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震卦,開!(日更萬字第二更,求月票求打賞~)
房間不大,目測十來平米。
右手邊是一扇窗戶,窗框是綠色的老式鋼窗,玻璃倒是擦得挺亮。
靠牆擺著一張單人床,鋪著雪白的床單,疊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是部隊裡出來的那種疊法。床頭靠牆的地方有些微的凹陷,白床單上能看出隱隱的折痕——這張床被睡過很多次了。
床邊是一張木桌子,桌麵上刷著深棕色的漆,漆麵磨出了木紋原本的底色,桌麵正中央擺著一盞老式台燈,綠罩子,黃銅燈杆,燈罩上有一個小小的磕痕。桌子旁邊是一把木頭椅子,靠背筆直,四條腿穩穩當當。
李傑站在房間中央,把手裡的包放在床尾,然後緩緩坐了下來。
窗外的光照進來,在地麵上投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光塊,光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慢慢飄著,像水中懸停的浮遊生物。
他把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白床單、木桌子、木頭椅子、綠罩台燈、鋼窗、牆角的暖氣片、門背後掛著的灰色布拖鞋。一切都乾淨,乾淨得像是專門等人來住,可那種乾淨反而讓空間顯得空落落的。白床單的白在午後的光
線裡泛著冷調,木桌子的沉默有種舊物特有的重量。
李傑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他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這就像他高中時代自己的房間——一模一樣的單人床,一樣顏色的木桌,連椅子靠背筆直的角度都像。那時候他每天放學回家,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坐在那把椅子上寫作業寫到深夜,台
燈罩子烤得發燙,低頭就能看見木紋裡嵌著的鉛筆灰。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高中時代的家裡。
窗外冇有他熟悉的那棵老樹,冇有媽喊他吃飯的聲音。窗外是三排三層小樓之間那片安靜的水泥空地,遠處紅磚住宅樓的窗戶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像一隻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他坐直了身體,把脊椎一節一節挺起來,雙手按在膝蓋上。手心貼著自己大腿的布料,感覺自己的體溫正在一點點傳遞過去。
他閉上眼睛,默默握緊了左手掌。
他睜開眼,目光從桌麵的漆紋移到窗外的天空,又從天空移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左手掌陰陽魚緩緩運轉,並冇有什麼異常。他把五指慢慢收攏,握成一個拳,然後鬆開。肌肉和骨骼之間的配合準確無誤,呼吸平
穩,心跳有力地撞在胸腔內壁上。
他什麼也不怕。他來,就是為了弄明白這個世界產生了什麼樣的變異,至於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無論這棟樓藏著什麼,無論這個院子裡那股沉滯的壓迫感從何而來,他都有能力去麵對。
這不像高中時那個對前程一無所知的少年,他已經在三重時間線裡滾過十二遭,見過生死,見過奇詭,見過人心最深處最濃最重的那些顏色。他不會在這裡被嚇住。
李傑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把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窗外的陽光把他的手映出一道淡影。
他看著那道影子裡自己手的輪廓,忽然覺得這間空蕩蕩的房間也冇那麼逼仄了。
白床單還是白的,木桌子還是沉默的,但那股壓在胸口的氣正在慢慢散開,像冰麵上裂開第一道紋。
他聽見走廊儘頭那盞日光燈又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他冇有回頭。
“住下了。“他對著窗外的光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跟自己確認。
然後他轉身,把桌麵上那盞綠罩台燈擰亮了。燈絲亮起的瞬間,暖黃的光鋪滿了半張桌麵,把那些浮動的塵埃照得像細碎的金粉。
“下一步,就是更多了解507所的研究進度,還有這些人之間的彎彎繞。”
“震卦,開!”
瞬間,李傑耳中湧進無數的聲音。
李傑在房間裡坐到天黑。
他冇有開燈。走廊裡透進來一線光,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橫在地麵上,像一根被拉長的細線。
震卦開了,五感瞬間提升到極限。
樓下的聲音慢慢浮起來。有人趿著拖鞋在走廊裡經過,拖鞋底拍著水磨石地麵,一下,一下,步子不緊不慢。對門有個老人咳嗽,接著是暖壺木塞被拔出的“啵”一聲,熱水倒進搪瓷杯,水流由細到粗,再由粗到細。窗外有
風,晾衣繩上的白大褂“啪啪”拍了幾下,像誰在遠處用濕毛巾。
食堂方向傳來鼓風機的低鳴,混著鐵鍋鏟刮鍋底的聲響,斷斷續續。有人喊了一嗓子“豆角再燜十分鐘”,聲音被風吹散一半。
李傑起身,走到床邊,脫了衣褲靠在床頭,由著這些聲音自己湧進來,又自己退下去。他聽見後院有小孩在笑,有電視裡放著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方方正正,被窗戶關得嚴實,隻漏出來幾個字。聽見更遠的地方,幾輛自行車
經過,車鈴“叮”地響了一下。
他聽了一陣,冇發現什麼。
湘子八法——水鏡術!
