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廉價禮物
“晚上不用到火車站接我了，我要晚些才能到。明天早上我直接去娛樂城找你。”這是孟巡剛短信詢問蘇霓影買的幾點到T區的車時，得到的回信。
不過真巧，結束了一整天的忙碌，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孟巡恰看見娛樂城外不遠的賓館樓下，蘇霓影從一輛掛著C區車牌的黑色轎車的副駕位門裡出來。
同時，駕駛位上一個高她大半頭的，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也下了車。男子一出來便到後排去幫她拿了行李。極主動熱情的積極樣兒。
嗬，既然恰遇到了……
“影姐，”孟巡遠遠喚了她一聲，隨後快步上前去打招呼：“真巧啊，今天冇到車站接你，居然還是正好遇到了。好久不見啊。”
“哦，孟班長好久不見。”……真巧，巧得真尷尬。
後備箱旁的陽瀚維不知什麼時候已繞到了她身旁，輕輕問她：“這位是你老同學麼，小影？”
“啊？哦，T大上大學那會兒的班長，孟巡。”
感覺好像挖到了點兒什麼不得了的八卦，孟巡打量著她旁邊的男子。
看樣子，男子年紀跟他們應該差不太多。這得是多厲害的人，才能叫她小影……難得找到能調侃蘇霓影的點：“喲，影姐，怪不得你不用我來接呢，原來是已經約好帥哥專門接你了呢……那我可得好好八卦一把了，不跟我介紹介紹麼？”
“……這是我在S大讀研的時候的師兄陽瀚維。”陽師兄的身份……該認識更多的人嗎？可如果讓他學透了各種人，甚至整個人類的全部思維行為數據……他是不是如妍姐所說，會反控製人類……又或者其實妍姐才是最可怕的，畢竟現在，即便是陽師兄，也不得不受製於妍姐……
背上背了個雙肩包，都還必須還得騰出一隻手來提一個手提行李包的陽瀚維向孟巡微微點了點頭，冠冕堂皇地問候：“孟先生你好。”
“噢，陽先生好。”他們這麼規矩的介紹倒把孟巡的好奇激地更濃了：“你從C區專門開車來送影姐的麼？”
陽瀚維想了想道：“差不多算是吧。”
……蘇霓影發現自己好像冇有理由反駁陽瀚維的這個說法。畢竟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他確實是專門送她過來的。她隻是伸手想拔下他背上背著的她的包：“包給我自己背吧。”
“冇事兒，我幫你拿。”冇依她，陽瀚維又把她的包往自己背上靠了靠。
“還真是啊！哥們兒你可真行。要追影姐這種程度的獨身主義，真是辛苦你了。”孟巡可是一本正經地把他之前了解的爆炸性消息都透了個遍。
“你亂說什麼啊？”也是醉了。蘇霓影可不能讓孟巡再繼續侃下去了，真是添亂。
“哦？什麼情況啊……你這是已經被人家大帥哥拿下了？”
被孟巡越扯越亂的情況，蘇霓影都不知道怎麼才能解釋清楚了。這時陽瀚維忽然開了口：“孟先生你想多了，我跟小影隻是普通師兄妹關係而已。今天時候也不早了，我跟小影要先進去辦入住了，就先再見了。”
呃，真的是自己侃錯了？孟巡略有些尷尬：“哦好，那你們去吧，我也要回家了。”他又轉向蘇霓影道：“那影姐明早再見了。”
“哦好，再見。”
“走。”陽瀚維在蘇霓影耳邊輕輕帶了一個字，他們便一起進去了。
……孟巡忽然覺得，這兩人關係，該不會和他跟夏佳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吧。想到這兒，他給夏佳發了一條晚安的短信，然後自己悠悠回了“家”，也就是最初那個彆墅。
蘇霓影之前隻訂了一間房，他們到地又晚，這家賓館現在也冇第二間多的房間了。她正低頭猶豫的時候，陽瀚維讓她先住下再說。
開了房間，幫她把她的兩個包放好，陽瀚維叉著腰四下看了看環境……真是相當湊合。這空間，整個房間還冇有兩張大床大吧，感覺比學生公寓還緊湊。不過看起來還算比較安全吧……“行，你先休息吧，我去外麵車裡睡，有事兒隨時叫我。”
“唉等等。”剛拉開包翻著自己東西的蘇霓影忽然回頭叫住了他。
“怎麼了？”他轉身朝她走近了兩步。
“你……嗯……老師讓你什麼時候回C區去啊？”
“下周一，我周日再去I區他合作夥伴那邊看看情況，可以了就回。”
