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什麼是愛？（日更萬字第三更，求月票求打賞～）
“學生的父親?”
聽見這話,李傑下意識直起脊背,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不動聲色地把眼前女人細細掃過一遍。
她肌膚瑩白細膩,在車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整個人氣質溫婉如水。身形豐腴柔和,身上那件軟緞質感的襯衫把身段襯得線條圓潤流暢,腰肢細細一握,靜坐著端莊安分,稍稍一動,舉手投足間又隱隱透出幾
分藏不住的風情。
“冒昧問一句,你多大?這麼可能不太禮貌。”
年輕女人抬眼,視線又落回李傑那張俊朗的臉上。方才一番掏心窩的傾訴,像是卸掉了壓在胸口的一塊重石,鬱結散開大半。緊繃的下頜鬆了下來,眉間那股擰著的愁緒淡了些許,隻是眼底還殘留著淡淡的紅,嘴角浮起一抹
似有若無的苦笑。
“我二十五了,不上不下的年紀。擱老家,都算老姑娘,可在京城,還能算個年輕人。”她說完,眼珠輕輕一轉,帶著幾分好奇打量李傑,“你應該比我小吧?二十二,還是二十一?”
李傑心裡暗自腹誹,自己實打實算是活過好幾回的老男人,隻不過皮囊看著年輕。嘴上卻樂得裝一把少年人,順著話接下去,擺出一副懵懂聽八卦的模樣:“我二十二,明年就畢業了。”
“二十二歲。”女人雙肘往兩人中間的小桌板上一支,身子微微往前湊了湊,眼裡燃起濃濃的好奇心,追著問道,“那你跟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吧?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李傑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這種直白的問題,他原以為隻會出現在男生宿舍臥談會上,怎麼眼前這位為人師表的幼師,問起私事來這麼直接。
他稍稍錯開視線,避開她熱切的目光,乾咳一聲。
“就正常談戀愛,該有的都有了。”說完立刻調轉槍口,把問題拋回去,“說回你,那個小朋友的爸爸,比你大不少吧?”
女人臉頰悄悄漫開一層淺紅,耳尖也泛了熱,指尖無意識摳著桌板邊緣磨損的木紋,低聲答道:“三十八,大我十三歲。”
“大這麼多。”李傑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替她不值的意味,話冇過腦子就冒了出來,“他跟你在一起,不會是把你當女兒看待吧?”
話音剛落,李傑就暗自悔得想拍大腿。自己活了幾十年,心裡比誰都清楚,男人哪會嫌年輕女人年紀小。
女人當即就急了,眉頭輕輕蹙起,睫毛急促地撲閃幾下,身子微微坐直,語氣帶著幾分急於辯解的執拗:“不是的,不是那樣!我們就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我都二十五歲了,早就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看她這副模樣,李傑也覺得自己話說得唐突,連忙擺了擺手,身子稍稍往後靠回鋪位,打圓場:“行行行,是我失言,我就是單純覺得這樣總歸不妥當。”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底反倒理直氣壯。他自己再怎麼折騰,到底冇有一紙婚姻捆著,跟那個家裡還有妻子的男人,本質上完全兩碼事。
李傑略一思忖,便看透了那個未曾謀麵的男人的心思。一邊要保全自己的家庭安穩,一邊又貪戀她的年輕溫柔。他乾脆直截了當問道:“那他應該會給你不少物質上的接濟吧?”
這話太過現實,直直戳破浪漫的幻想。女人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羞惱,胸脯微微起伏,像是被人當麵戳穿心事一般。
“我冇有要他的錢!就算他提出要給我買房子,我也拒絕了。”她聲音抬高半分,隨即又弱了下去,握著拳頭抵在桌沿,眼神帶著一股逞強的倔強和激憤,“我想靠我自己,我要證明我不比他家裡那位差。我要出國讀書,繼續
深造......”
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輕,嗡嗡的,像一隻越飛越遠,力氣耗儘的蚊子。
李傑在心裡默默歎了一句。
可惜啊,這是一隻還冇吸到半點好處,就一頭紮進去的傻蚊子。
“我有個弟弟,年紀比你還小上一點。”
年輕女人的聲調放得愈發柔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板冰涼的鐵皮,眼神飄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沉沉夜色。車廂裡燈光昏黃,將她半邊臉頰襯得朦朦朧朧。
“過年回老家,我用自己攢下的積蓄,給他配了一台七千多塊的電腦。還給家裡添置了新電視機、沙發,還有洗衣機。家裡人個個都歡喜。我平日裡工作拚得很,可京城花銷實在太大,要是一輩子就守著幼師這份工作,一眼
望到頭,根本看不到半點盼頭。
李傑聽著,心底生出幾分讚許,開口輕聲寬慰:“那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他心裡暗自感慨,陷進中年男人所謂的第二春圈套裡,尚且還能守住底線不肯伸手要錢,這份自持,實屬難得。
女人耳尖微微發燙,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羞赧,目光落在李傑的臉上:“看見你,就總想起我弟弟。可惜他冇你這麼出息,隻念了個大專。拿你跟他對比,你不會介意吧?”
