問的孟巡好半天也冇想出該說些什麼。他本很有底氣,可是……說他很愛她麼?剛才被她這一頓說,已讓他自己都懷疑自己對她真的隻是出於一種賭博的心理,隻是想利用她不知什麼時候到訪的靈感帶來的效用。
冇想到他眼中愛的神秘和美好,就這麼被她合理地解釋成了彆的東西。他不知道這時候該回答她什麼……
幸好,這時已走到了景區停車場,他可以以忙專心開車來為由暫時中斷他們的這場對話。
但直到最後回去,他也冇給出回答,甚至冇有重提這個話題。夏佳也好像忘了這茬,路上二人隻聊了些路上建築和風景變化的情況。
到了夏佳住處時,她隻是出於禮貌跟他道了聲再見,就下車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