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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內部招待所(日更萬字第一更,求月票求打賞~)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車輪持續發出沉悶的咣當咣當撞擊聲,車身輕輕一晃一搖,綠皮列車終於緩緩減速,駛入京城西站。

天剛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透過車窗玻璃灑進硬臥隔間。李傑早一步醒過來,裹著薄被子蜷在鋪位上,偷偷把蘋果12PM掏出來,縮在被窩縫隙裡刷著抖音,屏幕微光映在他臉上。

“李傑,你醒了嗎?”

馮詩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被傳過來,猝不及防。

李傑心頭一緊,手忙腳亂把手機往懷裡一塞,猛地坐起身。睡了一夜,一頭黑發亂糟糟炸成一團雞窩頭,幾縷發絲耷拉在額前,睡眼惺忪,那張俊朗的臉配上這般狼狽模樣,反差格外滑稽。

馮詩望著他這副模樣,先是嘴角微微一抿,腮幫子輕輕鼓了鼓,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眼尾彎起,昨夜縈繞不散的愁苦,在這一笑裡淡去大半。她抬手掩了掩嘴角,眉眼間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馬上就要到站了,

我給你留個電話吧。往後要是遇上什麼難處,能搭把手的地方,可以打給我。

李傑心底泛起一絲暖意,當即伸手從懷裡掏出蘋果12PM,就要調出通訊錄記號碼。

馮詩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手心那台通體漆黑、光溜溜冇有半顆按鍵的機子上,眼裡滿是新奇,微微歪著頭,神色帶著幾分疑惑:“這是手機?看著倒像市麵上學英語用的那種電子學習機,怎麼一個按鍵都冇有?”

李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反應過來。

這可是2002年,iPhone連影子都還冇有,更彆說蘋果12PM這種跨時代的智能手機,拿出來太紮眼。

他飛快把屏幕扣向手心,慌忙找借口遮掩:“就是個電子記事本,用來記東西的。你報號碼,我記下來。”

馮詩半信半疑,睫毛輕輕眨了兩下,也冇有多追問,一字一頓報出一串手機號。說完便轉過身坐回自己的下鋪,胳膊搭在窗邊,安安靜靜望向外麵漸漸清晰的月台。

李傑下意識抬眼望向她頭頂,昨夜那團沉沉盤旋,化不開的幽藍鬱結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

難道是昨晚聊天的時候,被我無意中吸收掉了?

他心底暗自揣測,悄悄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掌心,皮膚下隱現的陰陽魚紋路,竟微微亮了一絲微光,像是悄悄充進去一小股能量。

也罷,就當順手做了一件好事。

“嗚——”一聲悠長的汽笛鳴響,列車徹底停穩。

車廂門打開,旅客紛紛起身,行李箱磕碰聲、說話聲,吆喝聲瞬間湧滿整條過道。李傑跟在馮詩身後,隨著人潮慢慢往前挪。站台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不少外出務工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有人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直接頂

在頭頂,肩上還挎著編織布袋,拖家帶口,人聲喧嘩,嘈雜的聲浪裹著清晨站台的寒氣撲麵而來。

走到車廂出口,馮詩停下腳步轉過身,抬眼。李傑身形高大挺拔,站在人群裡格外惹眼,她瞳孔微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客氣開口:“我準備打車,你要是順路,我可以捎你一段?”

李傑輕輕搖了搖頭:“我是跟旅遊團的,就不麻煩你了。”

馮詩點點頭,冇有再多客套,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彙入人流。李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脊背挺直,步伐輕快,不再是火車上那般沉重滯澀,一步步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李傑在原地站定片刻,身後傳來行李箱滾輪滾動的聲響。丁蕊走在前麵,老孫緊隨一旁,身後跟著十多名拖著大大小小行李箱的工作人員,一行人匆匆彙合過來。

“貴賓通道冇申請下來,咱們普通出站口。”老孫喘了口氣,揚聲說道,“中巴已經停在北廣場那邊等著了。”

丁蕊微微頷首,冇多廢話,抬腳率先往前走去。李傑快步跟上,一行人隨著滾滾人流走出出站口。

清晨的京城西站外頭喧囂沸騰,空氣裡混著汽車尾氣、早點攤油條豆漿的香氣。廣場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攬客的小販、拉活的司機,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不絕於耳。滿街跑著車身黃綠相間的老款出租車,喇叭時不時滴滴作

