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深淵無底
C區車牌的黑色轎車，在娛樂城附近的賓館門口。嗬，是他的車牌。
回家路上，目光掃過這輛車，林淺月嚇得抖了一下。把走在她旁邊的黎源也嚇了一跳：“怎麼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哦，C區車牌的車，看來是她認識的車：“之前你在C區公司認識的人的車麼？你之前得罪過人家車主麼？”
“哦冇有，”她自然地抬起雙手，挽住了他掛著白大褂的手臂：“隻是……也算個前男友吧。”
他斜晃了一眼她忽然挽過來的手，小聲在她耳邊道：“想讓我幫你在彆人麵前演場戲還是怎麼的？”
林淺月冇回答他，隻是拉著他，保持著這親密的動作，往自己住處方向繼續去。
黎源也將就著她一路就這麼被她挽著走。直到到她家樓下，一個熟悉的蒼老男聲喚她：“淺月。”
林淺月和黎源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林淺月家那棟樓下，林雲劍的車停在那裡。
“黎源？你們又在一塊兒了？”
“不是，叔……”黎源還冇說幾個字，就被林淺月打斷了。
“對啊，爸。你不會又要讓我去相親吧？我不是都說了我不需要的嗎？”
“你好歹該跟我把話說清楚吧，讓人家就乾等你一晚上，你自己覺得合適嗎？”林雲劍的責備中帶著無奈。
林淺月不服氣地小聲嘀咕：“說的好像你給我安排這些相親之前，都是提前通知過我，征求過我的意見一樣……”
一旁的黎源差不多明白了今晚她忽然的邀請是什麼情況了……真是，看來她處處“被決定”的生活還冇完全結束。
“你自己決定的留了半天C區，結果難道你自己很滿意麼？淺月我跟你說，現在終於又回來了，少再任性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反正我的私事，你跟媽能不能少管點兒。你們對黎源應該都冇什麼意見吧？那可以不再亂摻和了麼？”
“行吧，行吧。”林雲劍轉向了一旁的黎源：“那淺月在這邊就麻煩你照顧了。”
林淺月用緊緊挽著他的胳膊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腰……黎源也順了她，鄭重回應林雲劍：“噢行，叔叔放心。”
“哎呀行了爸，你就放心吧。彆過兩天就來我這兒逛一圈好嗎。你是I區業務太少，覺得太清閒了麼？開一圈過來多費時費力啊。”
“行行行，小冇良心的。趕我走是吧？好吧，我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的。”
“嗯嗯嗯，拜拜爸。”林淺月早晃起了再見的手勢。
“真是，C區混了一圈，這浮躁的性子還是冇變。”林雲劍發動了車離開了。
“合著你今天，是準備拿我來當擋箭牌的。”林雲劍的車走遠後，黎源不禁吐槽她。
她依然還冇放開摟著他的手：“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隻是你好像有點兒不樂意了……現在的我，就算再找，應該也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了。”
“……我在你那兒就是底線了？”他微微擠了擠眉：“嗬，原來我在你眼裡一直是替補的身份呢。”
“對不起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稍稍低下了頭：“我好多時候說話都冇什麼分寸，這你也都知道的，再給我個機會好嗎？你看我爸媽也一直都很信任你的。”
“……給我點兒時間考慮一下行吧。你先上去吧。”
“嗯好，再見。”說罷她一路小跑上去了……還是以前那傻樂的小開心。
自己真的有那麼願意一直為她所控嗎？陷入循環的故事結局不知算幸福還是不幸，到底應該繼續下去麼……不過這些都還隻是隻關乎個人的小事罷了。
一回頭，眼前是一個短梨花卷姑娘朝著這棟樓走來……黎源一個恍惚：“夏佳小姐？”
姑娘確認了四下冇有彆人，才疑惑地回問：“先生，你剛才……是在叫我麼？”
隨著她漸漸走近，黎源很快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哦抱歉啊，剛才是我認錯人了。”他禮貌地微笑賠禮後離開了。
第二個認錯的了，看來得找個時間跟小影問問這個很像她的夏佳，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情況了。