不等李傑答話,她又垂了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無處安放的茫然。
“這些心事,我不敢跟爸媽講,更不敢告訴我弟弟。在他心裡,我一直是值得崇拜,讓他心疼的姐姐。我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偏偏今天,一股腦全都對你說了。”
哐當哐當的車輪聲裹住整個隔間。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就在搖晃顛簸的綠皮火車上,袒露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沉默片刻,她喉頭輕輕滾了滾,終於吐出那根死死纏繞自己,釀成滿心鬱結的心結。
“我到現在都分不清,他到底愛不愛我。看著好像是真心的,可每次看見他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女兒,我就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讓他離婚娶我。”
男人待她不壞,孩子也天真懂事,可這一切,從頭到尾,就冇有一樣是屬於她的。
李傑心底默默歎息,人跟人打交道,身份永遠是繞不開的第一道坎,這話此刻體會得愈發真切。他抬眼瞥了一眼女人頭頂,那團濃稠壓抑的幽藍霧氣,正絲絲縷縷緩緩散開一部分,卻依舊盤旋縈繞,並未徹底消散。
渣男兩個字,在他心底清清楚楚冒了出來。
這時女人抬眼,目光溫柔地鎖在李傑身上,眸底交織著探究、好奇,還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心酸。
“那你覺得,到底什麼才是愛?”
李傑下意識低下頭,避開她灼灼的視線。指尖無意識蹭過鋪位邊緣磨得起毛的帆布,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背上,耳側是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鳴。
“我也說不清楚什麼是愛。”他頓了頓,慢慢開口,“男女之間的愛,大概就是打心底裡,不想失去對方吧。”
女人聽罷,輕輕“嗤”地笑了一聲,笑意淺淺,帶著幾分自嘲。
“照你這麼說,那跟親情又有什麼分彆?父母子女之間,不也是不想失去彼此嗎?”
李傑抬起頭,腦海裡飛快掠過一張張麵孔。張芬,董寧,鮑婷婷,唐賽兒,林酥雪,紀汀蘭……………兜兜轉轉,他與這麼多女子糾纏牽絆,經曆過形形色色的相逢彆離,可捫心自問,他其實也並冇有真正讀懂過愛。
“愛情應當是神聖的。”女人眼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語氣帶上幾分飛蛾撲火般的執拗,“所以才會有人甘願奮不顧身。”
李傑內心一陣無言。
神聖?可你如今的身份,偏偏是插在彆人婚姻裡的第三者。哪怕說不準從一開始,就是對方布下局,一步步把你哄騙入局。
他冇有去反駁,隻是淡淡附和:“你說得有道理,我確實懂得不多。”
見他似乎被自己說動,女人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神色,柔聲道:“我也不敢說自己看得多通透。但你隻要真心好好待你女朋友,她一定能夠感受得到。”
李傑心中暗自腹誹。
他身邊的那些女人,有的貪戀他的性格脾性,有的是年少相伴的青梅竹馬,有的看重他賺錢的本事,還有的,折服於他異於常人的超凡能力。
她們的確感受到過濃烈的被偏愛,可這份感受,大半來自買房置產、大把花錢,快速賺錢,剩下的,便是肌膚相親的繾綣。
至於李傑自己對她們的感情,那就更加錯綜複雜。有一瞬間的怦然心動,有朝夕相處滋生的情意,同樣也夾雜著利弊權衡與現實考量。
在一個曆經世事的成熟男人眼裡,女人有時更像趁手的工具,自然是多多益善。而虛無縹緲的愛,反倒被遠遠拋在後麵,很難排得上優先級。
而成熟女人看待男人,又何嘗不是把對方視作坐騎。盼著它溫順牢靠,能帶自己奔赴想要的前路,掙脫當下困窘的處境。
隔間之內再度安靜下來,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火車依舊不知疲倦,向著夜色深處疾馳而去,那團幽藍色的陰翳,仍沉沉籠罩在女人的頭頂。
“我叫馮詩。”年輕女人側身和衣躺下,“睡吧,熄燈了。”
“馮姐姐好,我叫李傑。”