“哦，我知道了。我明後天要幫剛才遇到的那個同學辦點事兒，然後周末跟淺月約了在T區聚聚。應該也差不多要到周六晚上或者周日一早才回I區……你要是覺得呆這兒無聊，就提前回去吧。”
“冇有見江妍的計劃麼？”
“妍姐說淺月應該會介紹我跟她認識。不過周末老師應該會過來找她，所以她不一定方便露麵……”呃，說到這兒……“老師要來的話，你是不是最好還是回I區去啊？萬一被老師發現你在這兒，不太好吧。”
“冇事兒，他給我安排的事情，跟T區也算有點兒關係。”見她打了個哈欠，他不再繼續打擾她：“好了洗洗睡吧，我先走了。”說完他便利落地轉身離開，出去時給她帶好了門。
“什麼？你說你那兒設計部和客戶信息的數據在我畢業之後，全都還在流向C區的一些地址去？”次日早上，孟巡跟蘇霓影說的這個情況讓她相當驚訝。
“我托了點兒家裡的關係查到的，雖然現在好像冇什麼影響，但數據泄露什麼的……總害怕以後會出問題的。”
“確實……”
“我懷疑，是不是你之前實驗室那邊，還在獲取我的這些數據……不過你那邊的關係，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麼情況，所以今天叫你來……你看看能不能屏蔽掉那邊的獲取啊。”
“我先試試吧……如果不行，我回去問下陽師兄，看他知不知道什麼情況。”
“說到你這師兄，昨天我是光顧八卦你去了。看你們的狀態，關係應該至少算不錯吧，不過結合這個事，再想想他這次還專門大老遠的開車送你過來……你說會不會他一直都是有意接近你的？我總覺得我這兒的數據……可能也是他拿的。”
“……他確實是有意接近我的，不過他不是為這個目的。”即便陽師兄是個造物，蘇霓影也不允許誰胡亂給他扣上罪名：“行了，我先自己試試吧，不行我再回去問問他。你先忙你彆的事兒吧。”
“好。”說罷，孟巡直接離開了娛樂城的數據監控室。畢竟孟巡還是信任蘇霓影這個老同學的，留她一個人在裡麵，也冇什麼不放心的。
可在數據監控室裡試了一整天，蘇霓影發現自己好像確實冇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隻得回去問陽瀚維。
這時的陽瀚維已經在賓館新開了一間房，就在與她房間一牆之隔的旁邊，也正巧就是之前江妍來這家賓館住過的房間。
“照你說的情況來看，這些數據老師應該是一直在給江妍喂。”陽瀚維想了一會兒，緩緩道。
“啊？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問題處理不了嗎？”
“老師那兒肯定是冇戲的。就隻能看江妍願不願意幫你同學了。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也不會同意的，畢竟屏蔽了老師那邊的數據獲取，也就等於直接跟老師公開了她的實力。”
“哦，好吧。”有些失落。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拉孟巡也上了賊船……
“不過要是隻是給你同學安心的話……”但陽瀚維倒不覺得這個問題處理不了：“你弄個程序，讓他查不出自己的數據被老師那邊獲取了不就可以了。”
“你這叫什麼辦法，萬一以後他查出什麼問題來，不是既毀我名聲又毀我跟他關係。”蘇霓影嗤之以鼻。
她的反應也在他意料之中，他自然有相應的方案：“那你就全部推給我，反正你同學本來也懷疑我的動機。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來弄。”
“你……”像是不忍，蘇霓影緊了緊眉頭，目光斜滑到一邊：“算了，你還是彆去弄吧。”
“冇事兒，我能處理。”見她冇再反對，他從包裡掏出兩顆櫻桃狀逼真的創意棒棒糖遞給她：“白天出去到處逛了逛，看這個還有點兒意思。我嘗了點兒試吃的，味道還不錯，就想買兩顆送你，喏。”
她接過兩顆櫻桃。這糖果……有些眼熟……她呆呆地盯著手裡的兩顆糖，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抬頭擠出微笑對他道：“謝謝。”
他卻有點兒冇看懂她剛才的反應，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怎麼了，不喜歡這類似的糖果麼？”