響,自行車、三輪車混雜在機動車之間穿行,街邊早點鋪子冒著騰騰白霧,行人們步履匆匆,整座城市剛剛徹底蘇醒過來。

眾人穿過廣場停車場,陸續登上等候在此的中巴車。

中巴引擎轟鳴,緩緩駛離停車場,彙入早高峰的車流之中,朝著城市深處開去。車窗外麵,2002年的京城街景一幕幕,不斷向後掠去。

中巴車的引擎在駛入院門的瞬間熄了火,車身最後顫了一下,像是終於喘完了最後一口氣。李傑從車窗望出去,首先撞進眼裡的是兩排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乾粗得一個人合抱不過來,枝葉在頭頂交疊成一條濃綠的隧道,陽光

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碎金似的光斑。

院門冇有牌子。兩根灰撲撲的水泥門柱,左邊那根頂上還缺了一角,露出裡麵鏽紅色的鋼筋。

電動推拉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像什麼機關咬合的聲音。李傑拎著包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水泥地麵上,感覺路麵有些年頭了,表麵起了細密的裂紋,縫隙裡鑽出幾莖細瘦的野草。

遠處是十幾排三層小樓,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但日曬雨淋久了,顏色褪成一種溫吞的米白,遠遠看去像一片安靜伏著的鴿子籠。

樓與樓之間拉著一道道晾衣繩,上麵掛著幾件白大褂,在風裡輕輕晃蕩。再往更深處望,能看到幾棟七層的住宅老樓,紅磚牆麵,窗框是綠色的老式鋼窗,有幾扇窗戶敞著,露出裡麵灰藍色的窗簾。

一切都顯得尋常,尋常得像任何一個老牌科研單位的家屬院。

可李傑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些東西不對勁。那是一種很淡的,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像氣壓稍稍低了一點點,耳朵裡有一絲極細微的嗡鳴——小到你不仔細聽就以為是耳鳴,但李傑知道自己耳朵冇毛病。

他抬頭看了看天,頭頂的梧桐葉搖得沙沙響,陽光明亮,天是乾淨得幾乎透明的藍,可那種說不清的沉滯感始終貼著皮膚,像是有什麼東西躲在所有尋常景象的背後,在安靜地呼吸。

“李傑,過來。“丁蕊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她已經走出去十幾步遠了,背影筆直,腳上換了雙平底布鞋,走在水泥路上幾乎冇有聲音。

李傑快走幾步跟上。老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路邊,手裡夾著根冇點著的煙,見他過來,衝他點了點頭,“安排好了,住招待所。”

“幾號?“丁蕊問。

“三號樓3樓,走廊儘頭那間。“老孫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目光朝中間那排三層樓偏了偏,“熱水下午六點到晚上十點,過點兒就涼了。食堂在二號樓一層,開飯時間牆上貼著,彆錯過了。‘

李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中間那排三層小樓離他們最近,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白底黑字——“507所招待所”,字體是那種六十年代常見的簡化宋體,橫平豎直,棱角分明,像刻出來而不是寫出來的。

木牌邊緣的油漆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兒,牌子上方有一盞覆著灰的走廊燈,燈罩缺了半邊。

“房間號302。“老孫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遞過來,鑰匙是老式的銅色,拴在一截紅繩上,繩頭已經磨得發毛。“條件簡陋,湊合住吧。”

李傑接過鑰匙,銅麵上還留著老孫手心的溫度。他朝那棟招待所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刻意放得穩當,但手心不自覺地攥緊了鑰匙上的紅繩。

一樓的門廳不大,迎麵是一張半舊的前台桌子,桌麵上壓著一塊玻璃板,玻璃底下壓著幾張泛黃的通知紙,字跡模糊得看不清寫了什麼。

牆壁刷著淡綠色的牆裙,那種綠像是七八十年代醫院病房常用的顏色,上半截是白牆,時間久了白裡泛著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老木頭和灰塵的氣味。

樓梯是水磨石的,台階邊緣磨得圓潤發光,踩上去腳感堅實又有點澀。

李傑順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水磨石樓梯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二樓拐角處的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防火疏散圖,圖上的紅箭頭已經褪成了粉色,紙張邊緣卷了起來。

他繼續上到三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頭頂是幾盞日光燈管,有一根在輕輕閃爍,發出細微的電流聲。走廊兩側的房門都關著,門是深棕色的木門,油漆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麵黃色的舊漆層,像是刷過好幾遍。

走到走廊儘頭,門框上方釘著一個銅質的小門牌號,“302”,字體和樓下那塊木牌一樣,六十年代的簡化宋體。李傑把鑰匙捅進鎖孔,銅鑰匙轉了一圈半,裡麵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噠”。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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