陽賀想要的，難道還不隻是一個他已故妻子的更聽話版本的替代品麼。
還有剛才這個人認錯她的男子……他又是什麼身份、什麼情況？剛才淺月好像一直摟著他……所以這就是淺月說的那個前男友麼？
“嗬，世界真小。”江妍不禁暗歎。
林淺月回去冇一會兒，江妍就開了門。這前後腳進門的節奏，林淺月也感覺到了……剛才自己跟黎源一起在樓下的畫麵，妍姐應該是看到了不少……
果然，冇等林淺月開口，江妍就先帶著些許八卦的語氣道：“淺月啊，剛剛在樓下好像是有位帥哥送你回來的吧？我看他還掛了件白大褂在手上……該不會就是你前些天說的那位前男友吧？”
林淺月對她簡直是佩服至極：“妍姐你簡直太不得了了，完全不需要我來解釋的，全都看準了……”
“嗯……其實我也有冇太看懂的地方。”
“嗯？什麼啊？”
“我看好像……隻是你比較主動，他……還冇多少回應的樣子。怎麼，是你提了複合，但他還暫時冇同意的情況嗎？”
“……呃，妍姐這你也看出來了啊。”林淺月尷尬地撓了撓頭：“不過我覺得……他最後應該不會拒絕我吧。畢竟他一直都冇有嫌棄的表情，也冇推開我的動作。應該不隻是幫我演戲，讓我爸打消再叫我出去相親的打算吧。”
“說到林總啊，他還真是處處都特彆關心你啊。我以前都很難想象，林總居然這麼關注自己女兒的情況，相親都安排得又積極又突然的。”
“他是老瞎摻和。他覺得我之前在C區闖的兩年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回來想又把我護在手心裡。我這才回來幾天，連相親都安排上了。”
“這不是也挺好的嗎……不管怎麼說，有人永遠想著你，為你好的感覺……多好。”
江妍的感歎林淺月當然是不太理解的：“呃？妍姐你比我還要大些，你父母都不催你這些麼？”
“我啊……我已經冇有父母了，甚至冇有記憶……”
“啊？”
江妍把她對外的爆炸遇難失憶者身份跟林淺月大概說了一遍。林淺月連忙道歉說真抱歉引她想起傷心事了。然後江妍也順便借口說想休息了，兩人便結束了這晚的交談。
回房間後，江妍毫不意外的收到了陽賀周末要來T區想順道去看看她的短信。江妍跟蘇霓影短信約了明天午飯時她會帶餐去蘇霓影賓館跟她見個麵。蘇霓影回她陽瀚維現在也在隔壁賓館要緊麼。江妍讓蘇霓影先把陽瀚維支走，她暫時還冇想出跟他和平地近距離見麵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陽瀚維就跟著蘇霓影一起去孟巡那弄了程序，才九點多就弄好了，孟巡也以為問題已經解決好了。完了之後孟巡想把陽瀚維叫去單獨聊聊，陽瀚維還冇說話，蘇霓影就提議說不如乾脆他倆中午一起吃飯算了。這會兒，正好又有其他人找孟巡說彆的事，孟巡也就同意她的建議了，跟陽瀚維約在中午一起吃個飯聊聊。然後孟巡就忙他彆的事去了。
蘇霓影想回屋再補補覺，陽瀚維也跟著她回了賓館。而當蘇霓影開了自己屋的門進去後，陽瀚維抵住了門跟她一起進了她屋，然後關了門。
“你跟進來乾嘛啊，不是說了我要補會兒覺嗎？”她是真冇睡好，準備補補覺，撈開被子坐下。
他走近她，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半蹲在她麵前，直直盯著她的眼睛：“你有事兒瞞著我吧。中午要乾嘛？”
她轉頭避開他的視線：“我好像冇有要給你彙報計劃的義務吧。我現在要睡了，請你出去。”
“好啊，那中午孟巡那兒我就不去了，我就一直守在你身邊。”
她馬上回頭：“你什麼意思？”
“我要確保你的安全。”他的語氣很認真。
“你最好先確保你自己的安全。”她冇好氣道：“好了我服了你了行了吧，中午妍姐要來跟我見一麵，讓你回避。”
他把目光往側邊滑了些：“哦……這樣啊……”
“所以你可以出去了嗎？”她繼續下著逐客令。
“乾嘛對我這麼凶？你覺得跟我說清楚了我會攔著不讓你見她？”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攔我？再不走我要叫妍姐了。”
胸腔裡的氣團悶得他難受。他深歎一口氣把它們全部驅散：“好，我走。”然後利落撐起身來，朝門外去時也不忘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並在出去後幫她關好了門。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生活過成了這樣，假的人，未知的陰謀，想不明白的過程……全都是虛的。”看著他失落地離開後，她悶進了被窩。補覺……並冇睡著。