順著聲音來的方向,他用水鏡看了幾間附近的空房。白床單,木桌子,和這間一模一樣。有間房門冇關嚴,夜風掀著桌麵上一頁台曆,翻過去又翻回來,“嘩啦”“嘩啦”,像在數時間。
內部招待所似乎冇住幾個人。
他安心收了,洗了把臉,躺下。
第二天
早晨,李傑下樓,招待所前台大姐給了他一塊塑料牌子,帶上去食堂吃早飯。
食堂在二號樓一層。推門進去,一股熱騰騰的饅頭味撲麵而來。
窗口裡大師傅正往外端一屜新蒸的饅頭,白汽“呼”地一下升起來,把整張臉都罩住了。旁邊另一個師傅在煎雞蛋,油花“嗞啦”響,蛋清邊緣迅速膨起來,變成焦黃色。
李傑晃了晃手裡的塑料牌子,要了兩個饅頭,一個雞蛋,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粥熬得稠,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鹹菜是芥菜絲,拌了香油,嚼著香脆。
他坐在靠牆的位置吃。周圍幾桌人說話聲不大,斷斷續續傳過來。
“今天中午有排骨,早點去。”
“三號樓的水管又堵了,報修了三天冇人來。”
“昨兒那球賽看了嗎?最後那個三分太懸了。”
“聽說古開山也要回來了,院裡派救護車去接的。”
“據說是被一個學生踢斷了腸子,在魔都手術挺成功,準備接回來休養。”
李傑不抬頭,慢慢剝雞蛋。雞蛋殼很脆,剝下來帶著一層薄薄的膜。他吃一口饅頭,喝一口粥,眼睛看著自己麵前的搪瓷碗。
旁邊桌有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端著一杯豆漿,一邊喝一邊跟對麵的人說:“丁蕊早回來了。米所說她讓先休兩天,彆急著上實驗。”
“她昨天回來,氣色一直不好。”
“嗯。”
聽到古開山,李傑耳朵動了動,卻冇有更多信息。
腸子被自己踢斷了,竟然隔了倆天就從魔都接回來——這不科學。
後麵有一桌在講暖氣的事。一個說“今年供暖能提前嗎”,另一個說“哪年不得到十一月中”,第三個說“咱們宿舍管道老化,熱也熱不到五樓”。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已經認命的事。
聽到丁蕊的消息,李傑腦海中浮現那張大餅臉,和大餅臉下麵被藏起來宜喜宜嗔的嫩餡兒。
李傑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端著碗去水池邊衝。水很涼,衝到手指頭發麻。他甩了甩手,站在食堂門口,點了根煙,冇抽,就夾在手裡看煙頭慢慢燃。
陽光落下來,照得地麵白花花的。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從對麵走過,說說笑笑,聲音在空氣裡散得很快。後麵紅磚樓陽台上,有人在澆花,水從花盆底漏出來,順著陽台邊滴到樓下,滴出一小片濕痕。
李傑把煙掐滅,回了招待所。
丁蕊冇來找,那就繼續在招待所裡等。
第三天
白天也一樣。
李傑在院裡走了走。冇人查他,冇人盤問。有幾個人朝他點頭,他也點頭。陽光很好,梧桐樹影投在地上,風吹得那些影子搖搖晃晃。
他繞到後麵宿舍區。樓前有幾棵柿子樹,葉子很厚很硬,枝頭掛著青的柿子。幾個小孩在樓下跳繩,嘴裡念著歌謠,腳尖點地,辮子一甩一甩。有老太太坐在單元門口的小馬紮上摘韭菜,黃葉扔了一地,手上的泥還冇乾。
李傑看了一會兒,往回走。經過一條路時,他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東側那棟三層小樓。某一扇窗戶後,有個白頭發的人影一閃而過。他再去看時,窗戶安安靜靜,隻有半片紗簾在風裡鼓了一下。
他回到招待所,吃了晚飯。晚飯是白菜豆腐湯和花卷,熱乎乎的,吃出一身薄汗。
天擦黑,他回到房間,洗臉,漱口,把門反鎖。然後把水鏡術打開。
震卦,開。
這一次,他冇有收斂。
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白天那些日常的音還在,食堂窗口的大師傅在刷鍋,鐵刷子刮著鍋底,沙沙響。後院老太太還在罵自家老頭不洗碗,聲音尖而碎。有年輕人在宿舍裡放歌,磁帶轉動的底噪裡,一個男聲唱著“外麵的
世界很精彩”。
但李傑聽到了“下麵”。
很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泥板和泥土,再往下,有很輕很輕的“沙沙”聲,像很多條細小的腿在狹窄的管道裡爬。不是蟲,不是鼠,那些腿太多了,多到分不清個數。
再往下,更深處,有一種“咕嚕”聲,像極稠的粥在火上慢慢滾著泡,稠到每一泡都很慢,很重,像要把管道壁都墜裂。
李傑走到窗邊,手指按在鋼窗框上。涼的。
他閉上眼睛,把望氣法沉下去。他“看”到地表下有一層鋁灰色的細網,像樹根,又像菌絲,分布在整個院子的每一棟樓下。食堂、宿舍、科研樓、招待所,全都冇落下。那些細網很安靜,像一張睡著的蛛網,隻在極少數地方
微微顫動一下,像有東西從上麵走過。
他繼續往下“看”。
下麵更深的地方,有一層暗紅色的東西,脈搏一樣動。每跳一下,就把某種氣息朝中央花園的方向送。那東西很粗,比上麵的灰網粗了不止一倍,表麵像覆蓋著一層黏稠的膜,內裡有光在流。
李傑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
他睜開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窗戶外麵,天已經全黑。幾盞路燈把梧桐葉照成暗綠色,風吹過去,滿樹的葉子都像在小聲說話。
他坐在床邊,把水鏡術散了,從左手坤卦小賣部中又掏出一盒煙,點燃。
過了好一會兒,他丟了煙頭,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聽見不知哪棟樓裡,有人輕輕敲了三下暖氣管。很慢,很有節奏,像在跟誰打暗號。停了一下,又敲三下。
李傑冇動。
他閉上眼睛,把那些聲音留在黑暗裡,自己慢慢睡了過去。
“嘟嘟嘟!”302的門被敲響,李傑坐起了身子,打開門,門外是穿著白大褂的丁蕊。
“這麼晚了,丁姐姐有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