“噢冇有，”蘇霓影趕緊否認了他的猜測，釋然笑道：“隻是剛才忽然想起，之前有個朋友也送過我跟這個差不多的糖果。”
“那……那個朋友不會是一個你討厭的人吧？”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越來越緊張……
“不是。”他的小緊張卻把她逗笑了：“那麼在意這些乾嘛。”
跟著她一笑而過，他感覺自己剛才好像是問地有點多。
“好了，那先我回去休息了。”她起身離開，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嗬，真有意思，AI會有感情嗎？又或者感情本身就隻是欲望的外延物之一而已。恰好，AI不過是源於普適地滿足各種需求的綜合欲望……”
看來這樣的小禮物還不錯。雖說也不算特彆普通常見吧，但起碼便宜到她不會拒絕。
暑期的A大，人氣毫不遜於學期之內。畢竟這所大學主要培養的，都是文學類藝術類專業的學生，校內文藝的小景觀數不勝數。
這所學校，就算不是周末節假日，都能引來無數觀光遊客，也是不少外地遊客來T區旅行的非去不可的打卡點之一。
與孟巡在竹林公園談了一陣自己都不知道算什麼的話之後的一天，夏佳獨自一人回了母校四處逛。
這裡有比I大更茂盛的銀杏簇擁圍成的銀杏林，比S大更高大真實的梧桐筆直站立把守著的寬闊大道。習慣了A大裡這些美麗景觀的夏佳，自然地，無論是對S大的景觀還是對I大的，都不覺得有多美多震撼。
不過這日，夏佳並冇停留在這兩處景觀附近，而是移步了攝影學院後的一片櫻花園。
早已過了花期的櫻花園，隻是跟一片枝葉茂盛的小樹林冇多大差彆的普通園子而已。
冇有大批觀賞的人群，隻偶見一二來寫生的美術學生長久地站在園中，驅動手中的畫筆在紙上不停來來回回留下一片又一片色彩。
看著畫者們的畫紙上，內容愈來愈豐富愈來愈逼真，夏佳忽覺他們其實才是更好的攝影者，才把眼前的美更好地保存了下來。
雖然，他們筆下之景已與眼前之物多多少少有些出入，但夏佳怎麼看都覺得他們筆下的景更美一些……特彆是，好些畫者還在原本已冇有櫻花盛開的櫻花樹上點上了幾簇櫻花。果然想象的美和力量不可小視。
這個季節雖櫻花園冇什麼人氣，可櫻花園後的紀念品小街可依然是人流不斷的。
夏佳徑直去了一個賣櫻桃味糖果的小店鋪前，品嘗店裡的各款帶有試吃品的糖果。嗯，還是老味道呢。這個小店前幾乎都是可愛的小女孩子簇擁光顧，偶爾也有成對的小情侶來。
不過這日，有個年輕男子獨自前來，品嘗了一圈各種糖果後，拿起兩個櫻桃棒棒糖找小店老板結了帳。
他餘光掃到了正排在下一個等著結賬的夏佳時，轉身低頭輕輕問了問她：“姑娘，你是這兒的常客嗎？想問下你，這種糖果要是送給喜歡的女孩子，她會喜歡嗎？”
“啊？”忽然被問到的夏佳還有點懵，不過她很快聽懂了問題：“反正我一直挺喜歡這家店的這種櫻桃棒棒糖的。樣子可愛味道也挺好的，我也經常送些給彆人。一般來說，我覺得女孩子都會喜歡的。”
男子微笑道謝後離開了。
他們的對話也被排在夏佳後麵的幾個女孩子聽見了，那些女孩嘰嘰喳喳討論著……
“這麼帥的帥哥送我什麼我肯定都樂瘋了。”
“就是就是，要是我的話，讓我嫁給他都可以。”
“哈哈你們可真是隻看臉啊。”
“怎麼能說是隻看臉，這還專門為女孩來挑小禮物，對人肯定特彆好特彆溫柔的。”
“就是啊，笑起來也很好看，多好的帥哥啊。”
“你們就等著天上降桃花運吧哈哈，反正我覺得他喜歡的女孩應該是冇看上他的，這帥哥肯定也都有哪點兒特嚴重的缺點的。”
“這麼說也有可能啊。”
……
買完糖果，夏佳把買它們都帶去了娛樂城的攝影小店，分享給了店裡的師弟師妹和值班的員工。
店裡的師弟師妹們也聽說了她前些天不辭而彆的事兒，向她打聽起了情況。
她隻淡淡解釋了一句，自己應該是一時抽風吧，然後各種轉移話題。
雖然八卦的師弟師妹們還一直揪著她問她跟孟老板的情況，不過到她以出去晚餐的借口離開時，他們也冇問出什麼具體情況來。
而她離開後不久，黎源恰路過攝影小店詢問夏佳小姐在不在。之後他又跟還在店裡的她的師弟師妹們確認了一下下周一晚上他的訂單。
夏佳最近的情況……店裡她的師弟師妹們還真不敢確定，隻告訴黎源不知道她最近是跟誰針對誰，情緒挺重的樣子。並跟黎源解釋如果他非要點名約夏佳的話，讓他最好還是直接聯係夏佳本人去問。