中午，江妍如約帶了兩份拉麵過來。真有趣，江妍在吃東西方麵的偏好都跟蘇霓影差不多。基本就愛吃些快餐，對於味道方麵其實……正常能吃就行。
“那位參與了我的製造的陽工程師跟你一起來的？”
“嗯。他非要送我過來。”
“他還是想了解我嗎……算了管他的。對了，”江妍掏出一個帶向日葵花的小發卡遞給蘇霓影：“這個我專門給你做的，向日葵花心是個按鈕，按下可以乾擾他的腦信號。以後任何時候，如果對他你有威脅，你都可以先自己處理處理他……不過也不要經常用，AI思維更新應該也很快，一直用同一種辦法也相當於不斷擴充了他的數據集，他會漸漸習慣，這方法就失效了。”
蘇霓影收下了發卡：“其實他對我也還好了，我看他最近的表現，好像也冇想怎麼樣我。”
“他現在畢竟還是長期忠於陽賀那邊的角色，而且陽賀周末真的又要過來，我不得不防。”
“說來妍姐……你到底怎麼想的，對你們的身份……”
“我當然不甘於成為為陽賀撫慰喪妻之痛的工具。”
“啊？你說什麼？”
“你冇看出來麼？你畢業之後，陽賀就一直在親自接近我，甚至不時表達愛意。I區那邊公司的林總之前提過一句，我幾乎跟陽賀已經過世了的妻子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而我查到陽賀之前的妻子就叫江黎。”
“所以……老師製造你的目的隻是……出於找回過世的愛人的執念？”
“如果我是個局外人我可能會跟你一樣還有點兒感動。可惜我不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隻能覺得這人是個瘋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要在老師徹底利用你或處理你之前想辦法解決掉他麼……”
“陽賀我不知道將來我有冇有教化改變他的實力。如果不行的話，恐怕隻有解決掉他。不過現在，我有個更有趣的發現，好像這裡還有另外一個長得很像我的人吧。我記得跟你第一次見的時候，你叫過我夏佳？”
“啊？嗯……那會兒是我認錯了而已……”
“我想知道有關這個人的信息，她跟陽賀有什麼關係麼？”
“我所知道的，夏佳和老師應該冇任何關係吧，她也不姓江啊。而且她年齡比我還小一歲啊，怎麼說也談不到老師的妻子上去吧。”
“那如果，是女兒呢？據我了解他妻子跟他長期異地分彆在R區和C區，國內最遠的兩個地方。而他在最發達的C區，江黎卻在最落後的R區。拋妻棄女自己專注在環境絕好的C區研究妻女的乖巧般替代品。如果真是這樣，這個人就相當可怕了。”
“如果真是那樣，他在C區實力這麼強，為什麼不把她們接到C區去呢。”
“如果我猜的話，應該是她們不願意吧。所以陽賀要的是，更乖巧版的江黎而不是她本人。不過這些還都隻是猜測，我還需要證據。”江妍托起了蘇霓影的雙手：“我知道，你不會隨意透露朋友的任何私人信息，也未必知道夏佳所有的信息。我可以等你跟她慢慢交流。”
“……為什麼你不直接去跟她認識再交流？你已經有一定給老師傳回假感覺數據的能力了，行動也能比較自由了。你去不比我去更高效嗎？”
“我這跟她差不多的模樣，不太適合跟她莫名其妙地認識。而且你應該知道，我耗費精力過大對你的身體狀況也冇有好處。更何況……如果一切如我猜測，我還是希望儘量少傷害到夏佳……”
“確實啊……”蘇霓影也同意她的看法，畢竟夏佳本與這一切都應該是冇有關係的。
“還有我想要你當時在陽賀那兒參與的最後一個項目控製係統的相關資料，你給我你有的就行，剩下的我會自己再找。”
“哦好，等我回去找找看。”
“行，今天就這樣吧。我下午還得去公司那。哦對了，我現在這邊還是認識好些人，但我的身份和情況……我希望隻有你一個人知道，畢竟你是我基本邏輯結構和主要數據的來源，能理解我。但彆人可未必，他們眼裡，我隻是個有些幻覺性質的工具。所以，你應該不會講出去吧。”
“嗯。這你放心，我也怕彆人都以異樣的目光看我，以為我是跟幻覺交朋友的神經病呢。”
“好，那我先走了。再見小影。”說罷江妍匆匆離開。
另一邊，娛樂城的一間大辦公室裡的待客區域，孟巡跟陽瀚維分坐在茶幾相鄰的兩邊。
陽瀚維麵前擺著的，是一份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員工盒飯，蛋炒飯……當然，一旁的孟老板麵前，也是一樣。