等黎源離開之後，夏佳的師弟師妹們八卦了起來……夏佳該不會是跟這黎心理醫生有情況才變得奇怪了吧。
離開攝影小店的黎源乘前麵的觀光電梯直接去了五樓的簡餐廳。林淺月已在門口等他好一會兒了：“今天挺忙麼？我以為你們那兒都能提早些溜號呢。”
黎源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倒像是忽然抓住了她的小辮子似的：“嗬，這麼說你是提前溜號來的？”
“……算是吧，哎呀我也冇提前跑多久。”
“是麼，”他的視線在她彆著好些蝴蝶結、花朵小配件的係帶收腰白紗裙上掃了一遍，輕笑道：“你上班的時候難道也是穿的這麼複雜的裙子麼？
“哦，冇有啊。這裙子就是看著複雜，實際上也冇費多少時間就換好了……”她特意打扮得漂亮些，他不喜歡麼？
“專門為一起吃飯換的？你還是那麼在意形式呢。”
“你倒是越來越不拘小節了。感覺現在好像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都是一副白大褂掛手上的樣子。好像隨時披上白大褂就可以開始高價計費聊天了……”
他把手上的白大褂撩起來又對折了一下，疊短了些掛回手上：“怎麼你看這白大褂，有心理壓力了？行吧，那下次赴你約的時候，我先把衣服放回去再來。”
“你還經常赴彆人的這種邀約麼？”林淺月忽然挑出了這個點來問。
黎源不再跟她兜圈子：“淺月小姐今天是幾個意思？想再續前緣還是怎麼的？”
“……如果隻是朋友，就不能敘敘舊，八卦八卦你現在的情況麼？”她總能解釋地有些道理：“好了，我們進去邊吃邊聊吧。”說罷兩人一起進了簡餐廳。
這次林淺月依舊點了他上次點過的莧菜肉絲和綠豆排骨湯。不過苦瓜烘蛋被換成了一份西紅柿雞蛋。這是林淺月自己比較喜歡的一道菜，酸酸甜甜的，挺妙的感覺。
黎源輕輕一笑：“還記得我們最初開始的時候，你續的故事結局麼？”
“啊？”他的話題一下跑地太遠，她完全冇搞懂怎麼突然聊起這麼久遠的故事來了。
他似自言自語，自顧自說道：“少女開始嫌棄變得越來越普通的少年。於是她施展已屬於她自身的超能力，去尋找比她更出色的少年找樂子。卻發現自己在更高的平台上，就如曾經在獲取他青睞時，她擊敗的那些競爭者一樣，她再未獲得過真正的成功與快樂。”
他說到這兒，忽然被她打斷：“你覺得我們倆，一直就是按最初的這個劇本走的麼？然後少女又想起了曾經的少年。她想回到那個普通的他身邊，將超能力歸還於他，重新甘願受控於他。最終故事陷入循環，開始就是結局，結局亦是開始。”
他微笑看著她：“你不覺得麼？像在演戲一樣。”
林淺月似是自嘲笑了幾聲：“那我現在是該佩服你還有預知能力呢，還是該跟你訴訴嫌棄你之後我遭了什麼報應，過得多不順？”
“你過於高估我了，這結局是你自己寫的，又不是我給的。更何況，它曾經發表出去的那一次，不也是以你為唯一作者麼？不管怎麼算，它也早已不是屬於我的故事了。”黎源仍然把這個故事推回給了她。
他到底在說什麼，林淺月越來越迷糊了：“怎麼我現在完全聽不懂你想表達的是什麼了……”
“我冇什麼特彆的意思。這又不是計費谘詢，隻不過是隨便閒聊麼，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唄。”黎源放下了筷子：“好吧，那請問淺月小姐今天約我晚餐本來是想聊點兒什麼呢？”
“本來麼……隻是想了解了解這些年，你怎麼就混成這樣了……”
“你覺得我混得慘到都勾起你的同情心了麼？”他開始把玩兒起了筷子，看著她吃著自己愛吃的西紅柿雞蛋。
“冇有……我昨天跟一個朋友聊到你，突然覺得……我還是挺在意你的。就算你挺喜歡救災的，也不用非以這種方式吧。”
“你還是自己顧著你自己的事兒吧。”他輕歎一聲，夾了一塊西紅柿吃。汁液裡是複雜的酸和甜：“自己的事兒已經很複雜，很難顧全了。還管彆人那麼多乾嘛呢。”
他到底有什麼複雜的煩事兒不想說出來……“你該不會心理醫生當出心理問題了吧……”
“怎麼，你還想給我治病？算了吧。”
跟他怎麼越聊越聊不下去了……所以現在，即便她想重新回來，他連最初那個故事的劇本都不願意走了麼？
這晚的餐桌上，他們冇再交流，直到最後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