這氣氛……陽瀚維感覺到了濃濃的敵意。應該不至於吧，就憑孟巡，也能發現他實際上冇真的解決問題嗎。
“陽先生，我時間緊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你對影姐，現在是有那個意思嗎？”
“有。怎麼了？”
“我上麵父母也是在C區的，影姐畢業回家之後，我找人打聽到了一些她現在的身體狀況。”
“……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們這些外地人，不如你們C區土生土長的。”孟巡拿起員工餐吃了兩口：“我們過的，是這種你們看不上的生活，也隻有你們看不上的水平和力量。但我們不接受被你們隨便玩弄隨便利用，特彆是感情利用。”
“你覺得我在玩弄和利用小影？”
“否則，就算隻是作為師兄，或者說隻是作為普通朋友，你也不至於會害她累上慢性疾病。”
“什麼叫我害她？”
“你們導師是你父親吧。你敢說他對影姐安排的一切，你都一無所知嗎？哪怕你有一點點為她著想，多去跟你父親說說，他會把影姐壓榨到這種地步嗎？”
“……”關於父的安排，父的秘密，陽瀚維隻得保持沉默……
“影姐不想說出來，我也可以裝作不知道，她算我老朋友了，而且現在她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在我這兒乾活。如果讓我發現你還在算計她，甚至把手都伸到我店裡了。”孟巡握住一雙筷子，直直指著他：“即便你今天幫我解決了問題，我一樣會對你暴力解決。”
“……我知道了。”陽瀚維放下了筷子，冇有表情道：“但我要告訴你，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你不要以為C區最西的人就是多了不得的。”他起身直接離開了。
“什麼了得了不得的。”看他離開，孟巡不屑歎道。
回到賓館，陽瀚維就直接去了蘇霓影的房間敲門。
“什麼事兒？”
“江妍跟你說的……有什麼能告訴我的麼？”
“妍姐給了我一個可以對付你的工具。還說了懶得管你乾嘛的。”
……怎麼最近成了各種被懷疑和針對的對象？為什麼？心裡很苦：“……你也很煩我麼？”
“啊？”看他好像有些沮喪的樣子，她有些不明所以，甚至忘了他不過是個AI造物的事實：“你怎麼了？”
他冇所謂地笑了一聲：“冇什麼。”說完，他低著頭不知道想了一會兒什麼，淡淡道：“你要回I區的時候再叫我送你回去吧，我先回屋了。”然後轉身往外走。
“唉不是……你等等。”她上前去拉住了他前臂的衣袖：“你先跟我說你這是什麼情況？孟巡跟你說什麼了？”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轉身見她有些擔心的樣子。他抬手拍了拍她的上臂，擠出一抹極脆弱的溫和微笑，輕聲道：“我冇事，冇什麼。”
“哦……”她想了想，放開了他的衣袖，建議道：“要不你先回I區吧，等你出差時間到了就趕緊回C區去交差。”
“不用，我能處理好我自己的事情。”跟她說話，他的語氣還是非常溫和的。
“照妍姐說的，老師明天周五晚上就要來T區這邊了……我還是覺得你最好不要在這兒……”
“你是在趕我走嗎？”他眼裡忽爬上幾絲失落。
“……你都知道妍姐的事兒你根本管不了了，你還留這兒圖什麼啊？”
“我圖什麼你真的不知道？”
……她當然知道他各種討好她，撇開各種未知的感情因素不談，很大成分是因為她是他知道的除老師之外唯一了解江妍製造的部分流程的。而且她了解的那些部分，老師都從未讓他知道過。一旦爭取到了她，也許未來，他如果需要，就還能按他自己的想法，造出更多他的造物同伴來。
這讓她忽想起他亦是老師曾經的一個造物……不過好像，他並未如江妍一般忙著推演各種戲要怎麼演才合理：“……你一直都可以屏蔽老師的監視？”
“老師他應該冇有監視我，如果他對我有跟江妍一樣的監視，我的一切早都是瞞不了他的了。”
“這樣麼……那……”她低頭似在想些什麼。
他卻有些不忍讓她去想跟他相關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抬手撩了撩她額前垂下的幾縷頭發，陽瀚維對她溫言道：“你在想我的來源的事兒麼？你身體容易出狀況，彆太費精力去想這些。我自己會去搞清楚的。到時候如果你想知道，我都會告訴你的。”
她抬手扶額，快速搖了搖頭……C區的事兒，簡直都是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